第四章 和我結婚
東宮今晚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太子接下來能不能在這場宮廷暗殺行動中活下來,葉釗靈並不關心。他在黑暗中快步行走著,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穿過了一扇又一扇門。
當他推開最後一扇門的時候,門外不再是一片無邊的黑暗,靈境傳媒的老闆辦公室映入眼帘。
公司里今夜靜悄悄的,沒有同事在加班,葉釗靈放心地從門裡走了出來。身後的那扇門在他離開後關閉,隨之消失無蹤。
從太子宮裡出來不過幾分鐘的功夫,葉釗靈臉上的血色已經褪了乾淨。他的面色蒼白,唇色近乎透明,後背上的冷汗已將襯衫打濕。
葉釗靈沒有力氣先將汗濕的襯衣換下,他徑直來到沙發前躺下,隨手將從方才開始就一直捏在掌心的東西扔在茶几上。
小東西骨碌碌繞著桌沿轉了一圈,終於在碰到桌上的一疊文件後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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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顆子彈,不久前葉釗靈在太子的寢室里攔下來的。當時若是他出手慢上那麼一秒,這個顆子彈將直接射穿太子的腦袋。
可見今夜東宮裡除了他,還有另一波勢力圖謀不軌。這世上想要太子這條小命的人多了,至於是誰下這麼狠的手,葉釗靈也沒什麼興趣探究。
休息了好一會兒,葉釗靈總算有些緩過勁來。濕漉漉的襯衫貼在皮膚上,讓他覺得有些難受。辦公室的裡間是一個可供小住的套間,裡面浴室床品俱全。葉釗靈準備進去換一身衣服,卻在起身的一瞬喉嚨一哽,猝不及防地低頭吐出了一口血。
血順著他的指縫,淅淅瀝瀝地淌落在地上。葉釗靈望著掌心這團艷紅的血跡,一時間竟覺得有些新奇。
他不由自主地湊近聞了聞,濃烈的血腥氣瞬間灌入鼻腔,這是一種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他開始有些興奮起來,他已經忘了有多久沒有在自己身上見過血了。
葉釗靈抽出桌上的紙巾,潦草地擦了擦手,又重新躺回到沙發上。他望著白慘慘的天花板,視線開始變得有些模糊。
葉釗靈用僅剩的一點力氣在門上下了一道禁制,他知道自己今晚體力消耗過大,即將陷入一場不短的昏迷。
做完這些之後,他總算安心地闔上了眼。在意識徹底消失前,葉釗靈迷迷糊糊地想:這筆帳勢必得記在太子頭上。
葉釗靈原以為自己能夠就此睡上三天三夜,沒想到第二天就被震天響的拍門聲生生吵醒。這敲門聲能穿透層層禁制傳到他的耳朵里,可見門外這位也是位天賦異稟的人才。
葉釗靈睡眼惺忪地起身打開門,門外站著的果然是小師妹李秋天。
李秋天敲門的手卡的半道上,看見門後的葉釗靈,反而像見了鬼似的:「誒?大師兄,你在啊?剛剛從小窗里怎麼沒看見你?」
葉釗靈將門開大了一些,側身讓李秋天進來:「你都認為我不在,還這麼賣力敲門做什麼?」
「我只是在宣洩情緒!」說完,李秋天抬起頭一把攥住葉釗靈的胳膊,興奮地說道:「大師兄!!!聽我說!你要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葉釗靈沒有聽李秋天說了些什麼,他脫下身上那件在汗漬血液中醃製了一天一夜的黑襯衣,進裡間草草地洗了個澡。
