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大周山國家公園
葉釗靈此行並不是真的要去見睿親王,嚴天發消息問他到哪裡的時候,他正坐在一輛開往城郊的小巴上。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32路公交車的終點站是城西五十公里外的一座國家森林公園,這裡是帝都旅遊的必去景點之一。
這輛小巴行駛速度緩慢,中途站點繁多,外地遊客大多會選擇乘坐直達的旅遊專線,本地人也不怎麼愛搭,所以大多數時候車廂里都沒幾個乘客。
葉釗靈穿過幾位賣菜賣雞蛋的大爺大媽,來到座椅的最後一排。他鬆了松脖子上的領帶,將價格不菲的西服外套往座椅上一搭,便吊兒郎當地坐下了。
小風輕輕柔柔地拂著他的臉,葉釗靈眯了眯眼,郊區獨有的田園氣息讓他有些昏昏欲睡。
自從他和太子的「戀情」曝光之後,靈境傳媒就被媒體包裹地密不透風,每天從樓里運出去的垃圾都會被記者截下來仔細查看。葉釗靈這段時間一反常態低調處事,不但暫停了日常的工作,也沒有再出過公司的大門。
今天好不容易從樓里出來放風,他總不能就這麼回去。葉釗靈已經受夠了公司里狹小的床和轉不過身的浴室,準備趁這個機會回家好好休息幾天。
葉釗靈在城外僻靜處還有一處房產,這件事連他的師弟妹們都不知道,眼下正好可以用來暫避風頭。
小巴士一路搖搖晃晃,廢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到終點站。葉釗靈熟門熟路地繞過檢票口進入景區,在景區小賣部買了根五毛錢的老冰棍叼在嘴裡,接著便順著長長的石階往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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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正逢初春,石階兩旁的藍花楹開得正好,沒走多遠就落了他一身的花瓣。
石階旁的凳子上坐著幾位阿姨,她們爬了小半天的山有些累了,這會兒正坐在這裡歇腳。一位穿著粉色衝鋒衣的阿姨看見葉釗靈從身邊經過,開口喊住了他:「嘿,小伙子,請問那個可以看見崖壁懸棺的觀景台還有多遠吶?」
葉釗靈停下了腳步,抬頭往前方望了眼,道:「不太遠了,過了前面那個涼亭,再往左邊走就是了。」
顯然這位粉衣阿姨對紫竹峰上的懸棺十分感興趣:「你說這山這麼高這麼陡,古人是怎麼把這棺材放到懸崖上的石洞裡去的啊?」
「阿姨,您這就難為我了。」葉釗靈將冰棍拿在手上,笑道:「科學家都研究不明白的事,我又怎麼說得清楚呢?」
阿姨點了點頭,覺得此話很有道理,她打量了葉釗靈一眼,突然問:「小伙子,你看上去怎麼有點眼熟的啦?」
葉釗靈手指輕輕一揚,將手中的冰棒棍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開口說道:「世上長得好看的人,大多都有幾分相像。」
「不對,你是那個!」阿姨突然猛拍了一把大腿,拔高嗓門道:「你是太子的男朋友!我就說呢,總覺得在哪裡見過你!」
葉釗靈鎮定自若:「阿姨,您認錯人了吧。」說著,他指了指自己的臉,認真地問道:「那個小白臉有我長得好看?」
「你自己看,這個是不是你的照片!」阿姨掏出手機,打開網頁開始搜索照片,面前的這個小伙子分明就是照片裡的人!當她再抬起頭準備找葉釗靈對質的時候,面前的年輕人已經消失不見了。
