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沒有答案
沿著趙家宅一路往北走,有一座碼頭。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碼頭上各式各樣的酒吧環繞,江岸邊奢侈酒店鱗次櫛比。首都並不沿海,城裡的巨賈豪紳們躁動的私人遊艇無處安放,只得停靠在這裡。
凌晨兩點,現代人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幾個喝得爛醉的年輕人從酒吧里走了出來,吵吵嚷嚷地準備前往下一攤。
他們扯著大嗓門,醉醺醺地站在馬路邊打車,沒有人主意到樓上的窗簾後有兩個交纏的人。
「忍著點。」容錚從背後擁緊葉釗靈,湊到他耳邊輕聲道:「當心被人看見。」
葉釗靈咬牙咽下滾到嗓子眼的聲音,轉過頭去瞪了容錚一眼。
容錚趁機逮住他的唇,獎勵似地親了一口,笑道:「真乖。」
葉釗靈被容錚這抹笑撩得心火竄上腦門,他伸手按住了容錚的脖子,看似要動手打人,結果卻是主動加深了這個吻。
碼頭附近有一個聲名在外的音樂噴泉廣場,每晚十二點的這場噴泉表演最為盛大。葉釗靈原打算帶容錚看完最後一場表演就回宮,算是給今天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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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容錚突然決定干票大的,提議今晚夜不歸宿。葉釗靈很久沒有在宮外逗留過這麼長時間,自然不會反對這個建議,於是兩人一拍即合,關掉了自己身上最後的緊急通訊設備。
無論用容錚還是葉釗靈的證件,都是不可能住上正經酒店的。兩人沿著碼頭一邊走一邊逛,在江邊選了一家管理不那麼嚴格的民宿。
這家民宿是江邊的一座三層歐式小樓,條件自然是和隔壁的奢侈酒店不能比的。但勝在房間整潔乾淨,打開窗戶就能看到整個碼頭的夜景。
一開始兩人只是坐在窗台上喝酒閒聊,後來不知怎麼的就動起了手來。容錚想也許是他的錯覺,今夜的葉釗靈格外配合主動。整個晚上任他予取予求,連上下問題都沒有和他爭辯。
「你今晚…」容錚將葉釗靈轉了個身,讓他面向自己:「是不是又在算計我。」
月光下,葉釗靈睜開眼睛看向容錚,涼涼地開口道:「你這人真是欠得慌。」
一通胡鬧後,時間已經接近凌晨四點。樓下的酒吧終於停止營業,醉酒的人們也陸續散去。
窗外的燈牌依次熄滅,這大概是一天中最靜謐的時刻。
葉釗靈已經困地睜不開眼。容錚身體疲憊,腦袋卻十分清醒。他如往常一般,親自動手替葉釗靈簡單清理一番後,在床的另一側躺下。
葉釗靈背對著容錚,只給他留下一個背影。容錚盯著眼前這道身影久久沒有眨眼,直到他確定葉釗靈已經入睡,這才伸出手,將人摟進懷裡。
葉釗靈身上有一種很獨特的氣息,像是某種藥材的味道,有些澀,也有些苦。容錚躺在他的身邊,只覺得心神也隨之安定起來。
倦意很快就翻滾上來,雖然有些不舍,容錚也只能放任自己進入夢鄉。就在這時,方才還累得一根手指都不願意動的葉釗靈突然掀開被子,利落地坐起了身。
薄被從他的身上滑落,露出了陰影下曖昧的紅痕,葉釗靈垂眸望著身邊容錚,像是化為夜色中的一抹倒影,無聲無息,無悲無喜。
他的臉上分明沒有任何表情,卻讓人感受到無邊的悲意。
過了許久,葉釗靈的身影終於微微一動。他伸出手掌,輕輕貼上容錚的額頭。一片金光自葉釗靈的掌心漾起,如水一般流淌遍容錚的全身。
