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傳火者


  隨著中年人癱軟呢喃。【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眾人朝他看去。

  奎茲提特科自然也就知曉,這便是那「克馬」瀕死前呼喚的兄長——

  「你就是阿哈奧?」

  中年人不答,依舊失神。

  而齊波切心中翻江倒海的混亂,又因克馬的死,變得更為不解,「大,大人;我也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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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馬為審判之軍開啟城門而死,為何……為何此舉反而令我等的罪,不得洗褪?」

  奎茲提特科沒著急回答。

  關於答案,他也是剛剛有所頓悟。

  只等他沉吟片刻,組織了措辭,才道:「克馬之死,與你等的罪是否被洗褪,並無直接關係。」

  「我想說的,是一種『神啟』『預示』。」

  「首先,你等須知吾主均衡的神聖意志——」

  「均衡存乎於萬物之間!」

  「這世間,宇宙,萬物塵埃皆為吾主均衡所創造,均衡無處不在。」

  「任何事物的發生,或許都代表著祂的意志體現。」

  「克馬已心向均衡,不畏生死,為審判之軍開啟城門……那為何吾主不曾庇護祂?」

  「因為,吾主已判下你等的罪,而克馬卻想要『以功抵過』,令雷霆化作雨露。」

  「我方才已說過,雷霆雨露,皆為神恩!」

  「克馬此舉不正是與吾主意志的抗衡?」

  「功勞,無法彌補罪過,凡犯下罪的,皆要接受審判!」

  「否則,難道只因你等立下功勞,便能讓因你等而死的亡靈,死而復生?」

  就在他話落時。

  阿哈奧漸漸回神,露出慘笑,「所以,是我害死了我的弟弟?」

  「他本沒有犯下過罪,卻因要為我脫罪而死?」

  聽到這話。

  齊波切父子猛地對視,皆然顯現劫後餘生的慶幸。

  齊波切一再警告德德格,若得見他的審判,不要再做他想,更不要抵抗。

  倘若德德格與克馬作了同樣的事情,那後果不堪設想。

  當二人震撼時,奎茲提特科的話音再起:「但這並非是絕對的壞事。」

  阿哈奧茫然抬頭望去。

  奎茲提特科道:「克馬之壯舉,令審判長、督查等諸位神使所讚嘆,皆稱他為勇士!」

  「他因你而抵抗神祇意志的罪,必遭審判;然而,他走向均衡,為審判之軍開啟城門的功勞,也應被世人銘記!」

  「吾主仁慈,祂必會開啟往生的大門,接引克馬,為他賜下恩典!」

  話落,阿哈奧幾乎是撲向了奎茲提特科,抱住他的腿,「大人,您說得是真的嗎?克馬他真的會得恩典?得真神的賜福?」

  奎茲提特科篤定道:「凡走向均衡者,便得救贖;克馬的身已遭罪罰,那麼他的靈,必得救贖!這是屬於他的救贖之道!」

  阿哈奧終於露出了笑容,雖然依舊顯得悲戚,但那終焉的結局卻是美好的。

  然而。

  場間的十幾人卻依舊沉默著。

  克馬已找到了他的救贖之道,卻付出死亡的代價。

  那他們呢?

  他們的罪無法洗褪,又該如何救贖?

