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5】神祇是仁慈的嗎?


  於此刻,三人才算真正達成了意志共鳴。【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共同朝一個方向前進。

  奧耶爾貌似是「陪綁」,但經歷今天街道上發生的事情,他不可能不對均衡產生好奇。

  而且……

  「那十幾人已被城衛抓走?」

  奧耶爾點頭:「是以細作的名義抓捕,但就如兄所說,他們應該不是細作。」

  「城衛橫行城中,我還沒見過他們今天這般『和氣』的模樣,便是當街痛下殺手,都並不罕見。」

  城邦聯盟階級分明,奴隸最低,但平民在權貴面前,也如同草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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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波切道:「這或許只是第一批,應該還會有源源不斷的人,將塔洞……克馬城的消息帶來,並傳播均衡的意志。」

  因此,奧耶爾心中生出期待。

  塔洞城與北地部落的貿易關口,除城中子民外,至少有數萬餘來自各城邦國的商旅、幫腳等。

  當這些人歸來,散播各城……

  十餘人的話語不足以令人信服,可數百、上千人的所見所得,還會是假的嗎?

  片刻後。

  波利波馬回歸正題,「大人,你方才說以想出營救那父子三人的對策?」

  奧耶爾不再心生怨懟,只靜靜聆聽。

  齊波切道:「我的想法過於大膽,但並非不可嘗試,且我也知不該讓你二人身陷囹圄。」

  「所以,你二人可為我打探消息,此次我會親自出面。」

  波利波馬不禁與奧耶爾相視。

  沒等他開口,奧耶爾就搶先道:「大人,我兄弟倆既已表態,就會竭盡全力。」

  「此前您也說過,你露面若被人認出,必遭厄難,何必冒此風險呢?」

  波利波馬跟著點頭附和。

  誰知齊波切笑著搖頭:「我當然不會走街串巷,打探消息還需仰仗你們。」

  「我只會與那『關鍵人』碰面,否則以你二人的身份,難有說服力。」

  緊隨其後,他便將計劃道出。

  等二人聽完,頓時陷入呆滯,又在片刻後倒抽一口涼氣:「大人,您真要這麼做?若是稍有差錯,就……」

  「讚美吾主,讚美均衡。」齊波切發出讚頌,「吾主均衡的榮耀,定會庇護著我。」

  ……

  下午時分。

  那入城十幾人的言談,終於在「阿茲卡波察爾科」發酵。

  人們只是對傳聞產生好奇,而當事情未降臨在自己面前時,多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心態。