直到金光徹底沒入容錚的身體,葉釗靈才轉過身面向床上的這個人。方才他已經封閉了容錚的五感,接下來無論他要做什麼,容錚都不會察覺。就算葉釗靈想要的是太子這條金貴的命,他都無法反抗。
好在葉釗靈今晚對容錚的小命沒有興趣,他只想取走神魄。
眼下一切準備就緒,葉釗靈不再浪費時間。他閉眼捻起一道手訣,一個圓形的法陣憑空出現,穩穩懸浮於他的指尖。
葉釗靈睜開眼睛,用手指飛快地點向容錚的絳宮,土府,明堂幾處關竅。
這種滋味並不好受,幸好容錚此刻沒有知覺。隨著三關開啟,容錚的身體泛起金光。大概一個瞬息之後,金色的脈絡自他的皮膚下浮現,層層延展,向四肢蔓延。
一團格外耀眼的光芒在容錚的心口處跳動。這團光芒沒有邊界,看不清楚形態。但葉釗靈知道,他苦苦追尋了十數年的神魄,終於觸手可及。
取走神魄是一件很容易的事,葉釗靈打算速戰速決。在動手前,他最後看了一眼容錚。
容錚看上去像是睡著了一樣,但實際上無知無覺,無法感知外界的事物。葉釗靈想,既然如此,不如就最後遂一次自己的心。
想到這裡,葉釗靈伸手撫上了容錚的臉,對睡夢中的那個人說道:「我要走了。」
雖五感已閉,容錚卻像是聽得見葉釗靈的話似的,緊緊蹙起了眉頭。
「不要老是皺眉,不好看。」葉釗靈輕輕揉開他擰起的眉心,手指順著容錚的眉骨,滑落至他的臉頰。
葉釗靈就這麼望著容錚,眼裡是他自己的都沒有察覺的溫柔。
「謝謝你和我一起度過這一天。」說完,葉釗靈頓了頓,又道:「我…」
後面的話到,他底沒有說出來。葉釗靈自嘲地笑了笑,彎下腰,在容錚的唇上落下一個吻。
「再見。」葉釗靈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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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東宮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
神色冷峻的宮人們在宮裡進進出出,嚴天整晚守在自己的辦公室里,片刻都不敢離開。
嚴天坐在桌子前,每一秒對他來說都是煎熬。終於,他再次拿起手機,給依舊在外尋找太子下落的特勤們打了個電話。
「怎麼?還是完全沒有消息嗎?」嚴天問。
不知對方在電話里說了些什麼,嚴天的臉色越發嚴肅。在掛斷電話前,他最後說道:「務必在天亮之前找到!」
今晚十二點過後,太子就如人間蒸發了一般完全失去了消息,這還是嚴天任職數年來頭一遭。
現在他不清楚容錚那邊究竟是什麼情況,既不能擅作主張,也不敢完全置之不理,只得派東宮的特勤出去尋找。因為此事暫時還不能聲張,所以嚴天只能交予心腹去處理。對於找人來說,這點人手實在是不夠用,所以效率十分低下。
如果明天一早太子沒有回來…嚴天想,那麼這件事就無法再隱瞞了。
第二天天剛亮,容錚就被窗外的陽光照醒。昨晚鬧到最後場面太過混亂,到了臨睡前連窗簾都忘了拉上。
睜眼的一瞬間,容錚只覺得心裡莫名地一悸,各種毫無條理的畫面一下子湧入他的腦海。
空落落的懷抱讓他的心瞬間慌亂了起來,容錚睜大眼睛,猛地坐起身。
直到這時,他才看見那個人正在自己身邊安靜地睡著,一如昨夜入睡前的模樣。
突然被拋擲在半空的心緩緩落回原地,容錚盯著葉釗靈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反應有些不大正常。容錚一邊瞧不起自己患得患失,一邊伸手撫上葉釗靈的肩。