  此外,還有一點……

  齊波切曾想替眾人承擔罪罰,可有了克馬的例子在前,此舉怕是行不通了。

  「諸位,我不知真神意志,因此誇下海口,要為你等承擔罪罰,但現在看來……是做不到了。」

  因為他的話,眾人的心跌入谷底。

  便在此時,有人跪拜,放棄了掙扎,死志已明,「大人,我願接受審判!」

  眾人面如死灰,又聽得夜色下,城中各處傳來的躁動喧譁,一個個露出解脫的神情——

  「我也願接受審判!」

  「是啊,這本是我等犯下的罪,雖是被那惡主所脅迫,但已是共犯。」

  「至少,我等的親族都能得喜樂與安寧!」

  當所有人跪拜,齊波切也最後擁抱了兒子,「德德格,記住我的囑咐,要用至誠的心,信仰祂,崇拜祂。」

  德德格早已淚如雨下,泣不成聲。

  可就在這時……

  奎茲提特科又發出一聲嘆息,「你等還是沒有聽懂我的話語,更沒有領悟均衡的意志!」

  偏是這聲嘆息,令所有人呆凝。

  「大人,此為何解?」

  眾人死寂的目光中,仿佛重燃了希望之火。

  奎茲提特科道:「我已說過,你等的罪無法洗褪,唯有在痛苦的罪孽中尋找自己的救贖之道,尋求自我的審判!」

  「便如我一樣,你等以為我這罪人,因得吾主甘霖雨露的神恩,就能生活在喜樂與安寧之中了嗎?」

  「不,不是的!」

  「當那日我見得神旨,便已是羞慚難當,想要自我了斷!」

  「然,吾主降下了訓詞,祂要我自問,『我是否已作好準備,全心全意的走向均衡?』」

  「若我願意……祂便會保守我的罪名!」

  「那一刻我才知,這正是屬於我的救贖之道!」

  「我本為罪人,又何德何能與諸位神使審判世人呢?即便世人不知我的罪,但吾主真神知曉,我自己更無法自欺欺人。」

  「因此,我不得不日夜懺悔,那曾經早已模糊的惡行向我心中湧現,令我苦不堪言。」

  「又如方才上山的路上,德德格認出我來……我也曾恐慌,我的罪被他人所知,不配得到吾主的恩寵!」

  「羞恥,慚愧圍繞著我……」

  「但這就是我的審判!」

  「我唯有全心全意的追隨祂、服侍祂,令均衡永恆之火的火種,播撒世間,或許終有一日,才得真正的救贖!」

  「因此,我踏出了第一步,將均衡的意志傳遞給了你,齊波切!」

  「而你,又將這永恆之火,播撒給了眾人!」

  「今夜我才知曉,為什麼吾主要予我『督查』之名,行審判之事;因為當祂賜予我權柄時——「

  「我才能保守你等的罪!便如祂曾保守了我的罪一般……」

  「所以,我們是同類,都將在痛苦的罪孽中尋求救贖啊!」

  話到此處。

  奎茲提特科也是老淚縱橫,他將心聲吐露,令羞恥與慚愧展現在眾人眼前。

  此時,他不再是一個審判者,而是與眾人一樣的罪人。

  彼此感同身受,惺惺相惜。

  一直到許久後。

  他淚眼乾涸,情緒平復,才變作之前的肅重神態,凝視著眾人——

  「所以,吾以均衡的聖名,也在此刻降下訓詞……」

  「你等需自問,是否已作好準備,全心全意的走向均衡?」

  「若願,我便保守你等的罪,令你等去尋求救贖之道,傳遞均衡之火……」

  「你等可令世間悲苦的人們,得均衡的意志,走向祂,親近祂,踏入祂喜樂的國。」

  「即便唯有你等存於苦難中,卻可見得他人的安寧與喜樂,為他們帶去福澤。」

  跪拜的眾人,聆聽訓詞,已是顫抖不已。

  他們的眼不再迷茫,似已看到一條遙遠的路,儘管路上充斥著艱難與未知,但那道路的盡頭,卻是屬於均衡榮耀的光芒!!