出來的時候遲也也來了,師兄妹三人在一排電腦前坐著,臉上的表情可以說是「各有千秋」——遲也一臉凝重,李秋天難掩激動,葉釗靈生死看透。
對於「飛上枝頭變鳳凰」這個說法,葉釗靈原以為是李秋天沒有完成九年義務教育胡亂用典。沒想到當他瀏覽完今天各大平台的新聞頭條後,竟覺得這個句話用得十分傳神。
公司樓下已經被各路媒體圍得水泄不通,遲也剛進辦公室的時候就砸爛幾台在窗戶外邊探頭探腦的無人機。儘管靈境傳媒一早就擺出了不好惹的姿態,依舊擋不住各路媒體前赴後繼的腳步。
眼看又一台無人機搖搖晃晃地飛至窗前,葉釗靈的身體尚未完全恢復,無力親自動手收拾它,只能吩咐小師妹去拉上窗簾。
「大師兄…你現在是徹底爆紅了,恭喜你提前完成這個月的KPI。」到了這個時候,李秋天仍不忘業績。她起身將窗簾拉了個嚴嚴實實,又回到電腦前一臉興奮地說道:「網站上,電視裡,社交平台上…到處都是你和太子親嘴的照片。」
李秋天的用詞雖粗俗,但沒有絲毫誇張的成分。今天凌晨的時候,一張照片如原子彈一般從天而降,將睡夢中的帝國炸了個天翻地覆。
照片的首發平台是一個三流網站。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媒體居然能把手伸到東宮裡去,此事肯定有蹊蹺。
葉釗靈隨手點開了一個網頁,臉上的表情看上去十分平靜。靈境傳媒對面的那棟摩天大樓上有一塊巨大的屏幕,這塊大屏時常被粉絲包下來用於偶像的應援,效果堪比在美國時代廣場投放GG。
自從今天一大早他在李秋天的指引下,在那塊大屏上看到自己和太子的「接吻照」後,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什麼事可以牽動他的情緒了。
葉釗靈甚至覺得自己已經提早進入了「無念、無我、無相」的高深境界。
葉釗靈本人老僧入定古井無波,他社交平台的帳號上早已炸了鍋。各路媒體將他的資料挖了個底朝天,他們不知從哪裡找了一篇俗爛的愛情故事套在了他的頭上,將葉釗靈的形象描繪刻畫地十分深情。
「我們接下來要怎麼做。」遲也熟練地監控著輿情,手指在鍵盤上上下翻飛:「目前來看,網絡上的正面反饋比較多。」
太子容錚向來年恪守本分沉穩低調,這些年沒什麼緋聞,私生活也比較神秘。對於太子首次爆出的這個戀情,民眾普遍還是持祝福的態度。
雖然這個戀愛對象有些出乎意料。
葉釗靈想起昨晚在東宮發生的暗殺活動,問遲也:「除了這件事,今天沒有其他大新聞了?」
遲也頭也不抬地說道:「沒了。」
葉釗靈點了點頭,關掉那些千篇一律的網頁。
看來容錚把昨晚遇刺的事壓下來了。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怎麼做,但對葉釗靈來說能少不少麻煩。
現在公司的大門被堵得水泄不通,四師弟林瀾到了門口又被頂了回去,大部分同事沒法上來上班,靈鏡傳媒只能暫時停業幾日。葉釗靈這個時候要麼借著東風好好炒作一把賺個盆滿缽滿,要麼就徹底安分一點,靜候這個風波過去。
葉釗靈此人向來心寬,堅信世間沒有過不去的坎。他往椅背上一躺,將毛毯拉高蓋住腦袋,道:「接下來公司放假幾天,大家都玩兒去吧。」
遲也可沒葉釗靈這麼樂觀:「你以為是小明星爆戀情呢?這事牽涉到太子,沒那麼容易過去。」
葉釗靈窩在椅子裡沒有再說什麼,似乎是又睡了過去。
