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玉清宮


  自那一夜安陽公主和太子大打出手之後,東宮和公主府都沉寂了下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容溶偃旗息鼓閉門養傷,容錚暫時沒有精力追究容溶先前的種種惡行,全身心都投入在研發中心。

  容錚每天都守在現場主持大局,實驗室的重建進程非常迅速。最後一個階段的實驗雖被暴力破壞,但資料全部都保存了下來。如今魏然平安歸來,出院在即,可以說是萬事俱備,只差——

  「真的沒有其他機器可以替代了嗎?」容錚翻著平鋪在桌面的圖紙,問面前的幾位研究人員。

  研究員們無奈地搖了搖頭。

  容錚站直了身子,往辦公室走去:「知道了,我再想辦法。」

  但辦法不是那麼好想的,容錚這邊還沒理出什麼頭緒,嚴天就興沖沖地推門走了進來。今天嚴大人不知遇上了什麼好事,連走路都帶著風。

  「殿下,事情辦妥了!」嚴天興高采烈地來到容錚面前,將一份文件放到他的桌上:「暫缺的儀器,我已經落實到位,最快明天就能把設備送到!」

  「真的?」這個好消息來得太過突然,連容錚都感到有些意外:「哪裡來的設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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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家理工大學!」嚴天喜笑顏開地說道:「他們的中央實驗室去年進了一台機器,因為研究還沒有正式開始,所以沒有公開報備。」

  嚴天那天既已應承了葉釗靈,就沒有不辦的道理,於是他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去了一趟皇家理工大學。

  誰知道瞎貓碰上了死耗子,學校的實驗室里當真有這台機器。

  機器有了,接下來工作的重點就是想辦法借出來。嚴天用了一整個晚上研究了相關負責人的性格背景,草擬了數種方案,做了萬全的準備,準備第二天打場硬仗。

  豈料事情十分順利,嚴天剛一登門,校方聽說是太子想要借設備,立即拿出了十二萬分配合的姿態,把學校相關領導都聚集在實驗室里,僅用一個下午就審批完了所有的流程。

  嚴天就這麼不費吹灰之力地把設備借了出來。

  容錚聽完嚴天講述來龍去脈,由衷地誇讚道:「不錯,這件事辦得漂亮,有賞。」

  嚴天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說:「我可不敢居功,其實是侯爺提醒了我,我才想著去碰碰運氣。」

  「葉釗靈?」得知這其中還有這樣的一層緣由,容錚感到有些意外:「他怎麼會知道皇家理工有這台設備?」

  嚴天想起了葉釗靈那天說的話,不確定地說道:「大概侯爺也是無意間聽別人提起。」

  「還有一件事有些奇怪。」冷靜下來之後,容錚隱隱覺得這其中有些不大對勁:「皇家理工大學一直是鍾毓管理的,無論是學校的校長,還是中央實驗室的主任,都是他提拔上去的人。」

  容錚話說到這裡,嚴天已經知道接下來的意思。從皇家理工借設備這件事,未免太順利了一些。

  「殿下,您的意思是,這其中會有什麼問題?」嚴天正色下來。

  「我不知道。」容錚自己也不太確定,他思忖了片刻,對嚴天說道:「這次的設備交接由你親自負責,小心行事,不能出任何紕漏。」

  解決了設備問題,研究重新啟動基本已經不存在阻礙。嚴天離開後,容錚依舊在思考這件事。

  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通常連科研儀器的名字都不了解,更不用說記得什麼學校在什麼時間引進過什麼機器。

  葉釗靈告訴嚴天,鍾毓的學校里有自己需要的設備,這件事真的只是巧合嗎?

  雖然還有諸多疑點,但現下只有這一個選擇,就算是陷阱,他也要硬著頭皮跳下去了。

  想到這裡,容錚不由得想起了葉釗靈,好幾天沒有機會見面,不知道他正在做些什麼。

  **

  二環內最僻靜的地界,當屬國師的玉清宮。玉清宮雖是一座百年道場,國家級歷史文物保護單位,世界文化遺產,名頭多得一面牆都不夠掛,卻從來不對外開放。自大門起到國師日常起居修煉的神殿,一路都設有重重關卡。

  有人說這裡是比皇城還要守衛嚴密的地方,任誰都不可擅入。這話聽起來有些誇張,但一點都不假,不少在這裡工作了多年的老人,都不清楚玉清宮裡面究竟是什麼樣。

  國師身邊不愛留人,但多少也有幾個心腹道童。一個看上去十八九歲的道童暢通無阻地穿過層層安防,來到一扇大門前站定。

  這一路上他是小跑著來的,一口氣還沒喘勻,他便俯下身隔著門朝殿內行了個禮,焦急萬分地說道:「大人,丹爐有異,請您速速前往!」

  只可惜他的緊張情緒並沒有感染到裡面的國師,童子的話音落下許久,殿內都沒有傳來回應。

  但他不敢抬頭,依舊保持著行禮的姿勢,等待國師的下一步指示。

  大概一刻鐘之後,殿門從裡面打開,鍾毓從門內走了出來。國師剛一露面,一股冷風便撲面而來,神殿裡空空蕩蕩的沒有半點活人氣,像一個雪洞,根本就不是個住人的地方。

  「出什麼事了?」鍾毓平靜地問。

  道童壯起膽子看了國師一眼,復又低下頭說道:「今日原本一切正常,但是就在半個時辰以前,丹爐突然開始震顫不止,我們嘗試了各種方法都不能使它平息下來,只得前來擾大人清修。」

