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龍魚
耀慶宮的主殿內掛著一盞水晶燈,這盞燈是女皇登基二十周年之際G國皇室送來的禮物。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此燈高達十米,骨架以24K黃金鍛造,並飾以各種水晶和寶石,可謂價值連城。
女皇從鍾毓手裡的錦盒中捏起一顆圓潤的藥丸,輕輕舉過頭頂,對著燈光細細賞玩。
再珍貴的水晶燈,在她手中這顆藥丸面前,不過都只是照個亮的工具。
「此物當真就是長生丹?」女皇看了好一會兒,才轉頭看向鍾毓,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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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皇手中的這顆長生丹有一枚硬幣大小,聞起來沒有半點氣味,也看不出是什麼材料所制。淡淡的珠光在它的表面流轉,若是非要說個顏色,那大概就是五彩斑斕的白。
「是。」鍾毓恭敬地捧著錦盒在燈光下站著:「但這僅是現階段的成品。」
他的雙眸低垂,沒有直視女皇的眼睛,對鍾毓來說這是一種十分謙卑的姿態:「可惜尚不能一勞永逸,需少量多次服用,才能達到期待的效果。」
「很好。」鍾毓的態度取悅了女皇,她未等珍珠送來服丹的溫水,便毫無猶疑地將丹藥放進了口中。
這顆丹藥看似難以下咽,但甫一入口,便化為一股細細的熱流順著咽喉滑入四肢百骸。緊接著,一團暖意自丹田處升起,身體的沉重感消失,甚至連眼睛晶狀體彈力下降造成的老花都恢復了不少,仿佛一下子年輕了好幾歲。
其實一開始,女皇對這長生丹的功效將信將疑。但現在身體的感受讓她徹底相信這顆小小的丹藥可以讓她青春永駐不死不滅。
現代人追求永生,聽上去確實是有些荒唐,但鍾毓的存在讓她相信這不是天方夜譚。
「妙極了。」女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忍不住讚嘆。鍾毓最近屢屢失手,但好歹也辦成了一件讓她開心的事。
女皇今日詔鍾毓進宮,原是想治他一個失職之罪。女皇知道容溶野心勃勃,手段向來毒辣。這次她略施小計故意挑起容溶與太子之間的紛爭,為的就是坐山觀虎鬥。
怎料容錚不但毫髮無傷,在國內外的聲望反而更上了一個台階。若是鍾毓能夠遵照她的指示在關鍵節點推容溶一把,容錚斷不可能全身而退。
鍾毓身上的責任無法推脫,這次本難逃責罰。只因長生丹出現得太過及時,到最後女皇並沒有重罰他,只是嚴厲地敲打了幾句,便讓他退下了。
鍾毓離開後,女皇來到梳妝檯前坐下。她靠近鏡面,近距離地觀察著鏡子裡的自己。
鏡子裡的那個人其實和之前並沒有什麼兩樣,但女皇在自己的眼中看見了久違的神采。她忍不住抬手撫上臉頰,仔細描摩著臉上的每一寸肌膚。
她還有很多抱負未施展,還有很多藍圖未實現,好在,現在又有了大把的時間。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再相信他。」
就在女皇躊躇滿志之時,她的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道低沉的男聲。她正沉浸在自己永生不死的美夢中,被這個聲音一驚,猛地回過頭去。
只見她的身後空無一人,水晶燈倒映著魚缸里的水,艷紅色的龍魚在斑斕的水波中輕輕搖擺著尾巴。
侍從官們早早就被女皇屏退,大殿內只有她一個人,可剛剛的那道男聲是那麼清晰,那麼真切,仿佛是貼著她的耳廓響起。
但這並不是錯覺,這個聲音很快又再次響起:「他不是無用,而是對你有了二心。」
皇城流傳著各種各樣的鬼怪傳說,平日裡光是聽宮人們議論起,就足夠令人遍體生寒,更別說像女皇這樣身歷其境。
但女皇看起來並不驚訝,更談不上害怕。她若無其事地對著鏡子除下自己的鑽石耳環,妥帖地收進珠寶匣里。然後站起身,邁著優雅的步伐款款來到魚缸前。
「你來了。」女皇來到龍魚跟前站定,她豎起一根手指,貼在玻璃表面,說道:「你今年似乎來得比以往早了些。」
這道男聲居然是這條龍魚發出來的!龍魚懶洋洋地在缸里遊了一圈,再度開口道:「承蒙你多年照顧,孤的身體已經比過去恢復了許多。」
女皇聞言笑道:「那可真是喜事一樁。」
說起女皇與這條龍魚的淵源,那要從她更年輕的時候說起。四十八歲那年,女皇偶然間得到了這條龍魚。因為她自幼喜歡水族異寵,所以一直細心照料著它。
然而就在三十二年前的一天,這條看似平凡的龍魚突然開口說話了!
