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6】求和


  入夜時分。【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宮廷聚集的人們才得以離去;而特佐佐莫克先行一步,他的臉上已現疲態,更夾雜一絲悲憫。

  便讓眾人腦海中反覆迴響著他的話語。

  我是信仰祂的,祂為什麼還不賜下仁慈與憐憫?

  當眾人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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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內僅剩下一群王族的嫡系成員。

  場間是詭異的靜默。

  或是垂頭沉思,或是用眼角餘光偷瞄幾位核心人物。

  三位王子儼然是地位崇高。

  大王子早已年過六旬,如此年紀在城邦聯盟也是少見。

  在他中年時,所有人對他飽含期待——

  「國主已年邁,大王子將要繼承王位。」

  然而一年年過去,這種期待又變成「鳴不平」——

  「國主雖長壽,卻體力不勤,大王子理應著手替國主分憂王事!」

  可從十幾年前開始,「鳴不平」的聲音也淡化了。

  老國主長壽而生,此為國之大瑞啊!

  因有老國主的榮光照耀,便是王族子嗣也得康健,大王子也有長壽之相啊。

  於是,就到了現在。

  再無人提繼承之事,因為就看老國主的體魄,鬼知道他老人家還能在這世上逍遙多久。

  期待之聲,也落在二王子、三王子身上。

  二人不過四十歲出頭。

  他們是順位而上。

  在他們之前,曾還有數位兄弟姐妹,有的是早夭,有的是外嫁、聯姻或離世。

  空位有缺,名聲就不好聽,特別是在老國主顯得尤為長壽時……

  如果大王子之下,便是八王子。

  那是不是老國主「奪子孫之壽」?

  因此,若看今後王位繼承,就要落在二王子等人身上。

  二王子執掌國庫;

  三王子有軍權;

  為第一梯隊。

  再往後,便有幾位王孫,炙手可熱。

  老國主長壽的好處也從此體現。

  他熬死了他的弟兄,自己的兒孫就不必擔心還要跟叔伯爭權。

  而老人家又隔代親,三王子之下幾位不受寵的末位王子,也都因自己的孩子而有了上位的可能。

  第十七王子就是第二梯隊的第一人。

  因他的女兒蒙達雅最為受寵。

  可在此寂靜時,他也不敢亂開聲,於旁人一樣偷瞄著三位王子。

  果不其然,早已無心王位,入大學院的大王子率先打破了寂靜:「對國主之願,你等有什麼看法?」

  他只看兩位幼弟,並未將其餘人放在眼裡。

  國中事務也多是二人把持。

  二王子傳出一聲嘆息:「我知國主之意,是要一意孤行了。」

  「但為何不與那神使洽談求和?」

  「既已呈上信仰,不如就奉那神國為主國,一如各國給我特帕尼克斯一樣,連年供奉。」

  對此,有人頷首認同。

  求和是一條路,而如今各城邦國奉行得也正是此道。

  各城參照那「吾主真身神像」打造雕塑,祭祀聖殿的主位都已更換,對偽神之名隻字不提。

  強如特帕尼克斯,特佐佐莫克都以「均衡真神的侍者」自稱,姿態放到了最低。

  那為什麼不更進一步,展開談判?

