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悲


  濛濛細雨從天而降,在平靜的小湖面形成了點點漣漪。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破廟前的尼姑們,當得知李燕雲正是當今慶和帝之後,恩施庵的主持清竹,和一些大小師太,皆朝李燕雲跪下行禮,她們跪菩薩跪天子,這也是天經地義。

  李燕雲將嚶泣的般若扶起,看著她們道:「那些人本就心懷叵測,要謀害你們性命,般若將他們全部正法,也符合朕的心意!」

  「讓朕看來,她這就是慈悲為懷。故此,般若在朕,在朝廷這——是無罪的,你們恩施庵,名為『恩施』施恩惠的意思,朕希望師太所作所為與此相悖。」

  一干大小恩施庵的尼姑,跪著雙手合十,有的流著淚水看著般若。

  實在不忍心看這樣的場面,李燕雲微嘆一聲:「你們自己好生談談吧!」

  為了留給她們說話的機會,深知自己在此處會給帶給她們無形的壓力,說罷,李燕雲看著錦衣衛們,朝那湖邊走去。

  有些事不用言明,李燕雲也知道般若定不想他以皇威,鎮壓恩施庵的尼姑,從而讓般若能被恩施庵所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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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的是能從心裡接受般若和恩施庵是有關係的,畢竟,恩施庵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

  在她心中很重要,心中有個歸宿,寄託。

  她們忙朝李燕雲的身影無聲的叩首,及頰短髮的般若一下跪在老尼姑的面前,喊了聲師傅,般若不想師傅不認她,她髮絲上被沾上晶瑩的雨珠她也絲毫不在意,白嫩無比的臉蛋,早已是淚水漣漣。

  聖上的話在老尼姑腦子中迴蕩良久,聽見般若喊自己,雙手合十的老尼姑,這才緩緩抬起頭來,苦笑的點頭算是回應。

  老尼姑淚眼婆娑的看著般若,緩緩伸出手來,拭去般若眼角的淚珠:「孩子,你長大了,記得為師被當年的主持吩咐下山化緣——」

  「興許是菩薩保佑,讓為師在山下遇到襁褓中的你,那會你才幾個月大,那小臉喲,在冰天雪地中凍的通紅,奄奄一息……真快,如今,都快十七了,成個大姑娘了。」

  「自你記事起,你就在恩施庵,從小就很聽話,不哭不鬧,從來不調皮,性格乖的很少與人說話,師姐們讓你作甚你就作甚。」

  「為師也一直是你為己出,庵內你的師姐們,也都對你喜歡的很,為師與她們看著你長大的,為師豈能不認你?」

  老尼姑搖頭哭道:「般若啊,可能你還不懂,為師身為主持,自然要替恩施庵著想,縱然心痛無比,適才也要——」

  「師傅……」般若淒叫一聲,一把撲進師傅的懷裡。

  老尼姑輕撫她的後腦勺,淚眼朦朧的笑道:「這下好了,當今聖上也赦你無罪,以後恩施庵,都是你的家!」

  「無論你走多遠,恩施庵的門永遠為你開著,哪怕還俗嫁人了,恩施庵也是你娘家——為師永遠認你。」

  猶若娘倆的二人抱著哭著、笑著、老尼姑身後的那些般若的師姐們,亦然是一副笑中帶淚的模樣。

  般若臉上終於也露出了微笑,她側眸看向不遠處小湖岸邊,正佇立在那看向湖面的好老虎哥哥,想起他的整日哀愁,般若跟老尼姑問起了秦師妹。

  老尼姑苦笑道:「你那個秦師妹,說起來也是跟你一樣苦命的人兒,性格也與你相似,只不過你比她好些,你還有師姐們還有為師,她就不同了……唉!」

  嘆了聲氣後,清竹師太話鋒一轉,有氣無力道:「為師真不知她去了哪裡,她臨走時就說了那麼一句『天下之大,總有容身之處』——對了,般若,怎生沒見到你靜玄師姐,當我們問起那些人,他們不理我等。」

  這時般若才知道,這些師姐師傅們,當時正在殿堂念經做早課,後來不速之客趕到,將她們一個個打暈後,她們醒來就發現在這破廟之中了。

  想起靜玄師姐的遭遇,般若淚水簌簌,哽咽道:「靜玄師姐,她,她被害圓寂,圓寂了——」

  此話一出,在場的師太們愕訥幾分後,相繼雙手合十,齊聲道:「南無阿彌陀佛——」登時,一陣唱念咒語般的超度經語響徹。

  般若瑤鼻一酸,忍住哭泣,學著師姐師傅們的模樣,也念起來,忽地,正在念經的白眉清竹師太,脖子前身,噦吐一口鮮血。

  這一幕驚的師太們相繼去扶她。

  額前髮絲略微凌亂,頭頂著髮髻插著玉簪的錦袍李燕雲,他胳膊環胸,眼眸幽深的湖面,腦子則是在想,若是秦芷彤知道那群人這般對待恩施庵的尼姑,怕是她也不會放過那些人吧。

  畢竟,小彤子向來是恩怨分明的,他苦苦一笑,眼眶也不由發紅。

  恰在此時,後面般若一聲悽慘的驚叫「師傅!」讓李燕雲渾身一震,他緩緩轉過身去,映入眼帘是她們哭成一團的情景。

  後來才得知,本來年老體弱的清竹師太,加上兩天茶食未盡,圓寂當場,看著般若哭的幾度昏厥,李燕雲知道,恩施庵與那些人的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了。