葉釗靈的家就在不遠處,他進門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身上礙事的皮帶袖扣摘下來,接著便迫不及待地進浴室放了一缸熱水。
室內裝修是現在流行的極簡風格,整體以黑白灰色調為主。客廳里擺放著不少稀奇古怪的東西,很多看上去都有不短的年頭了。這些本該放在博物館的玻璃櫃裡恆溫恆濕保存的鍋碗瓢盆花瓶玉器,此刻就大剌剌地攤在架子上,一看就知道不可能是什么正經來路。
全房採光好,視野佳,就是隔音效果不大令人滿意。等待浴缸放水的間隙,外面傳來了一陣喧囂。葉釗靈叼起一根牙刷,探頭往聲音的方向望去。
葉釗靈家樓下是一條河,小河彎彎曲曲,一路延伸到山下,這嘈雜的人聲就來自河的對岸。剛才找他問路的阿姨們此刻正嘰嘰喳喳地擠在河對岸的觀景台上,口中熱烈地討論著什麼。她們的手中舉著各式各樣的手機、iPad、相機,對著他這個方向熱火朝天地拍個沒完。
葉釗靈的家所在的這個地方叫紫竹峰,坐落於首都城西一百多公里外的大周山國家公園內。大周山是世界文化與自然雙重遺產,國家5A級景區,也是帝都最熱門的景區之一。
這國家公園裡,最富盛名的一個景點當屬紫竹峰崖壁上的懸棺。
這口懸棺的主人是誰,何時建造,古人如何將其安置上懸崖上的岩洞內,這一切皆不可考。正是因為這獨特的神秘色彩,每一位來到大周山的遊客都要來此一睹懸棺的風采。
就這麼片刻的功夫,阿姨們紛紛掏出了色彩斑斕的絲巾,排著隊和紫竹峰岩壁上的這口懸棺來個世紀大合影。葉釗靈一邊刷著牙,一邊無奈地瞄了一眼腳邊散落的幾片破木頭。
這幾塊木板就是人人趨之若鶩的懸棺,經過數百年的風吹雨淋,早就化成了一地的殘骸。不知這幾塊木頭到底有什麼魅力,每天都吸引著成千上萬的遊客前來觀看,讓他感到不勝其煩。
也曾有專家帶隊前來研究,被葉釗靈幾個迷陣擋了回去,各種高科技產品一靠近此地就會失去作用。於是大周山紫竹峰成為了國內最神秘的地方之一,這口懸棺的來歷也被傳得神乎其神。
在葉釗靈看來這口懸棺一點都不神秘,不過是兩百多年前他親手為自己打造的一口棺材,連用的木頭都是最最普通的樟木。
葉釗靈在這口懸棺中沉睡了兩百多年,他原以為自己會一直這麼睡下去。誰知三十年前的一天,他突然毫無徵兆地醒了過來。
兩百多年過去了,人間早已是滄海桑田,紫竹峰也不是他記憶中的模樣,重新融入現代社會花費了他不少時間。他見這個地方山清水秀,人煙稀少,沒有滿街唔呀亂跑的鐵盒子,也不會有人打擾,便在此住了下來。
誰知後來隨著經濟的發展,大周山被開發成了旅遊景區。特別是這口懸棺,每天都有人慕名前來參觀。葉釗靈被來來往往的遊客擾地不得安生,又陰差陽錯地掛名成了靈境虛的大師兄,索性帶著一大堆缺心眼的師弟妹下山創業致富。
淅淅瀝瀝的水流聲拉回了葉釗靈的思緒。這個浴缸的使用年限過長,下水有些緩慢,不過走神的這會兒功夫,水已經從邊緣溢了出來。
葉釗靈關掉水龍頭,脫掉衣服,緩緩地躺進了了浴缸里。
葉釗靈的壽命比王八還長,還擁有一些普通人沒有的特殊能力——受當代修仙小說影響,為了方便理解,姑且將其稱之為靈力。因為身體原因,這點靈力並不可以常用,但他依舊不可能是個普通人類。
那他到底是什麼。
葉釗看了眼鏡子裡的自己,唇邊冷不丁地揚起了一個另人毛骨悚然的笑容。這個笑容里有嘲諷,有鄙夷,甚至還有一絲幸災樂禍。他看著對面的自己,像是在看世間最卑劣骯髒的東西。
他閉上眼睛不願再看,任憑自己的大半張臉都沉進了水裡,心裡漠然地想著:不過是一個上不了台面的東西。