直到觸手是一片熟悉的溫熱,他才確定眼前這個人不是自己的幻覺。容錚重新躺下身來,再次從背後將他抱進懷裡。
容錚醒來的這一連串動靜早就驚醒了葉釗靈,他轉過身看了容錚一眼,問:「怎麼了?做噩夢了?」
也許是剛從睡夢中被人吵醒,葉釗靈的聲音有些低沉。
「嗯。」容錚閉了閉眼,將脖子埋進葉釗靈的頸間,瓮聲瓮氣地說道:「夢見你說喜歡我。」
懷裡傳來一陣悶笑,葉釗靈笑著說道:「想得倒美,您實屬多慮了。」
容錚沒有抬頭,接著說道:「還和我道別。」
聽到容錚這麼說,葉釗靈臉上的笑意凝固住了,半晌之後他才幹干地笑道:「遲早有這麼一天。」
葉釗靈這句話正好提醒了容錚,他們約定好的三年婚約已經過半了。這個認知讓他的心裡突然湧起了美夢驟醒的失落。
但他沒有說些什麼,也不能說什麼,只是抱緊了懷裡的人。
葉釗靈昨夜並沒有走,並非是他臨時改變主意甘心留在這座牢籠,而是直到最後關頭,他才發現自己錯了,而且錯得離譜。
事實上昨晚他已經取走了神魄。但神魄離體後,容錚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就在葉釗靈愣神的那一點功夫里,他的身體就像化升一般,變得虛弱透明了起來。
葉釗靈連忙將神魄按原路放回容錚體內,容錚才恢復了正常。
原來神魄並非寄生在容錚體內,而是容錚這個人,就是神魄。葉釗靈猜測應該是高皇后懷孕之初,伴隨著神魄生成,從而孕育了容錚。
容氏一朝最有能力與女皇爭奪皇位的人就是神魄,這還真有些因果循環報應不爽的意思。強行取走神魄的結果已經顯而易見,容錚必定不可能活下來。原本皆大歡喜的各取所需,突然就變成了一場你死我活的取捨。
今天神魄如果是皇室中的任何一個人,葉釗靈定然不會有絲毫猶豫,更不會顧及誰的死活。
但這個人是容錚。
這道題最終要怎麼選擇,葉釗靈的心裡還沒有答案。
窗外的天光已經大亮,江面又傳來了遊船的汽笛聲。聽聞碼頭上每天清晨都有早市,漁民會在漁船上售賣剛剛捕撈上來的江鮮。
但不知為何今天格外安靜。
葉釗靈抬起頭,目光越過容錚的肩膀看向窗外。
「容錚,海是什麼樣的?」過了許久,葉釗靈問。
容錚自醒來後便沒了睡意,他聽葉釗靈這麼問,略微有些詫異:「你從來沒有見過海嗎?」
葉釗靈搖了搖頭,道:「沒有」
容錚輕輕地拍著葉釗靈的後背,說:「沒見識,下一次休假我就帶你去看看。」
葉釗靈笑了一聲,沒有馬上答應下來。他望著窗外展翅飛過的一群白鴿,說道:「以後有機會吧。」
時候不早了,到了該起床的時候。容錚正打算起身,門上就傳來了三聲輕扣。
聽到這個敲門聲,容錚的表情一下子就冷了下來。果然不出他所料,敲門聲後,門外就傳來了嚴天的聲音。
嚴天站在門後,十分恭敬地說道:「殿下,早膳時間到了。」
原來昨夜東宮已經查到了此處,為了不打擾太子休息,他們將這棟樓里的所有人都安置到隔壁的豪華酒店,徹底檢查了整座民宿,並且封閉了前後兩條街。
容錚坐在床上,神色漠然地看著侍從官魚貫湧入這個狹小的房間。他們的手中端著他和葉釗靈今天要穿的衣服,兩人慣喝的茶,以及各種大大小小的器具。
任誰看來這都是神仙般的日子,只有容錚自己知道,這是一個純金打造的牢籠。
昨天發生的一切,就算只是虛妄一場,也是他不配擁有的夢境。
但那又如何,這是他自己選擇的路,他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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