  丹爐裡面正煉著的是女皇的長生丹,這是現階段玉清宮內最重要的任務,不允許出現任何差池。況且煉丹本就是一件風險很高的事,很多原因都有可能造成丹爐異動,若是沒能及時解決,還有丹毀人亡的危險。

  就算是鍾毓,遇到這種事也不能輕忽。他抬腳邁出門檻,對童子道:「先去看看。」

  這一年多來國師都在閉關,在他為數不多的幾次露面中,身上總是縈繞著揮之不去的病氣。童子在國師身邊隨侍多年,從未見過他這樣的狀態。

  道童訥訥地看著鍾毓的背影,腦袋還沒來得及反應,嘴巴已經把心裡想問的話說了出來:「大人,您不要緊吧?」

  鍾毓已經飄然走下台階,他的步伐很輕,道袍下的身體似乎很快就要羽化而去。

  「沒事,走吧。」鍾毓說道。

  國師不愧是國師,來到丹房之後不過是用了一道符,便讓狂躁不已的丹爐平靜了下來。

  眼見危機解除,道童總算將心裝回了原處。最近國師和耀慶宮的關係緊張,連他一個小小的童子都看出來了。為了讓國師高興,他挑了件好消息向鍾毓稟報:「大學那邊來信,說您交代的事情已經安排穩妥了。」

  國師似乎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他沒有對童子的話作出什麼回應。鍾毓繞著丹爐轉了一圈,來到丹房的西北角站定,突然開口問:「這次引的氣,還能再燒多久?」

  玉清宮的這座丹鼎由黃銅鍛造而成,表面鎏金,足有六米多高。為了方便煉丹,數百年前的一位皇帝在丹爐外加蓋了一棟兩層小樓,後世謂之丹房。

  丹房的一層有一個叫「華池」的裝置,主要用來提供煉丹的火力。燃料也從最早的柴火,演變成了如今更高效清潔的天然氣。「引氣」這件事,可以簡單理解為給丹房填充燃料。

  因為爐內火勢大小需分毫不差地隨煉丹的進程變化,所以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有專人在華池旁值守,不能有一點疏忽。

  道童回憶了一番上次引氣的時間,簡單推算了一番,回答道:「大概還能維持兩個月。」

  鍾毓略微頷了頷首,抬頭看向爐鼎不斷冒出的白煙,道:「這次丹鼎熄滅後,便將華池封了吧,不用再燃了。」

  童子聽了鍾毓的話,第一反應是高興,因為看守華池是一個苦差事,丹房上下人人叫苦不迭。

  但他很快又反應過來鍾毓話中的深意,一下子呆住了:「大人,您是要出遠門嗎?」

  煉丹的火就好比滷菜店裡的老鹵,燒得越久越好。玉清宮裡的這口丹鼎就已經足足燃燒了五百年。這五百年間,風雨凋零山河飄搖,唯獨這裡火從來沒有滅過。

  鍾毓聽見了童子的話,但沒有回答。他將雙手被在身後,默不作聲地掐指一算,問:「我交給你的那隻箱子,你收好了嗎?」

  道童想起了不久前國師曾交給自己一隻加了密的箱子,他不知道箱子裡裝的是什麼,也不知道有什麼用途,只知道聽國師的安排將箱子保管好。

  道童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信心滿滿地說道:「已經轉移到安全的地方,絕對萬無一失,大人放心!」

  「很好。」

  鍾毓頷了頷首,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突然伸出手對著他遙遙一指。道童只覺下身一寒,掛在腰間的那枚身份令牌便應聲斷為兩截。

  看著地上的半截令牌,童子的一張小臉嚇得煞白,方才國師的手感若是差了點,現在斷成兩截的可就不是這枚木頭牌子了。

  鍾毓勾了勾手,那半截令牌便像長了翅膀一樣落進他的掌心。他將牌子收進袖子裡,對還沒從驚嚇中緩過神來的童子道:「那隻箱子日後便是你的保命符,將來若是有人帶著這半截令牌來找你,你便把那隻箱子給他,記住了嗎?」

  童子不知國師此舉何意,只得學著國師的樣子將令牌收好,懵懂地點了點頭。

  當晚,玉清宮便傳出主殿失火的消息。這場火燒了三個小時,屹立了百年的玉清宮神殿在這場大火中付之一炬。

  幸而大火沒有蔓延至國師閉關的大殿,沒有造成人員傷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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