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屬於她的時代


  太子此番顯然是有備而來。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他的手下不但包圍了奉英殿,還膽大包天切斷了殿內與外界的通信。此刻的奉英殿就像是一座海上孤島,眼看著要被潮水淹沒,卻無法請求支援。

  不僅如此,東宮的人馬還大概率裝備了武器。容錚做到這個地步,看來是打算破釜沉舟孤注一擲。

  看見容錚帶人闖入的那一刻,女皇心中狂喜。她知道事情迎來了轉機,自己大計將成。

  容錚今日會有這個舉動,完全在她的預料之內。她沒有看錯容錚,這個孫子果真是難堪大用。他在這個時候帶人闖宮,無異於親手遞上自己的把柄。

  想來容錚原本也不想走到這一步,但是正奉大夫和嚴天聯合背叛,逼得他不得不鋌而走險劍走偏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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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太子主動送上了這份大禮,又豈有辜負的道理。女皇搶占先機,先一步給容錚扣下了一頂謀逆的大帽子。

  「錚兒,你身為一國儲君,居然與鍾毓勾結,意圖謀反。」女皇立即換上了痛心疾首的表情,就像她真的對容錚寄予了厚望似的。

  「容錚不敢。」容錚淡然道。

  他嘴上這麼說,行動上可不是這麼一回事。容錚將象徵著御政司權威與地位的金爵隨手往問心台邊一擲,四周黑壓壓的黑衣人又往前逼近了一步。

  金爵「鏘」地一聲砸落在地,將殿內所有人都砸回了現實,眾人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太子此舉是要逼宮謀反!

  眼下整個奉英殿,不,整座離宮怕是都已經被太子掌控。他將整個國家的核心都控制在此,正好可以挾天子以令諸侯。

  下一秒,女皇便問出了大部分人心中的擔憂:「你帶這麼多人來此,究竟意欲何為?」

  「您覺得呢?」容錚明知故問道。

  女皇深吸了一口氣,道:「寡人給你一次機會,容錚。」她分明恨不得立刻藉機將太子就地正法,但不能操之過急,必要的功夫還是得做好:「立刻帶著你的人退出去。」

  「恕我暫時不能從命。」容錚說道。

  如女皇所料一般,太子並不領情。他站在台階下,態度倨傲,不將這裡面的任何人放在眼裡,似乎所有的一切已盡在他掌握。

  「好大的膽子!死到臨頭還不知悔改!」女皇一掌拍向寶座的扶手,大怒:「你為了包庇鍾毓,竟要做到這一步?」

  「鍾毓作惡多端罪不容誅。」說著,容錚轉過身,雙眼一瞬不瞬地看向葉釗靈,目光也在不知不覺間柔和了下來:「即便如此,他的生死,也輪不到在座的各位來決定。」

  容錚的這句話,不知是說給在座的所有人,還是在說給葉釗靈聽。

  首相今天受邀前來觀禮,除了同僚偶爾出來攪一攪渾水,大部分時間裡都在做壁上觀。皇室的派系之爭無異於內部消耗,他樂意倚橋看水流。

  但眼看太子要將局勢推到無可挽回的方向上去,他不得不出來撥亂反正:「太子,你今天…究竟有何訴求?」

  他隱去了關鍵詞,沒有輕易給容錚的行為定性。

  「您不必擔心,我沒有什麼惡意。孤今日來此,是想當面問女皇一個問題。」容錚先給首相吃了一顆定心丸,又再次看向女皇,道:「當年高皇后若是沒有下落不明,您打算用什麼方式對付她?暗殺?意外?亦或像對付明德皇帝一般直接毒殺?」

  容錚言下之意彰明較著,眾人聞言皆暗自心驚。這一驚尚未平息,又聽容錚問:「您現在是不是有些後悔,在殺父去母之後沒有將我也順道剷除,以絕後患?」說到這裡,容錚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一般,笑道:「不對,不久前您已經對我下手了,只是沒能成功罷了。」

  觀禮席上有人問:「前次太子殿下山林遇襲,難道不是鍾毓動的手?」

  重點又回到了葉釗靈身上,葉釗靈還沒開口,容錚先一步替他說道:「不是,整個皇家醫學院都可以證明,當時葉釗靈和我一起遇險,且身受重傷。」

  葉釗靈當眾公開自己的身份,反而間接證明了此前刺殺太子一事並非國師所為。

  賢王冷笑了一聲,慢悠悠地說道:「自古以來,亂臣賊子為了師出有名,沒少扯大旗。」他像是看破了容錚的陰謀詭計一般,氣定神閒地翹起了二郎腿,道:「沒想到你竟無恥至此,不惜利用父皇母后來構陷自己的皇祖母。」

  這番話對女皇來說是很嚴重的指控,從容錚的口中說出分量著實不輕,但說到底不過是太子的一面之詞,不足以為懼。

  「我明白了,你,鍾毓,正奉大夫,你們沆瀣一氣顛倒是非黑白,為的就是這個皇位。」賢王做好了鋪墊,女皇順勢跌靠在椅背上,灰白的瞳仁中帶上了些許水漬,仿佛真的蒙受了天大的冤屈:「錚兒,我年事已高,這個皇位原本就是你的,你不該如此著急。」

