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東塔樓


  樂之端著一盆黑得探不見底的水,一路跌跌撞撞地進了葉釗靈的房間。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葉釗靈盤腿坐在案前,周身青煙裊裊,身旁擺滿了大大小小的水盆。不知他正在埋頭鑽研什麼,連樂之進門都沒有察覺。

  太子昨晚一夜未歸,整個東宮徹夜不敢入眠,時刻關注著三師堂那邊的動靜,生怕發生什麼意外。

  唯有葉釗靈房門一關,沒事人似的睡到日上三竿方起,一起身就開始搗鼓這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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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少宮人對葉釗靈的表現頗有微詞,不過樂之從來不參與這些討論。她反手關上門,輕手輕腳地走上前去,將水盆放在葉釗靈的手邊。

  這盆水取自西華宮中的一口千年古井,樂之進門前按照葉釗靈的吩咐,往水裡溶了一塊從容錚書齋里順出來的烏金墨。

  葉釗靈暫時沒有理會這盆黑水,而是提筆在黃符上寫了一長串看不懂的文字。樂之立在一旁看了半晌,終於忍不住好奇道:「侯爺,這些東西您都擺弄了好幾天了,究竟在算什麼呀?」

  「我呀。」葉釗靈伸手將黃符捻起,吹了吹符紙上未乾的硃砂,一本正經地說道:「我在算什麼時候才能給你們家殿下生個大胖小子,好鞏固自己在東宮的地位。」

  「您又消遣人。」不用細想就知道葉釗靈又在胡說八道,樂之氣鼓鼓地收起自己的好奇心,問起葉釗靈另一件事:「殿下昨晚在三師堂里跪了一夜,今早才回來,您去問候過他了嗎?」

  葉釗靈將符紙往半空中輕輕一拋,黃符便兀自燃燒了起來。緊接著他把灰燼盡數攬進手心,均勻地撒進黑水裡。

  做完這些事後,他才對樂之道:「他身邊多的是人關心,我去湊什麼熱鬧。」

  樂之一聽這話,想起了宮中的流言蜚語,不由地又激動了起來。她瞪圓了眼睛,對葉釗靈說道:「當然不一樣,您對殿下來說是特別重要的人!」

  「噓——」葉釗靈打斷了樂之的孩子話,專心致志地盯著自己面前的這盆黑水,不再言語。

  樂之也收斂起情緒,隨著葉釗靈的目光看去,只見原本平靜無波的水盆中,突然出現了一個黑色的漩渦!

  「怎麼會這樣…」

  樂之被驚得說不出話來,盆中不過是再平凡不過的井水,還是她親手打上來的。

  盆中的漩渦越轉越快,越來越大,像是要將萬物都吸進去似的。就在樂之覺得水裡隱隱有什麼東西要浮現的時候,一團黑煙「噗」地一聲升起,很快又消散而去。

  黑煙散盡後,盆中僅剩下一盆黑沉沉的死水,仿佛剛剛的一切都不過是她的錯覺。

  「侯爺…」樂之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她覺得以自己有限的科學知識,無法解釋這種現象。聽聞靖南侯入宮前在玄學道法方面頗有建樹,如此看來大抵是真的。

