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國師
女皇口中的兒媳,就是容錚的母親高皇后。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高皇后年輕時也是一個曠達不羈愛自由的姑娘,二十歲時就完成了駕駛遊艇環遊世界的夢想。進入皇室之後,她不得不放棄自己的事業與愛好,盡全力當一位合格的國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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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這個好不容易下定決心離開大海的人,最後卻死於一場海難。
容錚的父親去世之後,皇后久久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在先皇故去的第三個月,她帶著幾個貼身侍從官飛到海外散心。
意外就是在海上發生的,那日皇后駕駛的遊艇在海上觸礁翻覆,船上其餘七名隨行人員全部被護航船隻安全救起,只有皇后一人下落不明。
先皇后失蹤後的第十年,皇室終於放棄搜尋,向各界宣布了她的死訊。當局也對這場事故展開了嚴密的調查,經過了長達數年的調查,包括東宮在內的各個機構都給出了同樣的答案——皇后之死是一場意外。
今天女皇重提此事,必有深意。
從耀慶宮出來之後,容錚一直在想女皇方才說的話。他沒有回東宮,而是改道去了極光傳媒。
到達集團園區,容錚才恍然想起,傅譯文已經不在了。
總工程師的辦公室里依舊亮著燈,傅譯文走後這個房間便屬於魏然。辦公室里的裝潢陳設沒有做絲毫改變,依舊維持著傅譯文生前的模樣。
容錚推門而入的瞬間,仿佛看到了傅譯文坐在燈下。
「太子殿下?」
辦公桌前的「傅譯文」聽見動靜抬起頭,露出的是魏然的臉。魏然沒想到太子會突然到訪,停下手中的筆,問:「怎麼在這個時候過來?」
魏然原以為自己這輩子最大的心望就是擺脫傅譯文,回到自己的人生軌道。如今傅譯文再也無法掌控他了,他反而把自己活成了那個人的模樣。
他按時上班,認真工作,每天的日子都過得一成不變,像是打算就此走完一生。
面對這樣的魏然,容錚一時不知該從何說起。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從耀慶宮出來後就來到這裡,關於鍾毓的一切都太過離奇,他想沒有人能給他答案。
太子的反應讓魏然一頭霧水,容錚眼下的狀態明顯有些不大對勁,他暫時放下手中的工作,來到容錚面前,問:「出什麼事了?」
容錚來到傅譯文生前最喜歡的那張單椅上坐下,沉吟了片刻,最後還是開口問魏然:「你聽說過梵天火嗎?」
這個問題把魏然問住了,他微微一怔,答不上來。他知道氫火焰,乙炔火焰,但從來不知道什麼叫「梵天火」。
這時,他又聽見容錚問:「你相信普通人類經過梵天火反覆錘鍊,可以永生不死嗎?」
也許是容錚這幾個沒頭沒尾的問題,讓魏然想起了執著於尋仙問道的傅譯文,他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就柔和了下來。
魏然暫時將手邊壓著成山的工作放到一旁,拖過了一把椅子在容錚對面坐下,耐心地問:「您是從哪兒聽說的這些事?」
話既然已經開了頭,就沒有說一半的道理,容錚把女皇對他說的話向魏然轉述了一遍。
女皇的猜測沒錯,容錚不會輕易相信她的那套說辭,以他的性格必然會親自去查證。很多事過去了多年,但依舊有跡可循。只是圍繞著「國師」這一身份展開的一連串事件實在太過詭秘,根本就無法從正常角度入手調查。
容錚甚至不知道可以把這個任務交給誰去辦。
魏然聽了容錚的話,總結道:「您的意思是說靖南侯,也就是國師鍾毓,他被所謂的梵天火燒了七千天之後,不但活了下來,還擁有了特殊能力,從此不會衰老也不會死亡?」
容錚從魏然的語氣中,也能察覺到自己說的這件事有多麼荒謬,任誰聽了都會認為不是自己瘋了,就是太子瘋了。
「我就隨便這麼一說。」容錚一時間也覺得自己有些可笑,居然和魏然談這些。一種無力感碾上了他的心頭,他也沒什麼精力繼續探究。
容錚站起身說道:「不打擾你了,你就當我今天沒來過吧。」
說完,他便準備動身回宮。
「等一下,我給您看一樣東西。」魏然隨即站起身,開口攔住了他。
魏然要給容錚看的,正是那塊容溶大動干戈都沒有問出密碼的記憶卡。魏然將記憶卡從保險柜里取出插入電腦,毫不避諱地當著容錚的面輸入了密碼。
記憶卡里儲存著的是傅譯文畢生的科研成果,魏然在這個時候給容錚看這些,當然不是想用科學來洗滌太子被封建迷信荼毒的心靈。
他熟練地輸入一道又一道密碼,終於打開了一個文件夾,原來這張記憶卡里不僅僅是傅譯文的科研成果。
「也許不是巧合,老師在去世前一段時間,曾專門對』國師』進行過研究。」說著,魏然輕點滑鼠,在密密麻麻的資料堆中打開了一篇文章。