遲也這張烏鴉嘴向來說什麼來什麼,上午十一點的時候,靈境傳媒樓下的兩條街道突然開始戒嚴。沒過多久太子就帶著人馬,大張旗鼓地找上門來了。
太子屈尊光臨,還裝模作樣地遞上了名帖。只是這「愛民如子」的表象還沒維持幾分鐘,嚴天便看似禮數周全實則傲慢地將遲也和李秋天請了出去。
緊接著幾位侍從官魚貫而入,在葉釗靈不遠處放了一張自帶邊幾的軟椅,最後又在邊几上擺上了精緻的糕點茶具。
待一切都準備就緒後,容錚才施施然地從門外邁步走進來。
在這過程中,葉釗靈身上披著一條毛毯形象全無地站在一旁,近距離欣賞了這一出太子出行的大戲。
「你這地方不錯。」容錚饒有興致地在葉釗靈的辦公室里踱了一圈,似是沒有注意到葉釗靈「駕前失儀」的行為。他自顧自來到軟椅上坐下,抬頭看向面前的人:「沒想到葉道長還是位青年企業家。」
「不敢當,沒有記錯的話,我們和殿下的極光科技最近還有一些合作。」葉釗靈行了個簡單的禮。
原來此前將靈境傳媒上下折騰得死去活來的數碼科技公司,就是太子掌管的極光科技集團。他倆昨晚先是不明不白地接了個吻,又打了場架,今日再見面,二人之間竟沒有絲毫尷尬侷促,可見都是臉皮厚如城牆的主。
容錚表現得從容不迫,葉釗靈更是像沒事人似的,場面話張嘴就來:「今日甲方親臨我司,真是我們公司上下的無上榮耀,我們靈境虛何德何能,今生竟有如此福分…」
容錚坐在一旁笑吟吟地看著葉釗靈表演,並不著急打斷。
直到葉釗靈將平日裡糊弄達官貴人的那套話術用盡,容錚才輕飄飄地拋出一句:「說完了?」
葉釗靈順著太子給的台階說道:「我對殿下的敬仰三天三夜都說不完,只是小道才疏學淺,言語無法表達內心的萬分之一。」
容錚一反此前冷淡的模樣,點了點頭,笑道:「你的用心我收到了。」說著,他看向葉釗靈,關切地問:「一夜不見,臉色怎麼這麼差,病了?」
葉釗靈忽略了「一夜不見」這四個字,避重就輕道:「睡覺踢被子,受了點涼。」
「病了更要好生休養才是,快坐下吧。」容錚仿佛自己才是這間辦公室的主人,他看了一旁的侍從官一眼,侍從官立即倒上一杯熱茶奉到葉釗靈面前。
葉釗靈禮貌地對容錚笑了笑,轉身在容錚不遠處坐下。他的坐姿十分優雅得體,每根頭髮絲里都透露出對太子的尊敬。
若不是容錚昨天夜裡親眼目睹他氣勢洶洶地對著自己張牙舞爪,可能就要被他這畢恭畢敬的表象唬弄過去,以為他真的生了一顆忠君愛國的心。
想到這裡,容錚在心裡冷笑了一聲,開門見山地問道:「葉道長,您昨夜…為何會出現在東宮?」
葉釗靈的臉上看不出一絲端倪,他盯著面前的茶杯,開始睜眼說瞎話:「我昨天夜裡路過皇城的時候,見東宮上有五色祥雲環繞,我想有此祥瑞必是真龍降世…」
「哦?原來是因為這樣。」容錚以手支頤,上下打量了葉釗靈一眼:「不過,如果你不想被當作刺客帶走調查的話,最好和我說實話。」
「為了下一次能進宮拍攝提前做準備。」既然容錚主動捅破了這層窗戶紙,葉釗靈再裝傻充愣也沒什麼意義,於是他坐直了身子,語速飛快地說道:「我們公司最近在策劃一期與東宮相關的視頻,以捉鬼除祟為主題。」
「之前宮內怪事頻發,都是你們動的手腳?」容錚很快就想通了前因後果,只見他眉頭輕輕一揚,評價道:「倒是敢想敢做。」
葉釗靈這次承認得爽快:「是。」
容錚又問:「宮內守備森嚴,你是怎麼進去的?」
「我的殿下呀。」葉釗靈的臉上露出了些許笑容,這一笑,讓他眉眼間透露出了些許邪氣:「小報記者都能混進宮裡偷拍太子的私密照片,於我而言又有何難?」
葉釗靈這話確實有些道理,皇城的守備對他這種時常出入於皇室貴胄家裡的「社交名人」來說,並不是鐵桶一個,有太多可乘之機。