  「又失敗了。」葉釗靈注意到了樂之的驚訝,他將手中的筆扔進筆洗里,對樂之道:「勞駕再端盆水來。」

  後來葉釗靈對樂之解釋說,這是一個古老的占卜之術,因為成功率極低,在騙子神棍中早已失傳。

  據樂之自己觀察,這種占卜術確實不大實用。一整個下午她給葉釗靈送了無數盆水,都沒算出個什麼結果出來。

  直到傍晚,葉釗靈才推門走了出來。他站在門邊對樂之招了招手,交代她道:「幫我聯繫嚴天,告訴他我找到魏然的下落了。」

  「什麼?!」樂之聽到這個消息,臉上的表情比目睹傅譯文死而復生還要震驚。

  葉釗靈笑道:「去吧,別耽誤殿下的事。」

  樂之慌慌張張地離開後,葉釗靈轉身回到房間,重新在案前坐下。

  不知他用了什麼手法,案上那盆黑漆漆的井水已經恢復了澄澈。仔細望去,可以看見清澈見底的水下浮現著一排黑色的小字。

  這些小字像活了一般上下浮動著,拼成了歪歪扭扭的一句話:皇城以西七十里。

  皇城正西方向七十里是一片爛尾樓,這個項目開發商跑路了十年,這個地塊也就荒廢了近十年。

  因為這個項目規模太過龐大,位置又比較偏僻,至今沒人接盤,所以平日裡人煙稀少無人問津,倒是一個謀財害命的風水寶地。

  其實這個方位並不算是葉釗靈卜算出來的,雖說他是個爹不疼娘不愛的靖南侯,但好歹也是東宮一主,托人尋來一件魏然的隨身物件並不算難事。

  葉釗靈通過追尋這個物件上的氣息,鎖定了魏然的方位。只是這抹氣息太過微弱,再加上葉釗靈的靈力時強時弱,所以整個追蹤過程格外艱難,直到今天才得到結果。

  生息猶在,那就說明魏然還活著。具體是什麼樣的情況,還是得到現場一探究竟。

  ***

  「殿下!殿下!」

  嚴天急急忙忙地闖進實驗室,打斷了室內的談話。

  容錚正在和負責人討論實驗室重建的情況,他一看嚴天的表情,就知道他有重要的事要說。

  於是容錚暫停了談話,帶著嚴天進了傅譯文的辦公室。

  嚴天進門先是打量了眼容錚,容錚的臉色有些憔悴,昨晚他在三師堂跪了一宿,今晨剛一出來就直奔研發中心,就算是鐵打的身體都經不住這麼折騰。

  但眼下情況緊急,他不得不報。

  「殿下,侯爺剛剛打來電話,說已經查清魏然的下落了。」嚴天對容錚道。

  容錚立刻問:「在哪裡?」

  嚴天說:「在寰宇金融國際中心。」

  寰宇金融國際中心位於城西開發新區,別看它名字取得響亮,其實是一片規模龐大的爛尾樓。此地地處偏僻,惡性事件頻發,像一塊巨大的膿瘡一樣,與這座城市共生了十年。

  「他怎麼會知道。」容錚問。

  嚴天有些為難地說道:「侯爺說他是算卦…算出來的…」

  嚴天擔心容錚覺得荒謬,連忙趕在太子斥責前說道:「但是殿下,我剛收到線人來報,不久前他們跟蹤安陽公主至武陵門大街時丟失了目標,現在還沒有發現她的蹤跡。」

  嚴天的言下之意容錚明白,武陵門大街至寰宇國際金融的直線距離不過五百米,東宮的情報與葉釗靈提供的消息微妙地重合了起來。

  容錚沒有馬上答覆,他半靠在桌子上,望著牆上的地圖出神。

  嚴天一時拿不準太子是怎麼想的,於是又問:「殿下…侯爺可信嗎?」

  東宮線人的情報側面印證了葉釗靈這條消息的準確度,但眼下最大的問題就是,葉釗靈本人值不值得信任。

  有證據顯示葉釗靈與安陽公主私下交往過甚,這一切會不會是葉釗靈和容溶聯手設下的局。

  「他人呢?」容錚轉頭看向嚴天,臉上的表情十分高深莫測。

  嚴天道:「侯爺說他先行前往一探究竟,有新的消息隨時和我們聯繫。」

  「簡直是胡鬧。」容錚聞言,立刻站起身,此時他已經無暇再去探究葉釗靈此人可不可信,可以信幾分。