  「我願!」

  「我願!」

  「我願!」

  「……」

  十幾人斬釘截鐵,卻不再看向奎茲提特科,而是低頭看著自己的胸膛,發出堅定的回答。

  奎茲提特科再一次露出笑容,他道:「那麼從此刻起,我等皆為弟兄姊妹,為至親手足!」

  他又忽然福至心靈,有了一絲通透:「如諸位願意,我想為我等定立一個名義……」

  「世間除吾主真神外,唯我們知曉我等所犯下的罪,並為彼此保守!」

  「我等自此不再屬於自己,而屬於祂,至高無上的均衡之主!」

  「我們將行走在黑暗中,灑下祂的榮耀,令悲苦者走向祂,得喜樂……」

  「令沉淪在罪惡中的迷失者,得救贖!」

  「均衡的永恆之火將在我們的手中默默傳遞……」

  「我等便為『傳火者』!」

  「拾祂榮耀的火苗,傳遞世人,灑滿世間!」

  「願為傳火者的,應與我一同讚頌!」

  「讚美吾主,讚美均衡……」

  「均衡,存乎於萬物之間!」

  十幾人或振奮而顫,或淚流不止,但卻一同發出了一樣的頌詞——

  「讚美吾主,讚美均衡;」

  「均衡,存乎於萬物之間!」

  又是許久後。

  他們抹去淚水,平復了激動的情緒。

  齊波切站立起來,輕聲求教道:「大人,那我等現在要做什麼?」

  眾人注視、期待。

  奎茲提特科道:「你等的審判已經開始,需日夜懺悔自身的罪孽,呼喚祂的聖名,更要銘記傳火者之重任!」

  而下一句話,便是語出驚人——

  「審判之徵,將在塔洞城終止。」

  「什麼?」眾人驚呼。「吾主真神的軍團,為何不繼續南下,令世人得均衡的教誨、救贖?」

  奎茲提特科道:「吾主仁慈,如今夜那神罰降臨,也令無數生靈湮滅……」

  「無邊的戰事延續,所害得還是黎民蒼生!」

  「塔洞城破的消息,將會傳遞大地各處,吾主降下神旨……」

  「凡臣服均衡者,可向祂走來,到這塔洞城集結……」

  「待最後一人走來時,審判之軍便要踏上歸途,引領萬民歸返祂喜樂的國度!」

  「凡沉淪在罪中的迷失者,將面臨災厄的降臨。」

  眾人驚呼,又不由自主望向那倒塌的城牆,「吾主將要降下滅世的神罰?」

  他們不寒而慄。

  奎茲提特科卻搖頭:「我雖踏入均衡不久,卻在這一個多月得知,吾主曾降下預言——」

  「數十年後,將有那無盡大海彼岸的邪祟到來,帶來血腥與殺戮,滅絕一切。」

  「掠奪領土,奴役眾生!」

  「此為災厄的降臨……」

  「因此,唯有踏入均衡者,可得祂的庇護;甚至於,均衡將踏上那遙遠的惡土,以均衡之火,洗禮淨化一切邪惡。」

  「而在此之前……」

  「便是我等所需行使的職責與重任了!」

  「你等需離開塔洞城,前往各城邦國,傳遞均衡的火種,令愚昧無知之人,再不看那虛假,得見吾主的榮耀!」

  「……」

  「……」

  院外。

  周大民等人已等候多時。

  時而聽得慟哭,時而又聽得振奮呼喊。

  只是他們不敢悖逆旨意,靠近聆聽,因此不知內里發生了什麼。

  一直到院門打開時,天色已從濃墨的漆黑,變作一抹沉沉的幽藍。

  他們立即迎上,「副督查!」

  奎茲提特科帶領眾人踏出,道:「我已對這些人完成審判,可開出放行令,讓他們離去。」

  審判完成?

  這倒是好理解。

  副督查之職是吾主欽定,毋庸置疑。

  可問題是——

  「副督查,既已得吾主意志聖名,這些人難道還要悖逆真神,離均衡而去?」

  奎茲提特科道:「莫不成要我強留他們?吾主有言,凡走向祂、親近祂的,可得救贖!」

  「若要遠離祂,背棄均衡的,也遭均衡的背棄。」

  「我等無須強求!」

  周大民得翻譯後,無言以對,只得照辦,「如今剛剛入城,制度還需時間完善,我可讓人送他們離去。」

  奎茲提特科頷首,轉而對眾人道:「去吧,遵從你等的本心!」

  「是,大人!」

  眾人將要啟程。

  德德格正要跟隨齊波切而去,卻被奎茲提特科喊住,「德德格,你留下,今後於我身旁輔佐!」

  「大人,可,可我想要跟隨父……」

  沒等他說完,齊波切便打斷道:「你這蠢物,得大人青睞,怎還敢推脫?」

  「去吧!德德格!我等已經歷審判,而你也知曉了一切,便應該知道,這不是我等的分別!待我離去後,會讓你母與舅舅到來,與你相見。」

  說罷。

  齊波切便與眾人離去。

  奎茲提特科拍了拍德德格的肩膀,以笑容作安慰。

  留下他是為他好。

  眾人歸返各城邦國,前途未卜。

  而德德格並未犯下罪,且作為審判之軍入城,第一個臣服均衡者,已得副審判長的青睞……

  所以,為何要去承受『傳火者』那樣的重擔呢?