「我還有一事不明。」容錚放下手,抬眼直勾勾地望著葉釗靈:「你昨夜怎麼知道宮裡有刺客?」
東宮的情報官員一早就進宮做了匯報,多種證據表明昨夜的刺客有開槍射擊的行為,但任憑他們翻遍了宮裡的各個角落,都沒有發現那顆至關重要的子彈。
回想起葉釗靈昨晚拉窗簾的動作,容錚回過味來,當時葉釗靈的那句:「先保住自己的小命」不是以下犯上前放的拉圾話,而是在提醒他。
按照常理來說,昨夜與容錚同在寢室內的葉釗靈,不應該察覺得到刺客的存在,除非雙方之間存在勾結。
「開天眼看到的。」葉釗靈懶得再和容錚裝模作樣,嘗試用玄學來解決問題。他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道:「我可是靈虛境正兒八經的第九十一代弟子,全網兩千萬粉絲,總該有些特長。」
「葉道長,容我提醒你。」容錚哂笑一聲,加重了語氣:「你現在有重大的作案嫌疑,安全廳隨時可以將你帶走,到時候多少粉絲都保不了你。」
葉釗靈聞言笑了一聲,拋掉最後一絲「溫良恭謙讓」的表象。他閒適地往椅背上一靠,眼風狀似無意地從容錚的臉上掃過:「太子殿下,我也要同您說一句話。」
容錚至今沒有把他交給相關部門,當然不是因為他明察秋毫大發善心。而是自昨夜照片被拍到的那一刻起,他和容錚就是利益共同體,強行被綁到了一條船上。為了太子的聲譽,在如此確鑿的證據面前,容錚不可能出來否認戀情,只能硬著頭皮將錯就錯。
他如今作為太子的「戀人」,一舉一動都會給容錚帶來不可控的影響。至少在短時間內,容錚必須保全他。
「我這人的情緒不大穩定,受了刺激之後可保不齊會對外說些什麼老百姓喜聞樂見的』宮闈秘事』。」葉釗靈低頭理了理身上的毯子,再次看向容錚:「況且,您也不希望自己的努力付諸東流吧?」
這個臭道士果然已經猜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容錚在心裡咬牙切齒地想。昨晚出現在東宮的記者確實是容錚刻意安排的,為的是先下手為強,強行坐實一位「准太子妃」來拒絕女皇替他安排的政治聯姻。
他事先安排了一個各方麵條件都十分合適的女孩作為今天頭條新聞中「太子戀人」的扮演者。只是沒想到最後會變成…容錚抬頭看了葉釗靈一眼,心裡蹦出幾個字:這麼個東西。
想到這裡,容錚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葉釗靈,眉眼間滿是警告的意味:「葉道長,你在威脅我。」
「威脅談不上,我只是在試圖和統治階級講道理。」葉釗靈見太子動了怒,主動放緩了語氣:「不管您信不信,我昨晚夜探東宮的目的很簡單,就是為了紅,獲得更多流量,然後變現。」
容錚被葉釗靈的直言不諱逗樂了,不知為何,葉釗靈的這個理由讓他覺得是十分可信。他重新坐回到座位上,笑道:「如果是為了這個目的,我倒是可以給你指條明路。」
「哦?」葉釗靈微微往前傾了傾身子,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只是看上去沒有什麼誠意。
容錚看了葉釗靈一眼,淡淡地吐出四個字:「和我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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