自己養了八年的龍魚突然開始說人話,此事自然給女皇帶來了不小的驚嚇。然而這隻龍魚第一次開口,就告訴了女皇一個大盛王朝的重要秘密——女皇就是從龍魚口中,得知了有這麼一位國師的存在。
交代完國師的事,龍魚便再也不說話了,任憑女皇如何詢問它都不再開口。它依舊生活在那隻不大的魚缸中,仿佛只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觀賞魚。
龍魚透露的這個秘密太過離奇,女皇自然是不信的。但整件事就像是一根魚刺,讓她日夜掛懷。
終於在第二年,女皇抱著將信將疑的態度來到奉英殿,用龍魚教授的辦法嘗試喚醒傳說中的國師。
女皇的這次嘗試顯然是成功了,她順利召喚出了鍾毓,並與他簽訂下了血契。一年之後,龍魚再次口吐人聲,這次它告訴女皇,只要她每月用自己的鮮血供養,它便會每三年出現一次,助她完成大業。
關於這條龍魚的身份,女皇不是沒有探究過,但三十多年過去了,依舊沒有任何線索。明年才是三年之期,它卻在今天提前出現了。
「你此番提前現身,是有什麼要事要交代?」女皇問。
龍魚道:「我這次提前現身是想告訴你,鍾毓已經留不得了。」
不愧是女皇一手養大的魚,那雙圓圓的小眼睛中竟然也隱隱透露著幾分天家威嚴。
女皇對此十分訝異:「為什麼?鍾毓最近確實錯誤頻出,但他不會背叛我。」
「你怎知他不會?」龍魚的口中冒出一聲冷笑,這個陰寒無比笑聲與它魚類的身份十分違和:「他當年可是以一己之力,險些讓大盛亡國滅族!」
女皇會如此自信,自然是有她的原因:「所以他更不可能背叛我,大權在我的手裡,容氏的江山就真的完啦,難道他想看到權柄又回到容氏子孫的手中?」
「別忘了,是你將他重新拉回了人間。」龍魚似在笑女皇自欺欺人:「所有讓他這麼不人不鬼地活著的人,百年前都死絕了,唯一還在世的,是你。」
「不可能。」女皇激烈地反駁著龍魚的話:「我是在幫他。」說到這裡,她看向自己紅潤的掌心,喃喃自語道:「況且,他還替我研製出了長生丹。」
「蠢材!」龍魚見女皇執迷不悟,扇動側鰭重重拍打著魚缸,濺起一片水花:「我早就和你說過,鍾毓並沒有長生不死之法!」
「我不信!」女皇彎腰貼近魚缸,試圖讓裡面那隻水生脊椎動物看清自己平滑細膩的臉:「這麼多年來我的相貌一直保持如初,絲毫不見老態,這點你要如何解釋?」
「鍾毓雖不中用了,但唬弄起你來還是綽綽有餘。」龍魚不給女皇留下絲毫幻想,不留情面地說道:「這不過是他給你營造的假象,等到時候到了,你自會被打回原形。」說完,它似乎是笑了一聲:「到時,怕是連你都不敢看自己那張可怖的臉。」
「不,他不敢。」女皇敏感的神經被龍魚兩三句話徹底挑起,她神經質地在缸前踱了兩圈,依舊沒有鎮定下來。
她回過身來,對龍魚說道:「你別忘了,早在三十年前他便與我定下了血誓,他不敢對我有異心。」
「違背了血誓會如何?會遭反噬,會入地獄,會生不如死,但你認為鍾毓恐懼的是這些嗎?」聽了女皇的話,缸中的魚兒止不住大笑出聲來:「恕我直言,你太不了解他。」
女皇的臉色漸寒:「你想說什麼?」
「你一定也發現了,近年來鍾毓辦事一誤再誤,與東宮的交鋒中幾乎屢戰屢敗。」龍魚又往前游近了些許,開口道:「並非是他無能,而是他不再站在你這邊。」
女皇聞言沒有說話,龍魚說的這些事她又怎麼可能沒有察覺。自從她決定加入皇權鬥爭起,鍾毓就為她立功無數,這幾次失誤還撼動不了她對鍾毓的信任。
龍魚像是在看熱鬧一般,幸災樂禍地說道:「多虧了鍾毓這個好幫手,如今太子在朝中的地位日增月盛。待他的聲勢完全凌駕於你這個皇帝之上時,你猜他會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
女皇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不需要龍魚多說,她也知道容錚下一步會做的事,就是揭露當年明德皇帝英年崩逝的真相。
她因為明德皇帝的死得到這個帝位,這麼多年來容錚沒有一刻不想讓她因為同樣的原因,失去擁有的這一切。
「鍾毓已經倒戈向東宮,放任他太子勾連與後患無窮。」龍魚繼續說道:「放棄鍾毓吧,我能助你長生。我知道你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接下來按我說的做,一切自會分明。」
這隻龍魚通曉古今預知禍福,女皇雖不願相信,但她知道,它的話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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