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有話對你說


  一齣好戲結束,觀眾陸續開始離場。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太子帶來的黑衣人們不久前還將大殿包圍得水泄不通,就這麼一眨眼的功夫里,便如退潮般往殿外散去。

  政府的工作人員對黑衣人的身份進行了查驗,這些壯漢看似冷酷無情殺人不眨眼,其實每一個都是身家清白直系三代親屬都沒有犯罪記錄的公務人員。

  容錚這次即沒有裝備武器,又以保護高皇后為名,雖然人人都知道他的動機並不單純,但也沒有一點錯處可拿。

  女皇退位,容錚就是無可非議的下一任皇帝。這邊女皇還沒離場,政客宗室們便迫不及待地迎上前來將容錚團團圍住,極盡溜須拍馬之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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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首相來到近前,他們才又訕訕地收起諂媚的嘴臉。

  葉釗靈望著人群中的容錚,許久沒有移開視線。嚴天帶著數十名特勤來到葉釗靈身邊,客氣地對他說道:「侯爺,請隨我來。」

  葉釗靈收回目光,點了點頭,道:「走吧。」

  就在剛才,皇室與政府之間已經達成共識,國師鍾毓的身份秘密將作為國家最高等級機密處理。在這裡政府賣了太子一個人情,同意將葉釗靈暫時監禁在東宮,待司法部門完成對女皇的調查之後,再來商討最終要怎麼處理這個人。

  不過葉釗靈覺得如此迂迴純屬多餘,待他們商量出具體章程,自己大概已經先一步吹燈拔蠟坐化升仙了。

  人死如燈滅,剩下的事情,也不是該他考慮的了。

  這麼想著,葉釗靈感受到了久違的無事一身輕。他剛邁步朝殿外走去,身後便傳來了容錚的聲音。

  「等一下。」容錚撥開人群,將正聊到興頭上的政要公卿扔在一旁,徑直朝葉釗靈走來。嚴天知道太子此舉怕是又要惹人非議,但他還是帶著特勤暫時退了下去,給兩個人留下一點點單獨說話的空間。

  葉釗靈與容錚的上一次見面還是在白塔,那次相見的主要內容是解除婚約。眼下前任再聚首——姑且算是前任吧,氣氛難免有些尷尬。

  葉釗靈的表現倒是比容錚自然許多,先一步同他打了個招呼:「殿下。」說完,葉釗靈笑了笑,看上去心情不錯地打趣道:「很快就要稱呼您陛下了。」

  容錚盯著葉釗靈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心恨不得馬上把人帶回去好好照顧著,說出來的話卻沒什麼新意。

  「你最近怎麼樣?」

  這話一說出口,容錚就意識到自己選了一個多麼糟糕的開場白,這句話無形中又加深了前任相見的難堪氛圍。

  葉釗靈倒是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不以為意地答了一句:「一切都好。」

  容錚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好,自己這二十多年累積下來的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能力,都在這一刻退化了。

  他只得「唔」了一聲,乾巴巴地說道:「那就好。」

  不知不覺間,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暗自轉移到他們兩人的身上。談話進行到這裡,算是聊不下去了。葉釗靈不但身份離奇,還是戴罪之身,實在不宜在這裡和太子拉拉扯扯。

  於是他看著容錚,道:「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走了,嚴大人還等著呢。」

  容錚見葉釗靈自始自終都是一副從容不迫的模樣,仿佛這些日子以來日夜掛懷的只有自己。一時間,他惡向膽邊生,不由分說地攥住了葉釗靈的手腕,將人拉回到自己面前。

  葉釗靈被容錚拽得一個趔趄,險些跌倒。他往前邁出一步,將將穩住身形,下一秒就被容錚抱進懷裡。

  耳邊那聲無奈的嘆息,讓葉釗靈勉力維持的刀槍不入,找到了一點鬆懈的理由。

  瘦了,容錚想,抱在懷裡沒有一點溫度,看來受傷不輕。

  葉釗靈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就那麼一眨眼的功夫沒看住,他就能把自己折騰成這個樣子。