  德德格並不愚笨,片刻後想明白了因果,「大人,我知曉了,我會服侍您的。」

  奎茲提特科道:「不是服侍我,而是追隨、服侍吾主真神,一同為神國的繁榮、子民的喜樂而竭盡全力!」

  「讚美均衡!」

  「讚美均衡!」

  ……

  另一邊。

  均衡主城。

  早在「傳火者」之名定立,周黎安就結束了【虛空之眼】的意識降臨。

  可直到現在,他都枯坐於神殿內,沉吟不止——

  雷霆雨露,皆為神恩,這話傳得沒錯。

  親近均衡也沒錯……

  可背負罪惡,行走黑暗中……默默傳遞均衡火種的「傳火者」是什麼鬼?

  喂喂喂,奎茲提特科,你超綱了啊!!!

  周黎安哭笑不得。

  他當初降下神旨,模糊措辭,本以是為打造好奎茲提特科這個「選召之人」的人設。

  並且緩釋一下審判的輕重程度——

  犯下罪的不需要全部殺了。

  留下一批人,可作管理之用,並帶去北美東部平原開荒建城。

  可誰知,事情好像往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不過細細琢磨一番。

  奎茲提特科的腦補,也並非完全沒有作用……

  緩釋罪名判罰,需要一個正當理由。

  所以周黎安用了『保守罪名』的說辭。

  如今奎茲提特科作了一次「閱讀理解」,將原本四個字擴容完善,形成一套完整的教義。

  甚至於……

  「這算不算是均衡衍生出了分支體系?」

  「傳火者,不就是苦行僧、苦修士的翻版?」

  ——背負一生之罪,於苦旅中修行磨礪,終成正果!!

  不過,雖說這與周黎安本意契合,不算悖逆,但他心中還是有些許不確實。

  因有多種先例在前……

  佛教有大乘、小乘。

  道家也分立敬拜不同神仙、祖師。

  某穌就別提了,三大派系下,還有分化十幾種小教派,曾一度鬧得不可開交。

  美國的發展之始,五月花號到來有著不可或缺的重要意義。

  但這並非是第一艘英國移民美洲的船隻。

  只因其簽訂了五月花號公約,奠定了開拓新世界秩序的基礎。

  其中有35名教徒,便為在派系鬥爭中生存不下去的新教徒。

  均衡到現在為止,從上而下貫通一體。

  「傳火者」看似只是一個稱號,但如果發展下去,很可能擴張為一個分支體系。

  沉吟罷了。

  周黎安看向一直靜候,不敢驚擾的雪女,「你留於神國中,指引衛生主城建設,以及機械聖器駕駛人員的考核培訓!」

  「時間長河或有動盪,吾需前往鎮壓!」

  雪女雖有不舍,但聽得時間長河動盪,便立即跪伏……

  她知曉,皆因吾主降臨均衡時空,才令時間長河紊亂,需得常以偉力穩固。

  「讚美吾主,皆因我等的存在,才令主人多有辛勞,雪女不知要如何感恩以報,唯有以敬虔之心,服侍您,追隨您……」

  周黎安笑了一下,揉了揉她的腦袋:「不要多想,區區時空動盪,本是宇宙運行之常態!」

  逼裝完……

  嗖。

  溜之大吉!

  現世。

  周黎安連夜啟程,返回墨西哥,並在出發前通知了芭芭拉。

  並特別點名帕特麗夏的父親——

  「讓盧克.喬納務必到場。」

  語文法則普及後,《均衡聖典》的撰寫工作,就由法則修士完成。

  喬納早已不再負責這項事宜。

  可如今,涉及到宗教相關的事宜,周黎安當然要請教專業人士。

  幾經周轉,天亮時分落地華雷斯。

  戴維梁、盧克喬納、芭芭拉齊至,迎接大老闆的到來。

  喬納頗為好奇。

  集團事務他還不算特別熟悉,多是戴維梁和芭芭拉在主導,他正處於學習階段。

  周黎安點名要見他,就顯得不同尋常了。

  待得飯後,周黎安先與他聊了聊帕特麗夏的近況,然後便話鋒一轉——

  「盧克,你怎麼看待宗教的派系分支?」

  「又或者說,派系分支最初是如何形成的,因權利爭鬥、個人私慾,又或是腐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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