這是一篇傅譯文寫的論文,足有兩萬多字。文章以現任國師鍾毓作為切入點,對大盛歷史上的「國師」這一官職作出了研究。
歷史上有關國師的記錄,大多因為兩百年前的那場宮廷政變而被銷毀,在正史中找不到隻言片語。但傅譯文通過研究野史、民間傳說、文學藝術作品、文物古蹟等眾多史料,得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想。
大盛的國師,在古代的某一些特定的時期內,都是由同一個人在擔任。
先不說這個結論站不站得住腳,這裡面涉及到了一個很大的問題,傅譯文提出的這幾個時間段橫跨百年,一個人若是活了這麼久,早就突破了人類生命的極限。
於是傅譯文就在文中提出:此人並非人類,擁有超乎常人的能力。
原以為傅譯文在歷史方面也有研究,沒想到兜兜轉轉,又回到了他的「老本行」。
為了佐證這一觀點,傅譯文在論文中引用了一則傳說。傳說大盛第一任皇帝,也就是太宗容九歌是天神之子下凡拯救蒼生。現代學者普遍將這個故事視為一則帝王傳說,為的是鞏固皇權至高無上的地位。
但嫌少有人知道,這則老掉牙的帝王傳說還有下半段。
這下半段僅在首都小部分地區流傳,說的是天降之火會將命定之人送至人間,輔佐天子。
如此說來,這天降之火倒有幾分梵天火的意思。
容錚認真地看了一遍傅譯文用來佐證的歷史資料,問:「若是真有這麼一個人,他的能力遠遠凌駕於普通人之上,又為什麼會甘心受制於皇室?」
「老師在文里提出了一個類似』地縛靈』的概念。此人強大卻沒有自由,存在諸多束縛。」魏然滾動滑鼠,將文章拖到了後半段:「皇室創造了他,同時也能通過某種方法制約他、掌控他。至於是什麼方法,老師沒有說明,或許他也不知道。」
整篇文章看完,兩個人都沉默了下來。傅譯文的這篇論文可以用「天馬行空,胡說八道。」這八個字來高度概括。但傅譯文的這滿紙荒唐言,卻和女皇的說法一一對應了起來。
這篇文章就算是流傳出去,無論是誰看了大概都只會一笑置之,不可能當真。但傅譯文卻把它和最重要的科研結果一起保存在高度保密的記憶卡里,可見傅譯文對這件事的態度絕不簡單。
女皇曾說鍾毓進入東宮是為了尋找「神魄」,容錚又問道:「譯文這邊,有沒有關於…神魄的記載?」
「神魄是什麼?」魏然反問。
「具體是什麼我也不清楚。」容錚重新將目光看向屏幕:「據說可以保持身體機能不會衰老,還和維持特殊能力有點關係。」
「一個』人』能『活』這麼久,大概需要某一種能量源去維持。」魏然試著用傅譯文的思維方式來考慮問題:「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容錚輕輕地「嗯」了一聲,整個人明顯地消沉了下去,今天他接收到的信息太多了,一時間任誰都很難接受。
容錚今天來這一趟,也許從頭到尾都不是想論證鍾毓到底從而何來。他只是想得到一個答案——葉釗靈就是葉釗靈,他不過是一個鑽進錢眼裡的網紅,沒有受過什麼狗屁梵天火的折磨,也不曾獨行百年興風做浪。
只可惜就算沒有任何科學理論可以證明葉釗靈是個跨越百年的存在,過往種種擺在眼前,他也騙不了自己。
容錚回宮的時候,魏然送他到研究中心大門外。臨別前,魏然問:「殿下,如果老師的猜測是真的,嚴格意義上他並不算是人,知道了這些之後,你怕他嗎?」
容錚被魏然問住了,他承認自己對葉釗靈的感情非常複雜,但從來沒想過害怕。
他怎麼會不是一個人呢?他感受過他的呼吸,也曾聽見他的心跳,在容錚看來,他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到最後容錚還是沒有回答魏然這個問題,在特勤的護送下直接回了宮。在回寢室的路上,他不可避免地要路過葉釗靈的房間。
葉釗靈依舊昏迷不醒,為穩妥起見,容錚讓人將他轉移回東宮,暫時安頓在原先的寢室里。一間起居室之隔的房門外重兵把守,荷槍實彈的特勤看到容錚經過,紛紛站在原地對他行了個禮。
容錚微微點了點頭,目不斜視地推開了自己房間的大門。
房間的顯眼處擺著一幅拼圖,圖上是莫奈的海。整三千個碎片的拼圖已經接近完成,僅在最中心的地方留了一塊空白出來。
一片湛藍色的小拼圖孤伶伶地躺在桌面上,它像是不小心從圖上掉落下來的,又像是一個人把他的心留在這裡,默默等待了許久。
那天在書齋里的最後一次道別仿佛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時移世異,物是人非,再次回到這裡的兩個人已經被推上了天平的兩端。
容錚走上前去,輕輕捻起那一小片碎片。他將碎片托到眼前靜靜地端詳了一會兒,緊接著揮袖將整幅拼圖掃落到地面。
「嘩啦」一聲響,好不容易才拼好的圖在落地的瞬間又摔得粉碎。
容錚面不改色地邁過地面上的一攤狼藉,他將自己重新裝進了一個冰冷堅硬的殼子裡,只有這樣,才能支撐他清醒地走下去。
這時門外傳來消息,靖南侯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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