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自我審判


  原本佇立的高牆倒塌。【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方圓五十米內,化作焦土。

  城下士兵被巨石掩埋,被火焰吞沒,少數的倖存者發出痛苦地哀嚎聲,向更遠處未遭受神罰波及的人呼救。

  「戰爭是殘酷的!」

  【虛空之眼】意識降臨。

  周黎安將這一切收入眼底,發出憐憫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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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審判之徵應止於塔洞!」

  「若心向均衡者,必會向吾走來……」

  他並未睜眼,繼續注視世間。

  耳邊傳來雪女的讚頌,「吾主仁慈。」

  與此同時。

  城外大地上,鐵騎大軍重新整備,留兩萬人看守受驚馬陣,剩餘人等將踏入城中。

  城牆已破,重甲步卒便是無敵的存在,戰馬於城中反而受限。

  轟轟轟。

  各戰團組成隊列,向城關處踏來。

  火光映照下。

  城內的人終於看到了那神之軍團的身影,他們身上甲冑的赤色,正如這「審判神罰」的怒焰,一樣的炙紅。

  人們恐慌。

  開始有人逃竄;

  卻又有人於原地跪伏,發出懺悔之聲。

  在這一刻,沒有人還能保持理智。

  無論是逃亡者,還是懺悔者,俱皆是因求生的本能而運轉。

  唯有一人,目的明確,步伐堅定。

  他從山路上走來,越走越快,穿梭在逃亡者的隊伍中,成為一股逆行的清流。

  這樣的行為在人群中顯得格格不入。

  很快有人注意到了這青年。

  有軍士注意到他的裝扮,分明是城中貴族的侍衛……

  有人將他拽住,不知是出於好奇,還是出於善意的提醒,道:「大人,快逃吧!」

  青年道:「為什麼要逃?」

  周遭人目瞪口呆,指著那依舊燃燒烈焰的城牆殘垣,「你沒看到嗎?神罰,神罰降臨!厄難將要到來……」

  青年卻搖頭,向周遭人發出呼喚:「那不是厄難到來,而是神祇的救贖之火!」

  「那世上唯一的真神均衡之主,早在兩年前便降下了神旨與預言……」

  「若願信仰祂,懺悔罪孽的,便得祂的救贖,踏入喜樂的國!」

  「而我等卻被罪惡蒙蔽,抵抗祂神聖的意志,因此祂便降下雷霆神罰,令那高牆……那罪惡的枷鎖破除。」

  有人呼喊:「他瘋了!不要理他,就看著他去送死吧。」

  青年也呼喊:「我沒瘋!若真神真要令世人湮滅,為何不在塔洞城降下滅世的神罰?」

  「那時,又有誰能逃脫?」

  「可祂卻向我等投來仁慈的注視……你等還不懂嗎?」

  「這是我等最後的機會——走向祂的,便得救贖!」

  到此,他不願再多說。

  繼續堅定的走向城牆的方向。

  儼然一副世人皆醉我獨醒的模樣。

  而他的話語,也令人們驚醒——

  「是啊,若神要我等湮滅,神罰必然覆滅塔洞……」

  「我記得兩年前,真神的旨意,願奉獻堅定信仰,虔誠懺悔的人,可得救贖!」

  於是,有人轉身跟隨,「大人,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德德格;我父已得真神的指引,是他讓我來迎接審判之軍的。」