  只可惜容錚並不吃這一套:「陛下,您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寡人不能再容你如此放肆了。」女皇坐直了身體,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一般,緩緩開口說道:「朱雀騎聽令,太子容錚意圖謀反妄圖顛覆政權,速速將其拿下。」

  朱雀騎得令,不顧自己人數上的劣勢,以最快的速度把槍朝容錚圍攏而來。與此同時,東宮的特勤也立刻將手伸進西裝內側里,儼然下一秒就要拔槍出來對峙。

  場上的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一場大戰一觸即發。一旦第一顆子彈射出,局勢便會瞬間萬劫不復,沒有人能承擔這個後果。

  槍口齊齊對準容錚,容錚不躲不閃。他轉過身來,環視了一圈,輕聲問:「誰敢動手?」

  「好,好得很,容錚。沒想到你膽大妄為,竟敢私自組建武裝!」女皇怒極反笑,道:「可惜你還是算漏了一步,今天這麼重要的日子,奉英殿的安保又豈會如此兒戲?我勸你回頭是岸,尚且還有一線轉機。」

  女皇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其實是她早就布好陷阱,就等容錚入瓮。今天之前,她已向軍方提出申請,一旦收到她發出去的信號,早早待命的首都駐軍便會及時趕來平亂。

  在平亂過程中會發生什麼流血傷亡事件,就不是她能保證的了。

  「陛下,您是一國之君,不可信口開河。」容錚搖了搖頭,輕鬆地笑道:「我說過,我今天不過想問您幾個問題,沒有什麼別的企圖。」

  「證據確鑿你還敢狡辯。」說到這裡,女皇意有所指道:「難不成你要將我們在場的所有人都滅口?」

  「容錚斷然沒有此意。」容錚笑眯眯:「況且東宮有沒有組建武裝,是否攜帶武器,派人搜查一番不就知道?」

  女皇一聽這話就愣住了,心中頓時有種不詳的預感。首相見狀向他的副手使了個眼色,副手立即會過意來,親自帶著安保對東宮的特勤進行了檢查。

  副手剛帶人靠近,凶神惡煞的特勤們便紛紛將雙手舉至耳側,整齊劃一地做投降狀。

  搜查結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容錚帶來的人里並沒有攜帶武器。他們為了避嫌,甚至連最基本的警戒設備都沒帶。雖然東宮人數眾多,在裝備精良的政府安保面前,根本構不成任何威脅。

  要說太子單靠這點人手就想造反,未免有些痴人說夢。

  首相也被容錚繞糊塗了,他看了眼裡三層外三層的黑衣人,問:「那你這是何意?」

  容錚看了眼殿中的刻漏,回答道:「為了保護一位重要的證人。」

  容錚的這句話在下一秒就得到了驗證,他的話剛說完,殿外便傳來了一道女聲:「都給本姑奶奶閃開!」

  眾人連忙循聲望去,看見容溶帶著一名女子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安陽公主大家都很熟悉,而她身邊的這名女子是一張陌生的面孔。女子看上去四十多歲的模樣,身上穿著一身簡單的褲裝,一頭中長發梳在腦後,讓人看不出來歷。

  但能和安陽公主一起進這奉英殿的,向來也不是什麼簡單的人物。

  在場的所有人都一頭霧水,不知太子又在耍什麼把戲。唯獨葉釗靈在看清了她的面容之後,驚訝之色躍然於臉上。

  「您,您是…」待她來到燈光下,殿中終於有人認出了她是何人,接連驚呼出聲:「高皇后!」

  這時人們才驚覺,這名女子的五官與容錚有五分相似。

  高皇后與容溶一同來到大殿中央站定,她平靜地環視了一圈四周,最後將目光落在了女皇的身上。

  女皇做夢都沒有想到高皇后居然還活著,臉上的血色已經在皇后露面的那一瞬間褪了個乾淨。

  「各位,我回來了。」

  高皇后說話的聲音依舊是那麼婉轉動聽,她一開口,便像是打破了時間的封印,往日的絕代風華又回到眾人眼前。

  高皇后在人群中找到了葉釗靈,她定定地望著他,微笑著說道:「鍾大人,好久不見。」

  高皇后死而復生,給眾人帶來的震撼不亞於國師永生不死。有人太過震驚,口不擇言道:「皇后娘娘,您沒死!」

  高皇后啞然失笑道:「托先帝的福,我還活著。」

  又有人問:「這些年您都去了哪裡?」

  高皇后離開皇室後的經歷很難用幾句話來概括,她簡單地說道:「這些年我一直旅居在海外。」

  席中不少人都曾是明德皇帝的舊臣,時隔二十多年後再見到高皇后,一時間難免百感交集。眼看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和高皇后敘起舊來,女皇也強撐起一口氣,狀若無事地對高皇后道:「舒懷,你回來了,平安無事就好。」

