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龍魚


  特勤們的反應極快,他們察覺到危險的臨近,先一步站起身,齊齊舉槍指向睿親王。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葉釗靈的胸口一悸,那種不安的感覺越發強烈,直覺告訴他眼前的這個人很危險。

  他撐著牆壁站起身,晃晃悠悠地朝睿親王走近,容錚放心不下,立即跟了上去。

  「小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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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睿親王也看見了葉釗靈,他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似嗔非嗔地說道:「我與你交好多年,你連真實身份都不願意親口告訴我,真讓我心寒。」

  直到靠近,葉釗靈才發現睿親王的狀態不大對勁。他的雙目赤紅,呼吸急促,皮膚下有成片的紅痕在蔓延。

  葉釗靈道:「我說不說又有什麼關係?你不是一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早些匿名給公主府線索引導容溶調查葉釗靈的,就是睿親王。

  不少人都察覺到了睿親王的異常,殿中的場面越發詭異,人們再也無法在這裡待下去。趁睿親王和葉釗靈說話的這點功夫里,幾位宗親在特勤的保護下,連滾帶爬地往門口衝去。

  睿親王沒有回答葉釗靈的問題,他坐在龍椅上看到這一幕,暫時將葉釗靈放到一旁,笑盈盈地開口道:「都別先急著走呀?好戲正要開始呢。」

  他的話音剛落,頭頂上的那道紅霧突然躁動了起來,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飛速朝殿門俯衝而去。

  向來沉著冷靜的首相終於克制不住了,慌忙下令:「開槍!快開槍!」

  槍聲與慘叫聲同時響起,縈繞在空曠的奉英殿上方久久不散。所有的聲響散去之後,台上的睿親王毫髮無傷,大門旁的宗親被紅霧當胸穿過,一頭栽到在地。

  「還有誰要走?」睿親王問。

  這一幕將所有人都震懾住了,沒有人再敢輕舉妄動。這團紅霧像是成了精似的,志得意滿地沿著殿中的龍柱盤旋數圈之後,一路飄蕩到睿親王的身後。

  「他這是怎麼了?」容錚站在葉釗靈身旁一臉凝重地問。

  葉釗靈細細觀察著睿親王的神態,說道:「他像是被什麼東西迷惑了心智。」

  「那團紅色的東西是什麼?」容錚接著問道。自從認識葉釗靈之後,他見識了太多超自然現象,已經有些見怪不怪了。

  葉釗靈的目光落在了王座旁的龍椅上。女皇萬分珍惜這隻龍魚,就算被迫退位,也要將它帶去永樂寺。

  但是現在這隻魚卻已經翻起了肚皮浮在水面上,不知在何時暴斃了。

  葉釗靈尚不清楚這團紅霧是什麼來頭,女皇可是清楚得很,不久前她親眼看到這道影子從龍魚的體內穿出。

  這可是她用自己的心血一點點養大的魚,她之所以會有今天,大半是拜這條龍魚所賜。是它一路誘導著她,蠱惑著她,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如今自己一敗塗地,她不怪它。最關鍵的時刻它沒有出現,她也不怪它。但是現在它卻和自己的兒子勾連在一起。

  這一瞬間她似乎明白了什麼,女皇渾身顫抖地跌坐在地上,舉起手指著睿親王。她幾番嘗試張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母后,你真是太令我失望啦。」到了這個時候,睿親王總算想起了自己的老母親。他轉身面對著女皇,像小時候那樣趴在扶手上,對女皇道:「這些年我苦心孤詣為你鋪好了一切,沒想到最後是這樣一個結果。」

  聽到這句話,女皇像是受到了什麼打擊一般,枯瘦的手瞬間垂落了下來。

  見母親如此絕望痛苦,睿親王也開始不安起來。他神經質地走下王座,跪倒在女皇面前,連連解釋道:「母后,母后,您聽我說,我們不能讓容錚走出這個殿門。」說著,他看了眼台下的容錚,繼續對女皇說道:「他若是活著出去,那我便再也沒有機會啦,再也沒有了,我已經失去一次機會了…」

  女皇此時並沒有聽見睿親王說了些什麼,她想起那年兒子將這隻魚進獻給自己的場景。一開始的時候,她之所以會如此珍惜這隻龍魚,不過是因為它是小兒子送進宮來的。

  「所以這些年,是你一直在通過它來利用我?」過了好一會兒,女皇終於艱難地開了口。

  睿親王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他站起身,身後的紅霧像是能通人心意似地飄上前來,靈巧地繞上了他的手臂。

  睿親王冷笑了一聲,道:「我不認為這叫利用,若是沒有我,您永遠沒有當皇帝的那天。」

  女皇想起自己此前為了陷害鍾毓,對外宣稱自己一直生活在國師的控制下。未曾想竟一語成讖,自己真的只是別人手上的一枚棋子。而這個「別人」,正是她的兒子。

  她這一生,當真是一個笑話。她的抱負她的野心她的理想,不過是別人替她編織的繭房。她自以為掌控著自己的人生,到頭來卻是被人推著走上了這條路。

  「為什麼要這麼做。」女皇輕聲問:「元辛,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一開始就錯了!」睿親王說著,往後退開了一步:「自從您向父皇提議廢我太子之位的那天起,這一切就錯了。原來我是太子,原來我才是大盛的太子啊…」

