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如何一敗塗地


  容錚重回公眾視野,是在鋪天蓋地的新聞報導中。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最近這段時間,只要打開電視翻開報紙登上各大社交平台,都能見到容錚的消息。

  在一個平凡無奇的日子裡,一則新聞轟動全國。據權威官方媒體報導,在太子的推進下,極光科技的研發中心攻破了超精密拋光這項技術,自此實現了高精零件的國產化。

  這條新聞十分振奮人心!高精零件國產化意味著什麼就不再贅述,新聞上每天都在反覆播報,路邊賣豆腐的老嫗張口就能列出一二三四點。

  全國上下的輿論也在一夜之間反轉,太子從一個人人喊打的官倉老鼠,成為了忍辱負重的架海金梁。

  安陽公主也在這段時間宣布復出,今晚是國寶級箜篌演奏家張敘堯的獨奏會,容溶作為嘉賓受邀參加。這場獨奏會在國家音樂廳舉辦,是容溶傷愈後第一次出席的公共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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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奏會開始前,主辦單位安排了半個小時的嘉賓採訪。現場記者們既不關心演奏會,更不關心容溶,提出的所有問題都在圍繞著太子打轉。

  容溶身邊的執事官出面勸阻了許多次,但媒體仍然無視他們的要求,孜孜不倦地問道:「請問公主殿下,太子可曾與您提起過這段時間的心理感受?」

  容溶臉色一沉,連表面功夫都不願意做了:「他都沒有告訴你,又怎麼會告訴我?」

  言罷,她強行中斷了採訪,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留下一群記者面面相覷。

  獨奏會還沒開始,公主人前失儀的消息已經上了各大新聞。容溶全程心不在焉地看完了演出,在演奏會接近尾聲的時候,她讓侍從官在原地等候,自己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間。

  容溶來到洗手間前,正準備推門而入,一隻戴著手套的手突然從背後伸了出來,迅速捂了她的口鼻。

  隨後,一個冰冷的硬物抵上了她的腰,陌生的男聲在她耳畔響起:「公主殿下,請隨我們走一趟。」

  在黑衣人的挾持下,容溶上到三樓,進了音樂廳里最豪華的一套包廂。這套包間一般情況下不開放使用,僅用於接待國家最高層的領導與各國政要。坐在這個包廂里看演出未必能獲得最佳的試聽效果,但一定能擺最闊的譜。

  今天,坐在這個包廂裡面享受國家/領導待遇的人,正是容錚。

  太子的座位正對著舞台,與台上的演奏家遙遙相望。對於安陽公主的到來,容錚並沒有做出什麼反應,依舊專心致志地觀看著台上的表演。

  容溶此刻身陷敵營,又被人用槍抵著腰,再大的脾氣也發作不出來。她只能臭著一張臉站在一旁,看看尊貴的太子殿下打算晾著她到什麼時候。

  終於,一曲終了,容錚轉過身來,端起了手邊的紅酒杯。

  容溶無故被劫來,心裡早就憋了一晚上的火氣。此時她見容錚仍舊沒有和她說話的意思,冷不丁地笑了一聲,陰陽怪氣地先開口說道:「如今太子的權勢在全國上下當真是無人能敵,東宮的隨扈竟敢公然持槍綁架皇室成員。」

  「這麼大的罪名我可擔待不起。」容錚不輕不重地看了容溶一眼,繼續悠然閒適轉動手中的酒杯:「不如請公主仔細看看,他們手上拿的是什麼?」

  容溶聞言轉過頭去,這才發現原來抵在自己腰間的是一支戰術手電。

  這是兄妹倆繼那夜交火之後的第一次見面,雙方既然早已撕破臉,也不必繼續假意周旋。

  容溶開門見山地問容錚:「你為什麼不殺了我給傅譯文報仇。」

  東宮與公主府經過一場惡鬥之後,雙方都回到了一個微妙的位置上。他們的手中都握著對方的把柄,無論是誰,都無法在不牽涉自身的情況下,用公開合法的手段讓對方受到制裁。

  在這個時候,暗殺就是一個最好的選擇,畢竟沒有人比皇室中人更加擅長遊走於灰色地帶。

  以東宮的實力來說,想要容溶的一條命並不難。只是不到非不得已,容錚不想使用非常規手段。

  「殺了你並不能給傅譯文報仇,以你的處境來看,死了未必比活著痛苦。」容錚的手指輕輕地敲擊著扶手,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接下來,你會一步步看清自己是如何一敗塗地的,這對你而言可比一死了之難受多了。」

  容錚的話都是事實,容溶無從反駁。她暗自捏緊了拳頭,咬牙切齒地說道:「現在所有人都被你的表象蒙蔽,應該讓外面那群無知的信徒看看,他們敬愛的太子殿下生了一張怎樣的惡毒嘴臉!」

  「你又比我高尚到哪裡去,生於皇家,你我並無不同。」容錚十分嘲諷地偏過頭笑了一聲,道:「今天請你來是想告訴你,不管接下來你還有什麼行動,我隨時奉陪。但不要再牽涉進無辜的人,更不要再做於大局有損的事。」

  聽了容錚的話,容溶忍不住大笑出聲:「憑你也配說這樣的話?簡直就是虛偽無恥至極。」笑意漸隱,容溶繼續說道:「你明明是這個利益集團的最大收益者,名利雙收的滋味不錯吧?人人都道太子一心為國忍辱負重,但你敢說你不是為了那點見不得人的私心?」