  高皇后這才將注意力轉移到了女皇身上,她微微一笑,說道:「當年明德皇帝去世之後,您派人追殺我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說完這句話後,她再度看向人群中的葉釗靈,說道:「若不是國師慷慨相助,以意外失蹤之名將我送至海外,我已慘遭耀慶宮毒手。」

  高皇后沒有再給女皇辯駁的機會,她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這些年發生的事簡單敘述了一遍。原來在明德皇帝離世之後,女皇為了進一步削弱小太子的勢力,對高皇后進行了數次暗殺。

  在鍾毓的幫助下,高皇后以海難之名假死逃至海外。她成立了一個公益基金會,這些年一直在非洲從事著戰後重建援助,在這期間鍾毓也持續為這個基金會提供著運作資金。

  關鍵人物接二連三地登場,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眼花繚亂。嚴天陪在正奉大夫身邊,冷眼看著眼前發生的這一切。

  若是今天前半段完全按照葉釗靈的計劃進行著,那麼後半段便到了容錚的主場。

  女皇的猜測沒有錯,容錚從來都沒有放棄過葉釗靈。人人都知正奉大夫是御政司審判的關鍵人物,容錚自然也對他老人家進行了爭取。

  老大人與葉釗靈有約在先,一開始並不願意配合。但經不住容錚幾顧茅廬,終於被他的誠意打動,將葉釗靈的計劃和盤托出。

  於是容錚便知道,葉釗靈打算用自己的死,來換正奉大夫出面牽頭彈劾女皇,以此對皇室上下進行一番肅清。

  容錚斷然不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但老大人堅持不能違背他和葉釗靈的約定。就在這個時候,容溶主動找上了門。

  容溶這次不是一個人來東宮的,她帶回了一個人,而這個人,就是高皇后。

  原來容溶此番前往海外,是受葉釗靈之託幫忙妥善安置高皇后。在皇后得知了葉釗靈的處境之後,堅持要回國相助。母子相見後,容錚也了解了當年的真相,更不可能放任葉釗靈赴死。

  樂之這姑娘看似粗線條,其實心思非常細膩敏銳。耀慶宮剛開始派人與她接觸的時候,她便察覺到了異常,早早向容錚匯報。自樂之擅自出宮找遲也開始,遲也就配合著東宮上演了一場將計就計的大戲。

  容錚藉此洞悉了女皇的陰謀,知道她最終的目的是引導自己用武力救人。於是他決定暫時按兵不動,順著葉釗靈和女皇的計劃進行下去。

  容錚故意向耀慶宮放出自己失去理智將採取暴力行動的風聲,在女皇認定太子有所行動,將所有關鍵人物齊聚奉英殿時,容錚故意以謀逆逼宮的姿態出現救下葉釗靈,最後再讓高皇后登場,當著所有人的面反將女皇一軍。

  自此,先有正奉大夫在前正式對女皇提出指控,再有容錚高皇后在後。還有國師提供的一系列完整的資料證據。這幾個人或許都可以單一擊破,但一旦聯合起來,就足以讓女皇徹底跌下王座。

  容錚一直沒有改變自己的初衷,他從來不是想要女皇的命,他是要在她最志得意滿的時候,將她曾經做過的事大白於天下。

  以嚴天為代表的東宮幕僚不是沒有過動搖,但在太子和容錚之間,嚴天這次還是選擇了容錚。

  事已至此,帝黨還在垂死掙扎,殿內的博弈仍在繼續。但女皇卻像一個局外人一般,看著幾方勢力你來我往。

  很快,她的目光逐漸變得空茫,周遭的所有聲響都在離她遠去,耳邊十分安靜,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自從看見高皇后的第一眼起,她便知道自己大勢已去,無回天之力。

  視線朦朧中,她又有些茫然地看向了人群中的鐘毓,那一瞬間,她突然明白了什麼叫收因結果。

  世間萬物皆有代價,得失都是守恆的。她罔顧天理人倫強行得到手的東西,最終會以同樣的方式失去。

  歷史上的不折手段也要登上權力巔峰的人,總會有各種各樣令人動容的苦衷。但她沒有,她只是忠於自己的權力欲。

  殿內很快又重新變得喧囂了起來,四周連綿不絕的談話聲再次回到了她的耳中。當五感開始逐漸回籠的時候,她聽見容錚站上問心台,對所有人宣布:「御政司解散,今日審判無效。」

  「女皇暫時關押於永樂寺,等候相關部門調查。」

  「國師鍾毓作為女皇一案的重要證人,將由東宮負責看守。」

  容錚的態度並不強硬,甚至還有一些細節值得商榷,但沒有人提出異議。帝黨受重創,安陽公主和正奉大夫都站在了太子這一邊,政府本就不過渡干涉皇室內務,經此一役,容錚在朝中的地位已無人可以與他匹敵。

  幾名特勤迎面朝女皇走來,接下來他們要將她送去永樂寺。女皇最後看了眼身邊的龍魚,起身款款走下了王座。

  屬於她的時代終於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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