  「清點人手,馬上出發。」容錚來到地圖前,用紅色的馬克筆在圖上的一個坐標處畫了個圈:「十五分鐘後,所有人員到這裡匯合。」

  嚴天一凜,道:「是!」

  容錚雖沒有言明,但嚴天知道太子此時口中的這個「人手」指的是誰。他們不是侍從官,也不是朱雀騎特勤,而是容錚私下組建的一支隊伍。

  這支秘密隊伍是東宮的私兵,由退伍軍人組成,受過嚴格的訓練,只效忠於太子。他們平日裡混跡在特勤和侍從官隊伍中,僅在太子需要的時候出面執行各種特殊任務。

  據東宮的情報來看,皇室中不僅只有容錚組建了自己隊伍,不少皇室貴胄都暗中擁有自己的武裝力量。

  容溶一心覬覦皇位,公主府養的私兵,比起東宮只多不少。

  「等一下。」在嚴天離開前,容錚攔住了他:「今天情況特殊,裝備上必要的武器。」

  嚴天聞言一愣,立即提出反對:「殿下,這樣不妥,與其如此冒險,不如直接讓警方出面。」

  就算是太子,私自持有槍枝彈藥也是違法的,更何況是組建了一支武裝隊伍,這裡面還牽涉到了軍火販賣走私等黑色產業。倘若被人抓到了切實的證據,可以以謀逆罪論處。

  但形勢如此,容錚不得不因勢而為,否則必落於被動。所以這支隊伍成立多年行事低調,從不輕易行動,更別說武裝出動。

  容錚抬手揉了揉眉心,周身的疲態更重了些:「這種情況下警方派不上用場,就按我說的安排吧。」

  皇室在原則上不能隨意調動警力。就算走正規的報案程序,尋找一個失蹤人口,警方也不可能出動大批量人手,更不可能攜帶武器。容溶的勢力不可能沒有滲透警方,這樣做反而容易打草驚蛇。

  況且葉釗靈也在,容錚不想冒險。無論是葉釗靈還是魏然,他都不希望出現任何一點閃失。

  嚴天辦事向來高效嚴謹,很快就將人馬集結完畢。十分鐘後,十數輛外表看上去再普通不過的黑色越野車從城市的各個角落出發,趁著夜色駛入寰宇國際金融中心。

  這片爛尾樓的主體已經建成,遍地堆放著建築垃圾,在城市霓虹的映襯中,像一座沉默的鋼筋水泥墳場。在最初的設計中,這裡有一座商業中心,兩棟塔樓,外加住宅小區若干。想要在這一大片廢棄的建築群中找到魏然,無異於大海撈針。

  為了不引起溶溶的注意,容錚一行人沒有打開車燈,悄無聲息地進入了目標區域。也許是溶溶一時大意,沒有想到容錚會找到這裡,所以沒有在大門外部署哨崗。又或許這根本就是她和葉釗靈一起設下的一個誘敵深入的圈套。

  總之容錚他們一路上十分順利。

  容錚從越野車上下來,踩著遍地的瓦礫來到車前,抬頭看向眼前一片漆黑的建築。

  橫風乍起,工地里一片塵土飛揚。

  「他有消息了嗎?」容錚問。

  嚴天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搖了搖頭道:「還沒有。」

  太子親自帶隊來這種地方,嚴天的心裡總覺得七上八下的,如果出了什麼意外,後果不堪設想。

  他再次對容錚道:「殿下,您先回車裡等消息,這裡全權交給我們來處理吧。」

  容錚擺了擺手,望向這片爛尾樓的最高處,開口道:「讓B組出動搜尋,其餘人原地待命。」

  容錚話音剛落,數十道黑色的身影訓練有素地原地散開。然而就在這時,高處傳來了一聲槍響!

  容錚心下一驚,猛地回身望去,就聽見嚴天在一旁驚呼:「收到侯爺的消息了!」

  嚴天手中的屏幕上出現了一條來自葉釗靈的最新信息,他還沒來得及把消息打開,手機就來到了容錚手裡。

  葉釗靈的消息只有一句話,裡面寫著:東塔樓29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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