  恩施庵。

  靜心閣中。

  一身白色錦袍的李燕雲,負手立於窗前,看著閣外的隨著微風搖擺的植被,和濛濛細雨,面帶苦笑。

  登時傳來兩聲悶響的叩門聲,李燕雲身形不轉道:「進來吧。」

  開門而進的周朗抱拳道:「臣稟皇上,清竹師太和靜玄小師太已經焚葬,般若小師太舍利塔下跪著遲遲不願動身——」

  仰面瞧了瞧陰暗的天色,李燕雲低頭一嘆,身形不轉道:「罷了,估計走半道就黑燈瞎火了,暫不走了!」

  「臣遵旨!」

  門被周朗自外面關上,李燕雲轉目瞧了瞧這靜心閣。

  閣中擺設一個擺著圓形蒲團的榻,閣間正中還有一個樸素的木桌,桌子上放置著油燈。

  桌下還有幾個長凳,除此之外,別無他物,陳設簡單幹淨。

  這靜心閣,正是當初秦芷彤所待之處,就連那圓形蒲團,她曾是她盤膝而坐的。

  雖是笑容滿面,眼窩中卻淚水充盈的他,悄然走至圓形蒲團旁邊坐下,仿若一襲白衣的秦芷彤正端坐在那,他微微一嘆:

  「相思之苦,真他娘不是人受的,朕有時就在想,朕也夠無用的,堂堂一國之君,竟然連你都找不到。」

  「天下之大,你告訴朕,朕如何去尋你,哪怕你給個線索也行啊!小彤子啊,小彤子……你倒是落了個輕鬆啊!哈哈——將天山掌門之位傳給般若,你一推六二五,什麼都不用想。」

  「朕不能,龍嗣年齡尚小,若可以的話,朕真他娘想退位讓賢。做個太上皇豈不美哉?可你不懂朕的苦楚,朕很多願望尚未達成!」

  「朕還想讓大宗成為盛世,讓大宗子民食、穿、居、皆是不愁。」

  「朕還想將韃靼國給趕到西伯利亞去,讓大宗子民從此不用怕蠻夷之患!」

  「偏偏你還不聽話,給朕添亂,如從人間消失了般,一點信兒都沒……」

  他薄唇微動間,眼眶泛紅,苦笑間自言自語說了很多毫無章法可言的話,興許這些話,任何人他都不能說,唯獨可以自言自語。

  正如昔日前金皇帝所言,皇帝實則也是天下最孤獨的人,而自己也在試圖衝破這一規律,一直在反抗。

  這倆日般若神情恍惚,不與任何人交談,李燕雲也並未回宮,在恩施庵中吃齋飯,心境也似乎得到了洗滌,神清氣爽。

  同時讓周朗加大力度查那些拉著二胡的人,究竟何門何派。

  陰天無陽,遠處群山蜿蜒連綿,青山間如薄紗似的飄蕩著白霧,仿若人間仙境。

  走至那林立的舍利塔中,不遠處,背著天隕劍的般若,正盤腿坐在兩人高的舍利塔下,短髮的她雙手合十,背對著那些舍利塔,看著遠處的群山發呆。

  驀然發現好老虎哥哥在自己身旁坐了下來,他看向遠處的薄霧道:「聽你師姐們說,這倆天,你默不言語,誰也不理?」

  般若沉默。

  她雖不語,但李燕雲能清晰感受到周圍仿若冷了好幾度,照他看來,這便是殺氣,他微微苦笑:「你想替她們報仇?」

  豆大的淚珠自她眼中流下,乾裂的唇瓣抿著,依然靜默,在她心裡師傅如娘親,師姐們各個都是親人。

  恐怕沒有那些人前來,師傅和師姐都會好好的。

  看她不說話,李燕雲搖了搖頭:「般若,朕是皇帝,又是男子,朕不能在這尼姑庵長此待著!」

  「免得朕背上與尼姑們糾纏不清的話來,至於你,且在這待上一段時日,朕可要回宮了——」

  李燕雲正要起身之際,般若終於開口了:「好老虎哥哥——」

  「嗯?」李燕雲重新坐好:「你說,我聽!」

  「為什麼,對我好的人,都要離開我……先是秦師妹,後是靜玄、還有師傅——就連你,也要丟下我了?」她癟著小嘴。

  到底是十六七歲,情感比較脆弱,李燕雲好笑道:「朕何時說過要離開你?」

  「就剛剛!」她一副『你休想賴皮』梨花帶雨的模樣,看著李燕雲。

  李燕雲笑道:「朕那意思是暫時的——」

  「你可以抱抱我麼?」般若道。

  「可以!」看著她水汪汪的大眼睛,李燕雲補充道:「依然是單純的!」

  般若輕嗯一聲,一把匍匐在與他並肩坐著的好老虎哥哥懷裡,嚎啕大哭起來,將這倆日的心中的苦悶一股腦的發泄出來。

  她嬌脆的哭聲,聽得李燕雲心中一酥,也被她給感染到了,眼眶也紅了起來,任誰能想到,那般強悍的般若,竟也有這種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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