  容錚有些後悔,他就不該由著葉釗靈胡來。

  眾目睽睽之下,容錚知道這樣很不得體,但他還是抱緊了葉釗靈,用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聽得到的聲音問道:「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是連我的面都不願意見嗎?」

  葉釗靈沒有反駁容錚的說法,他用力掙了掙,或許是身體太過虛弱,沒能從容錚的懷裡掙脫出來。

  於是他只能同樣壓低嗓音,對容錚說道:「快鬆開,是要讓所有人看好戲麼。」

  「讓他們看。」容錚不在乎這個時候和葉釗靈太過親密,會給自己帶來什麼負面影響:「我們是合法配偶,有什麼看不得的?」

  此時大多數政要親貴都還沒有退場,經過了一連串變故,他們已經逐漸接受了葉釗靈的身份。但對容錚來說,自己的枕邊人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個活了五百年的老妖怪,大家還是很想看看太子殿下會如何對待這個人,又該如何自處。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大伙兒也不急著走了,紛紛支棱起耳朵,好奇地關注著二人的動靜。

  但知子莫若母,高皇后沒有給大家這個機會,她見機來到人群中簡單發表了一段講話,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的身上。嚴天也帶著特勤圍了上去,阻隔掉大部分視線。

  探究的目光散去,葉釗靈終於不再抗拒,放鬆了下來,將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容錚身上,讓自己獲得片刻的喘息。

  「我願不願意見你,你不是都來了?」葉釗靈問。

  「是啊,我來了。」容錚頓了頓,說:「我說過,我們之間能不能結束,不是由你一個人說了算的。

  「你今天不該來的。」葉釗靈拍了拍容錚的背,示意他將自己鬆開。兩人再次面對面的時候,他的臉上已經讀不出什麼情緒。

  葉釗靈轉身看向人群中談笑風生的高皇后,說道:「我與正奉大夫已經計劃周全,你不該淌進這趟渾水,也不該把高皇后牽涉進來。」

  脫離皇室談何容易,高皇后好不容易離開皇宮,過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實在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再回頭。

  這就是為什麼葉釗靈至死都不願意將高皇后牽連進來。

  「你怎麼周全?」容錚強硬地握住葉釗靈的手腕,讓他看向自己,他知道葉釗靈的良苦用心,但他忍不住反問:「你的周全就是讓我在東宮等著替你收屍?」

  「這是最好的結果不是嗎?」葉釗靈有些難得地迴避了容錚的視線:「你只要坐穩東宮,皇位自然會到你的手上。」

  葉釗靈這次決心將容錚排除在外,當然不是為了自我犧牲自我感動。他要劍指女皇和皇室,在葉釗靈看來是他自己的事。先一步把容錚割裂出來,一來沒有黨爭的嫌疑,成功的機率更高。二來成與不成,都不至於禍及東宮。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葉釗靈覺得自己橫豎命不久矣,不如發揮所有的價值。他要讓容錚堂堂正正地登上皇位。無需卷進什麼陰謀,也不用遭受任何非議,名正言順、光明正大地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因為這本就該屬於他的,葉釗靈想把容錚因為他失去的東西,再還給他。

  容錚今天這麼一鬧,會留下多少把柄,後世又該怎麼評說。

  「我今天來,不是為了這個皇位。」葉釗靈這幅公事公辦的模樣氣得容錚直冒火,他真的很想看看這個人肚子裡的這顆心到底是不是石頭鑿成的。

  但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縱然他有千言萬語要傾訴,此時也說不出口。

  容錚無力地嘆了口氣,鬆開葉釗靈的手腕,手掌一路向下,牽起那隻冰冷的手。

  「葉釗靈,李院士現在就在東宮,你乖乖跟嚴天回去,先把身體調理好。」交待完這些細碎的瑣事之後,容錚將葉釗靈的手扣在掌心,無比鄭重地對他說道:「晚上等我回去,我有話對你說。」

  晚上要說的是什麼,容錚並沒有透露。葉釗靈也沒有立即答應下來,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容錚,似乎在評估容錚晚上可能要說的話他想不想聽。

  容錚抿緊嘴角,他分明一句重要的話都還沒有說,已經開始有些緊張起來。

  很快,葉釗靈眨了眨眼睛,眼裡透露出了些許笑意,一個「好」字馬上就要脫口而出。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不遠處突然傳來了數聲驚呼!