  容錚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反駁,而是模稜兩可地說道:「我原以為我們皇室中人,目標應當一致。」

  容溶冷硬地反駁道:「我不屑與你們為伍。」

  容溶向來恣意妄為手段狠辣,沒想到在她看來,自己比她還要不堪。想到這裡,容錚不免覺得有些好笑。

  他問容溶:「你覺得就憑你做下的那些事,也能有資格站在制高點評判別人嗎?」

  「那也比你強些,至少現在鯨吞蠶食的並不是我。」容溶道:「如今將國運控制在鼓掌之間的不是別人,而是你,容錚。」

  容溶往前邁出一步,試圖逼近容錚,但很快就被特勤攔了下來。她拔開阻擋在自己面前的手臂,死死盯著容錚,說道:「你和龔自明文斌之流又有什麼區別呢?這麼大一塊蛋糕與其便宜了外人,不如自己吞入囊中。超精密技術成功了,極光科技不但賺得盆滿缽滿,你還可以鞏固自己的地位,皇室蛀蟲又能繼續寄生吞食這個國家,怎麼看都是一件一本萬利的事,你覺得我說得對嗎?」

  容錚讚賞地點了點頭:「說得不錯,但憑你又能奈我何?」

  「你們這樣的人,不配成為一國之君。」容溶往後退開一步,道:「這個皇位,我會和你爭到底。」

  出乎容溶意料的是,容錚聽完她的這句話後,不但沒有勃然大怒,反而讓人把她放了。

  容溶剛走出包廂,就衝進了洗手間。她的胃裡翻江倒海,不斷翻滾著嘔吐的欲望,讓她一刻也無法忍耐。

  洗手間裡空無一人,她總算可以逃離容錚的陰影,短暫地喘一口氣。

  容溶站在洗手台前,沉默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她為這次復出做了很多準備,盡力將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在公眾面前。但自從受傷之後,她整個人的狀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頹靡了下來。

  這種萎靡不僅僅身體的原因,更多是來自她心理的疲憊。剛才她之所以能在容錚面前不露下風,是因為她的心裡還有最後一根弦在支撐。

  容溶剛喘息片刻,洗手台旁的小屏幕上就開始播放起容錚的訪談。容溶一邊洗著手,一邊神色木然地聽著容錚惺惺作態的聲音。

  當她聽見節目主持人以一種誇張到近乎諂媚的語氣,來稱頌容錚的「豐功偉績」時,她終於忍不住,一拳砸了上屏幕。

  小屏幕上瞬間出現了裂紋,容溶的手背也沁出了鮮血。她再次打開了水龍頭,將手伸到冷水裡沖洗。

  嘩啦啦的水聲中,僅一牆之隔的化妝檯前,傳來了兩個年輕女孩的聲音。

  這兩個女孩顯然也是演奏會的嘉賓,趁演奏會結束前進來補個妝。太子是近日最大的熱點,兩個女孩的聊天話題自然也圍繞著容錚轉。

  「之前我們都錯怪太子了,我就說嘛,他怎麼可能是那種人。」捲髮女孩湊在鏡子前,從金扣大象灰色的包包里掏出一盒粉餅,小心翼翼地往臉上按壓著。

  「是啊,怪不得他不肯開放實驗室配合調查。」另一位姑娘穿了一件黑色的禮服裙,她抿了抿唇上的口紅,說道:「原來是在進行這麼重要的研究,多少眼睛盯著啊,這種機密怎麼能隨便公開。」

  女孩放下手中的粉餅,問黑衣姑娘:「那你說,那個工程師真的是被太子迫害自殺的嗎?」

  「怎麼可能!那封遺書寫得漏洞百出,一看就是有人刻意偽造。」黑衣姑娘翻了一個老大的白眼,說道:「我看這根本就是謀殺,陷害太子。」

  捲髮女孩後知後覺地開始替容錚感到心疼,她幽幽地嘆了一口氣,說:「這段日子殿下真的受了很大的委屈。」

  「可不是嗎,那麼大一盆髒水潑下來,他一句話都沒有為自己辯解。」黑衣姑娘收起口紅,義憤填膺道:「好在現在真相大白了,終於還殿下一個清白,不然不知道還要背著這些莫須有的罪名到什麼時候。」

  捲髮女孩收起粉餅,像是突然起了什麼似的,兩眼放光地抓住了同伴的胳膊,說道:「對了,我聽我爸說,太子要免費開放這項技術的專利給符合資質的公司。」

  「真的?」

  女孩笑道:「真的,我爸的他們公司已經上交材料提出申請了。」

  黑衣姑娘由衷感嘆道:「將來能有這樣的主君,真是我們的幸運。」

  兩個女孩最後的幾句話讓容溶心神俱震,她們走後,容溶久久沒有回過神。

  她的手已經被冷水沖得發白,手背的刺痛徹底拉回了她的思緒,容溶關上水龍頭,轉身離開了洗手間。

  容錚的整個團隊在這個項目上耗費了大量的時間和金錢,項目成功後,帶來的是巨大的利益,容溶不相信他會將研發成果免費公開。

  她冷靜地給公主府的幕僚打了個電話,讓他們立刻替自己去核實這件事。

  很快,公主府傳回消息,兩個女孩所言非虛,太子無償將研究結果共享給了相關民企。

  容溶的腦海里瞬間一片空白,她知道經此一役,容錚的太子地位已經堅如磐石,但真正讓她感到心灰意冷的並不是這個最終結果。

  容錚說得沒錯,他果然讓她一步步看清了自己是如何一敗塗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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