  可事實上,宮廷中已是人心惶惶。

  當那十幾人被抓捕後,來自宮廷的傳令便下達各個權貴宅邸,召集他們覲見。

  隨即,消息紕漏,宮殿內瞬間掀起一片譁然沸騰。

  「塔洞城竟還有倖存者?」

  「此前逃亡而來的人說,那滅世的神罰摧毀了高牆,數萬不死軍團與他們駕馭的猛獸踏蹄聲,震顫大地。」

  「當獸潮湧入,城中絕無生機。」

  「片面之詞,怎可取信?真要有那樣的威勢,為何時隔這麼久後,還不見那審判之軍南下?」

  街巷中的城民已獲悉第一手資料,反觀這些居於深宅的貴族老爺,還不知具體情況。

  「不是說已將那十幾人抓捕?為何還不帶來?」

  「聽說宮廷侍衛官與幾位王子正在審訊,待得結果出爐,才會帶上殿內。」

  於是,上百人唯有等待,愈發顯得焦躁。

  隨後又有宮廷侍者送來瓜果、酒水,才算讓氣氛平緩。

  當太陽西移,斜落在大殿地板上的光芒變作滾燙的橙紅,才聽侍者高呼——

  「特奧蒂瓦坎先民之子;太陽朝拜者;均衡真神的侍者;谷地的無上權力者,最強盛王國的主人,特佐佐莫克……允許他擁護者向他跪拜!」

  帶有吟唱風格的呼聲落下。

  殿內等候許久的上百人,陡然寂靜下來,分立大殿兩旁,為大殿中央讓出一條寬闊的路。

  大殿外,數十人的簇擁,又有身著華貴的侍者抬著高大的禮轎走來。

  轎子上竟有床榻的布置,一位老人依靠軟墊而坐,他的腳邊還有兩名侍女跪伏。

  而在床榻之上,一個不算漂亮,卻與老人五官有7分相似的少女,正為老人揉按著肩膀。

  寂靜殿內,又隱隱響起了議論聲……

  「不老的神話,我特帕尼克斯國的君主竟還如此康健,他將要跨越一個百年,為史上的第一人。」

  在平均年齡只有四十多歲的當下,特佐佐莫克已等同走過旁人的兩輩子,足以被稱作『神話』。

  又有人低語:「那少女是誰?」

  場間,有不少人是第一次覲見,對這王國中的最高王族還有些陌生。

  「那是『碧湖上的明珠』,老國主第17王子的女兒,特佐佐莫克最寵愛的嫡系子嗣,蒙達雅。」

  「你沒發現她的容貌,與老國主幾乎一模一樣嗎?」

  「有無數人說,蒙達雅與老國主年輕時幾乎一模一樣。」

  「宮廷中更有傳言,蒙達雅可能跨過她的幾位叔叔,成為特帕尼克斯國的下一任女王。」

  一個少女與爺爺長得相似,這樣的評價絕不算褒義。

  可當她的爺爺是大地上最強盛國度的國王,如此評價就是至高的榮耀——

  有皇位要繼承啊。

  一雙雙目光掃過王族。

  「那是大王子,大學殿的最高智者;」

  「那是第二王子,執掌王國財庫的鑰匙……」

  「三王子是王位的有力競爭者,多個城邦國的軍團對他表示效忠。」

  王族走過人群,一個個身份揭曉,令一些初次覲見的小官員、大商賈開了眼界。

  隨後,一群王公立於殿前台下,唯有轎子被抬上高台。

  砰——

  沉沉落地。

  軟榻上的少女對特佐佐莫克說了幾句什麼,得答覆後,就輕盈的走下,也走入人群中站立。

  又在這時,一旁的侍者承托一個裝飾華貴的金色寶盒,從中取出小心翼翼取出了一副木雕。

  木雕被擺在王座的左側立柱上。

  而眾人都可以清晰的看到,立柱明顯又近期修葺過的痕跡。

  「那是太陽神之柱!」

  「曾有太陽神的雕像在立柱之上,但如今已變作『真神』的神座……」

  殿內眾人又是掀起一陣窸窣低語。

  眾所周知,特帕尼克斯國信奉太陽神祇。

  如特佐佐莫克的榮耀綴名——

  特帕尼克斯人是上一個谷地強盛文明「特奧蒂瓦坎」的後裔。

  又或者說,是難民。

  傳說中一場末日厄難降臨,令特奧蒂瓦坎毀滅,無數人族覆滅,而倖存者便來到如今的特帕尼克斯,建立了新的秩序。

  他們承襲特奧蒂瓦坎的信仰,以太陽神為至高。

  就在這宮殿入口的正對面,還可隱約遙望很遠的特奧蒂瓦坎所遺留的「太陽金字塔」。

  後世,「太陽金字塔」遺址成為名勝觀光地,是少有未被殖民者摧毀的古蹟。

  特佐佐莫克本應為「太陽神的侍者」。

  可現在,他不再這麼自稱,只能變作「太陽的朝拜者」,連「神」都不敢加。

  同時,換上了新的綴名:均衡真神的侍者。

  此情此景,就讓場間的氛圍變得極其古怪。

  所有人都清楚,這一場宮廷議會,所為的就是「審判之軍」的征伐。

  可偏偏,那神柱上卻擺著「均衡之主」的雕像。

  儼然一副滑稽的樣子。

  但是,沒人能以此為談笑。

  至此。

  殿內眾人從兩側重新歸位,向高台上的老國主跪拜。

  可還沒來得及敬拜讚頌。

  老國主的聲音就傳下:「不必在耽擱時間了,便將問詢的結果道出吧。」

  所有人一愣,又見「三王子」踏出,道:「今日入城者引起騷亂者,共計17人。」

  「經我審……問詢,他們確為在塔洞城的商賈、軍士。」

  「17人以『均衡的子民』自稱,此次而來是為接引他們的家人、親族,遷往塔洞。」

  「……」

  「……」

  他將一條條訊息公布,並無任何隱瞞。

  因為城中的傳聞是隱瞞不住的。

  而當提及「審判之軍」不再南下,殿內頓作譁然——

  「那大軍將止步塔洞?」

  「這是喜訊啊!」

  「但那神罰,是否會再次降臨呢?」

  「審判之軍都不會到來,又為什麼會有神罰降臨呢?那17人不是說了,願走向均衡者,便為均衡的子民。」

  「而不願的……」

  話音戛然而止。

  不願的便為背棄,而背棄均衡的,也遭均衡的背棄。

  王子已將那「災厄」的預言道出。

  那真神的神諭降臨……

  數十年後,一場災難將毀滅各城邦國,而唯有臣服均衡尋救贖之路,得祂榮耀的庇護,才能抵抗災厄。

  道理很明白了。

  或許再沒有神罰落下,可災厄也將令他們覆滅。

  無非是早死、晚死的區別。

  除非,那預言是虛假的。

  可問題是……

  真神預言,還能有錯不成?

  前一刻的喜悅氛圍,也重新消沉。

  有大臣道:「17人身份可有虛假?或許這些言論是他們編造?」

  王子道:「據他們說,與他們從塔洞出發的共有上百人,一路上大多各自歸返各城邦國……」

  「而接下來還有更多的人,將要從塔洞城出發,意圖接引親族家人離去。」

  有人再道:「會有多少?」

  「不知;或許數千,或許數萬,或許……」

  數十萬!!

  各城居於塔洞的子民,或許不多,但當他們到來,傳播那均衡的教義,難保令其他人也受感染,追隨他們前去。

  殿內再有人道:「他們說那均衡人人的溫飽,有不苦澀的鹽?這怎麼可能呢?」

  「便是我強盛的特帕尼克斯國,也有人難以飽食,因飢餓的困苦!」

  這話一出,所有人非但沒有質疑,反而顯現苦澀。

  難道不是正因有人困苦,不得溫飽,才會想要去那喜樂的神國嗎?