  又有人搖擺不定,只遠遠跟在後方;或是繼續選擇了逃亡。

  但人群還是越聚越多。

  不斷有人重複著德德格的話語——

  「我們應向真神懺悔!」

  「信仰祂的,便得救贖!」

  「那是遠方的烈焰,便是救贖之火,破碎了罪惡的枷鎖!!」

  當混亂迷茫之時,唯一清醒的人,便成了迷途羊群中領頭羊。

  無論對錯,人們都盲從的跟隨。

  而當大部分的意志相同時,即便是錯誤的選擇,也將成為真理。

  德德格看著追隨自己的人,心中是難言的振奮,他從未想過有這麼一天,自己會成為被人追隨、推崇的領袖。

  「這是父親的指引……」

  「哦,不,這是真神的指引!!」

  當他們來到倒塌的城下。

  人們親眼目睹神罰後的焦土,無不倒抽涼氣,發出驚嘆。

  前一刻的堅定,又一次動搖。

  可當他們看到佇立前方的德德格,他的身影似乎逐漸高大,便令人再一次感受到安寧。

  此時。

  城外沉重的步伐越來越近了。

  踏地的轟鳴聲,一次次撞擊著人們的心臟。

  終於,一列列高大的甲士穿過火焰走來,所有人因此而顫抖。

  就連德德格也不由心悸,仿佛周遭的空間,都在向他擠壓而來。

  腦袋嗡鳴,讓他生出一種眩暈感。

  一直到那甲士已來到他身前佇立,他才猛地清醒,跪拜而下——

  「我,我願信仰真神,奉獻虔誠的信仰,堅定的追隨祂,成為祂卑微的僕從、侍者……」

  這一刻。

  後方的人無不窒息。

  人們的腦中幾乎已生出了畫面——

  高大的甲士,用長矛貫穿他的軀體,又將他高高的頂起。

  或是那反射烈焰火光的兵刃,砍下他的頭顱,令屍首分離。

  然而,他們所幻想的事情並未發生。

  而是聽得一聲相對威嚴,卻不失親和的詢問——

  「你,可曾犯下罪?」

  德德格心中躍出父親的模樣,與一句句叮嚀囑咐;『你未作過惡事,便可潔淨的向祂走去,歸入祂的懷抱!』

  而他自己也知曉,自己做過什麼,沒做過什麼。

  他道:「我曾因愚昧無知,而信仰偽神!這是我犯下的罪!」

  「你可曾掠奪、欺壓他人?」

  「不曾!」

  「你可等無故傷人性命?」

  「不曾!」

  「那你可願從今夜後,時時讚美祂的名,遵行祂的旨意、訓詞、指引,走向祂、親近祂,成為均衡的子民?」

  「我願!」

  便在此時,那人伸出手,撫在德德格的顱頂——

  「吾,均衡審判之軍副審判長,以吾主均衡的聖名,賜予你仁慈!」

  「若你所言虛假,你的靈魂必遭祂的審視,烙下災厄的陰影,不得往生之門的接引,判處永恆的湮滅。」

  話落。

  德德格聽到一聲輕響,便在面盔揭開後,見到一副含帶親近笑容的臉龐,向他問:「我的弟兄手足,告訴我你的名字。」

  德德格興奮的顫抖,高聲的回答道:「我叫德德格!!」

  牛屎將他攙扶起來,叫他立於自己身旁,而後掃視眾人。

  「吾等以均衡的聖名,帶來審判!」

  「然,吾主憐憫世人,便予以仁慈的注視;若願發出懺悔者,便可踏上救贖之路,走向祂的喜樂神國,於祂的道中得安寧。」

  至此一刻。

  原本鴉雀無聲的場間,變得躁動譁然——

  「這就是審判?」

  「不……應是唯有掠奪、欺壓他人,害人性命的惡徒,才會得到審判!」

  「可我從未傷害過他人啊?只與德德格一樣,因愚昧無知而信仰偽神!」

  有人情不自禁上前,發出求告:「大人,神使,我也願信仰均衡,成為祂的子民!」

  牛屎笑著,又展望後方的無數人。

  當眾人的目光與他觸及,人們便再無隱忍,爭相上前,發出祈求之聲——

  「我願臣服均衡!」

  「我願信仰真神!」

  「請神使賜予我等仁慈吧!」

  此時此刻。

  眼前的焦土已不再散發毀滅的氣息,反而令無數人見到了新生。

  同時,越來越多的審判之軍入城,爬山下達命令:「各戰團探索全城,如遇罪人盡數逮捕,若有反抗者,殺無赦!」

  罪人如何分辨?

  那見得審判之軍恐懼逃亡,畏罪抵抗者,便為罪人!

  至於其他罪人——

  周衛國呼喊:「督查組聽令,向城中子民傳吾主均衡的聖名;尋一集會地,搭建高台,於明日天亮後開啟罪罰的審判。」

  大軍各部就此行動,按部就班。

  又聽牛屎向德德格的問詢,「你為何得均衡的聖意,願向吾主走來?」

  城中封鎖,殊死抵抗。

  那開啟城門的克馬就令人印象深刻了,卻沒想城中還有第二人存在。

  德德格不敢隱瞞,「是我父得神使的指引……」

  「你父?」

  眾人正疑惑時。

  奎茲提特科已走了過來,「此事於吾主密旨有關……」

  「德德格,帶我去見你父吧!」

  聽到這話,眾人縱有千般好奇,也不敢探尋了。

  周衛國再道:「周大民,你隨副督查前往,一應事宜遵從督查之命。」

  「是!」

  一行三十餘人,護衛奎茲提特科出發。

  德德格並不蠢笨,知曉面前老者便是傳遞神旨的正主,他多次欲言又止,想要發問,卻又不敢。

  可越是觀察,他越覺這老者眼熟。

  終於,他還是忍不住道:「大人,我是否曾與您見過?也可能是我眼拙,神國居於極北之地,我從未去過……」

  奎茲提特科卻道:「我曾為山丘城主之仆。」

  德德格驚呼,猛地驚醒:「您,您是山丘城那位智者?圖戈大……那罪人也曾想要招您為仆,卻被山丘城主拒絕!」

  「可,可您為何成為神使……」

  他細思極恐。

  山丘城主是什麼貨色,德德格心知肚明。

  這智者就算是好人,也難免被罪惡所縛,成為共犯。

  可犯下罪罰者,如今卻成了神使?