  睿親王所言非假,他是女皇與皇帝最疼愛的兒子,如同容錚一樣,一出生就被立為了太子。後來他在女皇的生日宴上因為一些小小的過錯,被當庭廢黜。

  之後女皇的幾個兒子便陷入了太子之爭,直到儲君之位落到了明德皇帝的手裡。後來睿親王想來,自己少年時犯下的那些「過錯」,都是母親親手炮製的。

  「後來皇位就傳給了哥哥。」睿親王笑了一聲,這個笑容比哭還難看:「只有哥哥死了,您當上皇帝,皇位才能再次回到我的手上…」

  「你覺得我是因為偏愛元盛,才主張立他為太子?」女皇一臉不可思議地看向睿親王,問:「你有沒想過,我將他推上皇帝之位,不過是想日後取而代之。試想,誰會將自己最疼愛的孩子置於這種險境?」

  女皇此刻也不再掩飾自己的野心,她的這番話引起了殿內一片譁然。容錚心頭一窒,捏緊了拳頭。

  葉釗靈料想此話會給容錚帶來不小的衝擊,他偏過頭看了他一樣,無聲地牽住了他的手。

  容錚還沒發難,睿親王卻先他一步發怒了:「騙我!你騙我!到了這個時候你還要騙我!」

  他的額角青筋暴起,眼神瘋狂,情緒已經幾近失控。霎時間,纏繞在他手臂上的紅霧像得到了指令一般,猛地像女皇俯衝而去。

  在這緊急關頭,女皇的貼身女官珍珠突然從旁飛撲出來,奮不顧身地擋在女皇身前。

  「珍珠!!」

  女皇下意識地想把珍珠推到一旁,但已經來不及了,高台上響起了一聲悶哼。

  然而這團紅霧沒有貫穿珍珠的身體,而是臨時調轉了方向,隱入了睿親王的體內,徹底消失不見。

  睿親王臉上扭曲的表情似是被定格住了一般,他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這一幕:「你…為什麼…」

  他緩緩閉上眼睛,再也聽不到任何回答。

  「救人…」眼淚終於從女皇的眼中奪眶而出,她跌坐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喊道:「快救人!」

  嚴天見狀,馬上就要衝上台去,被葉釗靈攔了下來。葉釗靈搖頭了搖頭,道:「沒用了,他已經死了。」

  然而就在這時,原本氣絕的睿親王倏地睜開了眼睛,只是此刻他的雙目已然不是人的模樣。他的眼眶中沒有瞳仁,空洞的眼窩裡僅剩一片紅色的血光。

  在眾人驚恐的目光中,「睿親王」直挺挺地往前邁出了一步,全身的關節都隨著他的動作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咔」聲。

  像是尚不適應這具身體似的,「睿親王」以一種彆扭的姿勢來到台前,細細觀察可以發現,他的肢體正以一種常人達不到的角度扭曲著。

  所有特勤的槍口一齊對準了「睿親王」,不知他是毫無知覺還是毫無畏懼,他無視眼前的槍口,繼續往前邁進。

  他每前進一尺,殿內眾人便不由自主地往後退縮一丈。

  「他還活著?」容錚先一步將葉釗靈擋在身後。

  葉釗靈道:「不,現在這個人已經不是睿親王了。」

  紅霧入體的那一瞬間,睿親王已經是一個死人了,現在操控著這具身體的是另一個人。睿親王一生機關算盡,自以為一切盡在掌握。結果到死才知道,原來自己不過也是別人手中的一枚棄子。

  像是在應證葉釗靈的猜想,「睿親王」咧開嘴,露出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還是我的這孝子賢孫的身體,用起來舒服些。」他立在原地,暗自嘀咕著。接著他嘗試著動了了動手腳,待到稍微適應了一些之後,他將雙手負在身後,朗聲說道:「諸位,久違了,有人還記得朕嗎?」

  他的聲音很低沉,徐徐迴蕩在這殿中,有如遠古的黃鐘大呂。它衝破時間,跨越山海,再度回到人間時已是滄海桑田。

  殿門不知被他做了什麼手腳,人力根本無法打開,眾人被逼到大門旁,便沒了退路。

  容錚和葉釗靈逆著倉忙逃離的人流,一路來到了石階前,嚴天讓侍從官照顧好高皇后,自己緊隨其後跟了上來。

  葉釗靈看著台上的人,開口說道:「你是容九歌。」

  嚴天聽到這個名字,大驚:「容九歌?」

  如果葉釗靈沒有猜錯的話,此刻睿親王身體裡的這個人,就是大盛王朝的第一任皇帝容九歌。葉釗靈雖從未見過這位開國皇帝,但認得他身上的氣息。

  那是梵天火的氣息。

  容九歌從天上帶下了梵天火,又給容氏一族留下了締結血誓的法陣,追根溯源,大盛的每一任國師都是容九歌創造出來的。

  葉釗靈心情有些五味雜陳。

  他沒想過自己還有機會面對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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