  這幾聲尖叫太過慘烈,瞬間撕開了殿中難得的祥和氣氛。容錚與葉釗靈心下大驚,同時朝聲音的方向望去。

  他們看到一道刺眼的紅光以潮鳴電掣的速度從女皇的王座旁躥出!這道光的速度太快,人們還沒看清光里包裹的是什麼東西,殿內就掀起了一陣狂風!

  這陣風不知從何而來,又因何而起,它以一種匪夷所思的姿態,席捲著目之所及的一切。

  厚重的銅製殿門在大風中「砰」地一聲關閉,靈台前的上萬盞長明燈瞬間熄滅,琉璃牆上的近萬尊佛像碎了一地,各種禮器法器四下亂飛,砸在牆上發出令人心驚的悶響。

  一位微胖的宗親被這股妖風卷至半空,又重重地摔落在地,當場沒了氣息。所有人都被這樣的場景嚇得呆愣在原地。

  慌亂中不知是誰大喊了一聲:「趴下!全都趴下!」

  這時,人們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手忙腳亂的伏倒在地。

  狂風猶不停歇,那紅光的氣勢更盛。這道妖異的紅光不知是何方妖物,竟趁著風勢一路盤旋向上,如脫了韁的野馬一般在大殿上方橫衝直撞。

  強風吹得人們睜不開眼睛,葉釗靈強撐著雙眼盯著那道紅光看了好一會兒,發現紅光中是一團紅霧。

  這團霧沒有具體的形態,時而像火,時而像風。它氣勢洶洶地盤旋在半空中,不斷變幻著,裂變著,隱隱能從中窺見一道人影。

  一種熟悉的感覺湧上葉釗靈的心頭,在他的記憶中,自己是第一次看見這個鬼東西,但這種熟悉感卻讓他覺得有些不安。

  當這種不安感強烈到難以忽視的時候,葉釗靈驀地直起身子,就要衝上前去一探究竟。

  葉釗靈還沒來得及起身,就被容錚一把按了回來。獵獵狂風中,容錚艱難地背過身,將葉釗靈堵在自己和牆壁之間。

  「太危險了,先別過去。」容錚艱難地說道。

  越過容錚的肩膀,葉釗靈死死的盯著天上的那片紅霧。隨著紅霧的出現,五百年前問心台上的每一個日夜,都在他的腦海中清晰了起來。

  大概又過了兩三分鐘,這股妖風終於平息了下來,但危機並沒有解除,那團鬼氣森森的紅霧依舊在每個人的頭頂盤旋。

  「這…究竟是什麼?」

  人群中有人驚慌地問,但沒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奉英殿內像是剛經歷過一場海嘯般狼籍,值得慶幸的是,除了一開始那位被卷至半空的宗親,其他人都沒有大礙,政府首腦人物以及高皇后、女皇都在各自侍從官的保護下毫髮無傷。

  平日裡龍步虎行的國家頂層人物此刻都形象全無地伏倒在地,皆是狼狽不堪。人們坐在地上面面相覷,不敢相信自己剛才經歷了什麼。

  唯有一人不受任何影響,他不知何時坐上了高台上的龍椅,單手托著腮,笑容滿面地看著眼前發生的這一切。

  「睿親王?」

  驚魂未定的人們終於認出了龍椅上坐著的是誰,現在坐在那張王座上睥睨一切的不是別人,正是平日裡看不出任何野心的睿親王容元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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