  一旁的軍士聽懂他的話語,笑道:「副督查為吾主選召注視之人,如此榮耀,神國上下唯有寥寥幾人!」

  奎茲提特科當然也知德德格的心思,他怕德德格失言,道:「你父之事,我自有定論,不可耽擱了,快些帶路吧。」

  德德格感覺自己發現了什麼大秘密。

  而且,若奎茲提特科得救贖,那豈不是說……

  自己的父親,也不用死了?

  想到這裡,他狂喜不已,腳下步伐都迅捷了幾分。

  來到山下一處民居。

  德德格道:「就是這裡了。」

  奎茲提特科早有打算,對周大民等人道:「你等在此等候,我隨他進去。」

  聽得翻譯的周大民驚呼:「副督查,怎可由您一人入內,若是有危險……」

  沒等他說完,奎茲提特科打斷:「吾主均衡的榮耀庇護於我,無人再能傷我,你可是不願遵我的命令?」

  周大民不敢多言:「吾主在上,吾不敢違背督查之命!」

  眾人守護在外。

  德德格便推開了房門。

  只踏入,奎茲提特科就見到了聚首的十幾人,側目道:「將門關閉吧。」

  與此同時。

  那十幾人見得來人,都警惕起來……

  德德格眾人都認識。

  可這老者是誰?

  當所有人疑惑時,齊波切卻驚呼:「你,你是奎茲提特科?」

  「是我。」

  「你是山丘城主之仆,為何會出現於此……」

  「等等,難道你……」

  德德格早就興奮難耐,搶白道:「父親,這位大人如今是為審判之軍的神使啊!」

  「而且,您所得神旨,應就是大人所傳。」

  齊波切也蒙了。

  山丘城主之仆成了神使?

  他的第一反應,與他的兒子相同。

  犯下罪的人,為什麼會成為神使?那如果是這樣,自己豈不是也可得生機?

  就在這時。

  奎茲提特科開了口:「我知你在想些什麼!我為罪人,為何能成為審判你等罪罰的審判者!」

  他的直白讓齊波切父子震驚。

  而其餘人也終於領悟了其中關節所在,神情變幻不斷,皆露出喜色。

  他繼續道:「是因吾主均衡的恩典,祂保守了我的罪!讓我得救贖與新生!」

  「可以說,我與你們是同類,但又有不同之處……」

  「我所得恩典來自於吾主,而你等卻沒有這樣的恩寵。」

  話到此處。

  眾人臉色的喜色頓時凝固。

  有人問:「為,為什麼?」

  奎茲提特科搖頭:「此為神恩,是神祇的意志……我曾也想過,我何德何能得此恩寵呢?」

  「直至,我見到了你的靈魂封印,齊波切。」

  「封印?」

  「對,封印;那是吾主於我旨意時,一同賜下的!」

  「此為……何意?」

  奎茲提特科道:「便如今夜審判之軍攻城,那神罰之威足以滅世,可真神仁慈,憐憫世人,終於留下了一線生機,給世人一次救贖。」

  「那麼,你呢?你的靈魂已遭封印,如此偉力本可令你於無聲無息中湮滅,為何你如今還活著?」

  齊波切震撼:「是,是我也可得救贖?」

  「對!」

  「但你我最大的區別便是……我的救贖是神祇的恩寵,如甘霖雨露;」

  「而你的,則為嚴厲的罪罰與審判,如同雷霆神罰!」

  「你,你等所有人須知曉一個道理——」

  「雷霆雨露,皆為神恩!」

  「此為神祇意志的降臨,凡人唯有遵行。」

  「而你在得我書信後,實則也領悟了這個道理,不是嗎?」

  奎茲提特科露出笑容,掃視這十幾人,「你等既聚集於此,不就是得齊波切所傳,吾主均衡的意志與聖名嗎?」

  「這,便是你等的救贖之道!」

  「令均衡永恆之火的火種,播撒世間。」

  「以罪之身,尋求自己的救贖之道!」

  德德格驚喜道:「大人,那我父親的罪,如今是否已全部洗褪?」

  眾人又跟著注視而來。

  然而,他們卻見到奎茲提特科臉上的笑容不在,他嚴肅的道:「在今夜入城前,這個問題也曾困擾我。」

  「你等是否應得救贖,洗褪身上的罪。」

  「但是,直到我看到那名為『克馬』的青年,開啟城門,又死於亂箭之中,瀕死之際發出祈求救贖的呼喚……」

  「我才明白……」

  「你等的罪,永遠不得洗褪,唯有在痛苦的罪孽中尋找救贖,尋求……對自我的審判!」

  也就在這話落下的瞬間。

  噗通。

  一人癱軟的倒地,雙目無神,發出失聲的呢喃:「克馬,克馬死了?為什麼,為什麼……我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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