  誰又敢說,那真神的國度不如特帕尼克斯呢?

  或許,不是所有人都將離去。

  可哪怕有超過四分之一的人走了,都將對各城邦國造成危機。

  如今的城邦聯盟,處於微妙的供需平衡當中,而農奴體系下,人口是最寶貴的資源。

  有人,才有大量的糧食豐收。

  一旦供給方缺口過大,就不是物價飛漲那麼簡單了,貴族即便有錢,也買不到食物。

  而讓貴族下田種地,已不是會不會的問題……

  原本高高在上的貴族,卻要下地耕種,等同於他們的利益層次被降級。

  大貴族擁有大量奴隸,甚至是僱傭軍,而小貴族面臨破產,就必須要被大貴族掠奪奴役。

  階級體系崩塌,秩序也將混亂。

  這個問題放大到城邦國的層次上……

  就將是大國對小國的壓迫。

  且這樣的連鎖反應會波及整個城邦聯盟,無一倖免。

  唯有經歷一場巨大的亂戰,一直到建立出全新的秩序,才能重新找尋到新的運轉方式。

  而在此情況下,就算特帕尼克斯國都不敢說保全自身。

  最強大的國度,也意味著最肥碩。

  當小國聯合起來,第一個覆滅的就將會是他們。

  更別提,關於那災厄的預言,誰又不懼怕呢?

  殿內。

  議論聲混雜。

  就是立於人群前的王族子嗣,都露出焦慮的神色。

  那之前從高台上走下的蒙達雅,立於一中年人身旁,用極小的聲音道:「父,我不明白,為什麼我們不臣服那真神呢?」

  「就像方才那人說的,即便是強盛的特帕尼克斯,都有人貧苦;可若是臣服真神,人人都能得喜樂。」

  那中年人聽到女兒的話,嚇得臉色煞白,他慌亂的左顧右盼,確認無人關注,才急道:「我的蒙達雅,你不可再說這樣的話!」

  「難道你還沒聽明白嗎?那塔洞城的貴族,都遭遇審判,無一倖免!」

  「倘若我等都去往均衡,也將如此。」

  蒙達雅不解:「父,你犯下罪了嗎?國主爺爺也犯下罪了嗎?」

  中年人的臉色又白轉紅,有些惱怒:「蒙達雅,你不要在胡說了!」

  「我們是為王族,又怎麼會犯下罪呢?」

  「既然沒有犯下罪,那為什麼……」

  「蒙達雅!!!」中年人已無法解釋,唯有低聲喝止。

  也就在此時。

  王座上的老人終於開口,打斷了場間的譁然躁動——

  「如果那世上的真神,的確是仁慈的。」

  「那祂為何只降下災厄與審判,而不賜予福澤與恩典呢?」

  「如果那世上的真神,的確是仁慈的。」

  「那祂又怎會忍心我等背離我們祖祖輩輩生活了上千年的故土呢?」

  「吾是信仰均衡的,可若要我這已到生命盡頭的老人,陷於長途跋涉的疲苦之中,無異於要剝奪我最後的寶貴時光!」

  「我已不能遠行……若真有罪罰、災厄降臨,我願承擔!」

  「而到死後,我的靈將虔誠的懺悔,侍奉祂的膝下!」

  「當然,我不得違背真神的旨意,若有人要離去,便放他們遠行吧。」

  「那已為均衡榮耀子民的人,不應再踏足我這充斥疾苦的土地!」

  「便讓那遠道而來的人,在城外歇息;派遣專人,帶他們的親族與他們相見!」

  「這已是我這凡人國度之主,所能做到的極限!」

  「我的臣民們啊,便將我的王令傳下——」

  「或許那遠方的神聖國度充斥著喜樂,但我不願離開我的家鄉!」

  「若神祇是仁慈的,請聆聽我的哀求!」

  「可若祂那強大的軍團,一定要我背離故土,背離祖先的榮耀……」

  「我願死在這裡,死在生我養我的土地上!」

  「自明日起,封閉特帕尼克斯國麾下各城吧!人們應隨我一起,摒除一切雜念,每日發出虔誠的讚頌與哀求,求祂的仁慈賜下!」

  殿內,有人因老國主的肺腑之言而動容。

  這垂垂老朽,本已是一條腿入土的年紀,怎還能經受奔波遷徙之苦呢?

  況且,這裡是我們的家鄉啊。

  而也有人,心中震撼,洞見老國主那真誠之下的深沉算計——

  他發出三問,那神祇真的是仁慈的嗎?

  若是,為什麼要背棄故土,踏向未知,最後遭遇審判?

  而若不是,大地上的萬民,又該如何面對祂,面對那所謂的……「真神」?

  特佐佐莫克已明確的表態,我是信仰你的,可你的回應卻是冰冷、殘酷的。

  那麼問題來了!!!

  世人,真的要信仰這樣的神祇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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