溫暖的水流淌過疲憊的身體,葉釗靈舒服地嘆了口氣。然而就在這時,他突然感到胸口一窒,整個人像是觸電了一般彈了起來。
葉釗靈伸手緊緊扶住浴缸邊緣,這才勉強坐穩身體。與此同時,一抹劇烈的疼痛伴隨著每一次心跳蔓延到全身。
一根金色的線條悄然出現在他後背蒼白的皮膚上,這根線自他的後頸起,一延伸延伸到尾椎,像一根脊柱一般串聯起他的整個身體。
若不是對自己的身體十分了解,葉釗靈幾乎認為自己馬上就要駕鶴西去了。好在這次和之前幾次相同,大概一個小時之後,身體的劇痛開始逐漸平息。
葉釗靈直起身子,他的額頭上已經布滿了冷汗,他坐在原地稍微平復了一會兒過於急促的呼吸,起身來到鏡子前。
後背上的那根金線已經消退了不少,僅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跡。原先長至尾椎的線條,在這短短的十五分鐘時間裡縮短到了腰際。
葉釗靈抬手撫上自己的後頸,距離金線完全消失,大概還有不到三年的時間。
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這根金線完全消失的時候,意味他漫長的生命也走到了盡頭。
葉釗靈彳亍獨行了數百年,本不應該對「活著」這件事還有什麼執念。
但...
葉釗靈抓過一旁的毛巾胡亂擦了把頭髮,又隨手找出一件浴袍批在身上,轉身出了浴室。早些年他給家裡加裝了智能家居系統,他的前腳剛踏進客廳,電視便自動開了起來。
毫無意外,電視裡正播放著今天他進宮赴宴的新聞。葉釗靈看著屏幕里自己與容錚並肩踏入宮門的畫面,若有所思地在沙發上坐下。
無論是葉釗靈此前多次探訪東宮,還是這次同意與容錚結婚,都是為了找一件叫「神魄」的東西。
大盛王朝這千年來大小天災人禍不斷,兩百年前更是經歷一場險些滅族的宮廷政變。儘管如此,王朝依舊矗立近千年不倒,靠的可不是一點運氣。
如帝王傳說中記載的一般,一千年前,這片大地上戰火紛飛,疫病橫行,以至生靈塗炭。九天尊神為了拯救蒼生,派他的長子阿梵化名容九歌下凡。
這位容九歌便是王朝的第一代皇帝。各國皇室都喜歡用「君權神授」來標榜自己統治地位的合法性,但容氏一朝還真的是天神駐派在人間的代表。
雖然阿梵的神族血脈經過數十代的稀釋,到了容錚這一代,淡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容家人身上多少沾了點神性,他們生活過的地方,都會成為一塊風水寶地。他們長期使用的東西,久而久之也會帶上靈氣。
神魄就是在這樣的條件下滋養數百年,才能孕育出的一件靈器。它可能是皇后頭上的鳳冠,可能是公主包里的手機,葉釗靈不知道它具體是什麼模樣,只知它可能以任何形態出現在皇家的任何角落。
神魄於普通人無用,人們甚至感覺不到它的存在,但對葉釗靈來說就是唯一的續命符。此前他已經花費了數年時間調查了皇室的眾多親族,在這期間,他得到的所有線索都指向了東宮。
容錚打的是什麼算盤,他清楚得很,進入皇室之後將要面對什麼,他也心知肚明。在容錚看來,他不過是一個政治鬥爭的犧牲品。
只是葉釗靈並不在乎,畢竟他不是真心想留在宮裡當一個「太子妃」。一旦神魄到手,他將立即離開,到時保證誰也找不到他的一絲蹤跡。
至於容錚要如何收場,這就不是他該關心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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