  當然,也有人有不同意見。

  「你們還在心懷僥倖嗎?塔洞城早有消息傳來,山丘城之主被處決!」

  「而那神諭早已講得明白,所有人都將被審判,並踏上救贖之路!」

  「到那時,我等所擁有的一切,都將付之一炬。」

  這人呼喊落下,便走到三王子身旁,「王子,便將您今日未揭露之事道出吧!讓他們死個明白!」

  眾人錯愕:「還有什麼事未揭露?」

  三王子淡淡道:「那塔洞城,如今已為阿哈爾克馬城,意為兄弟之城!」

  「城破後,有那神國的巫降臨,賜下神諭……」

  他將克馬城由來講明,又道出今日「審訊」的重要信息:「除神罰降臨當夜出逃的幾位駐城事務官下落不明,其餘人等皆有判罰,全以湮滅論處。」

  「記住,是全部!無一倖免!!」

  說到這裡,他走到那立柱旁,看著神像道:「真神仁慈嗎?當然是仁慈的!」

  「但這仁慈不是予以我等的!」

  「反之,這仁慈本就建立在覆滅我等的基礎上,欲將我等血肉作賀禮,送予那低賤的平民!」

  「求和?那17人已言明,克馬城開放。」

  他掃視眾人:「你們誰有膽量,可為使者,前去克馬城談和?!我可派軍隊護送你等!」

  話到此處,方才那支持二王子的人,都低垂眼眉。

  二王子更是無地自容,惱羞成怒:「那你方才為何不將此事道出?」

  三王子不屑道:「所以我常說,你的腦子早被肉油注滿了!此事道破,必將傳遍各城邦國,既引起恐慌、叛亂,也會讓那民眾自願遷往塔洞,臣服均衡!」

  「我等是王族,是谷地之主!我們才是領導萬民意志的人,而絕不能讓萬民左右我等的意志!」

  二王子氣急,猛地上前幾步,大肚子都頂在了三王子身上,喝道:「你也說過,與那17人同行的還有上百人,分散各城!」

  「你能瞞住特帕尼克斯國的子民,瞞得住其他城邦國嗎?」

  三王子哈哈大笑,唾沫星子噴在他兄長的臉上:「你以為我與你一般愚蠢?」

  「今日中午,我已得出審訊的結果,並在第一時間派快足信使,前往各城邦國傳令,對那塔洞歸來者進行抓捕,封鎖消息!」

  此情此景。

  二王子與三王子二者比較,高下立判。

  二王子的臉上已徹底臊紅:「中午,中午就得結果,為何到接近黃昏時才召開宮廷議會?」

  這時,終於有人看不下去了。

  大王子走到兩人身旁,將他們拉開,問三王子道:「所以,國主已知曉你方才所說的這些事情?」

  「對。」

  「因此,下午的時間,國主都在思慮對策,才有了今日的王令?」

  三王子微笑頷首,又鄙夷瞥了一眼二王子,意思已經明確。

  大王子深吸一口氣,也望向眾人,似是整理條理,又是為眾人開解疑惑——

  「那均衡的神諭很清晰,願走向祂的人,皆為子民!」

  「而並未談及我等權貴該如何……」

  「但審判之名,已定立了我等的結局。」

  「所以,該作如何選擇,我想大家都心照不宣!」

  「但事不到最後,也不能輕言放棄!」

  「因此,國主是願意信仰那真神的,並不會阻攔朝聖者的路途。」

  「有人要離去,就讓他們離去!」

  「不過關鍵在於……塔洞城歸來者不可入城,不得散布言論,就能極大降低動亂!」

  「即便各城出走數千、上萬人,也不會動搖我城邦國的國本!」

  「畢竟,客居塔洞城的各城邦國子民,數量是有限的!」

  眾人聽他解讀,思緒漸漸變得通透。

  第17王子道:「也就是說,只要我等控制住輿論傳播,便可控制住局勢?」

  「甚至於,我們可令萬民知曉,那審判與遷徙之苦!」

  「又有誰願背離故土呢?」

  至此,殿內已是傳出一陣倒抽涼氣的聲音。

  他們這才得見老國主的謀略。

  前一刻的壓力,頓作消散。

  然而。

  又在這時,大王子凝視三王子道:「那麼,我再問,若真能談和,國主是否願意?」

  三王子對這位兄長露出諂媚笑意。

  因他知曉,大王子早已絕了爭權之心,反而若得他的支持,自己的分量更重,因此一直以來對他極為客氣:

  「大兄,我怎知國主意志?反之您是為我等兄長,輔佐國主多年,更應明白國主心聲才是!」

  「便如您方才所洞見的,切合真知,不愧為大學院智者之名。」

  大王子對他阿諛也無反感,而是繼續道:「我覺得,若是能求和,是為最佳。」

  三王子這才附和:「這是自然,得神國照耀,我等才能更加繁榮昌盛。」

  大王子又道:「那國主是否想過,倘若如今這般應對,神罰再一次降臨呢?」

  嘩。

  殿內一片譁然。

  封鎖消息,放任子民離去,這到底是僥倖的處置辦法。

  可事實上,那真神的威壓時刻籠罩在他們的頭頂!

  當眾人再顯現驚懼神色時,三王子依舊不卑不亢,唯有嘴角顯現一絲冷笑:「那麼就要看諸位王族子嗣,是否願與王族榮辱一體了!」

  「去是審判之罰。」

  「留是神罰之死。」

  「但二者都有不確定性!」

  「既然如此,我願追隨國主,因他不只是谷地之主,最高權力者;他亦我的父!」

  還是那句話,橫豎都是死,為什麼不賭一把留下來?

  就算審判得僥倖的活著,可對它們這些王族而言,一旦失了權柄,也沒了生存下來的意義。

  因為這殿內之人,多是自打出生時,就被萬民敬仰,凌駕眾生之上!

  「我願追隨國主!」

  「國主也是我的爺爺!」

  「說得對,我們與王族榮辱一體!」

  場間的氛圍已被調動,道理擺明白了,他們已無退路。

  唯有一少女,神色茫然,一言不發。

  在她身旁,她的父親低聲訓斥:「你怎還不表態?你可是國主最寵愛的孫女!」

  蒙達雅道:「活著難道不比死了好嗎?我們既為王族,理應讓子民過得喜樂富足!」

  「若那均衡真神能達成這一切,我們難道不該指引子民朝祂走去?」

  「你,你瘋了!!」第十七王子已是頭皮發麻,他無法理解自己的女兒,「蒙達雅,你到底怎麼了?」

  「難道就因為與那野狗一樣低賤的奴隸相處過幾日,你身為王族的高貴意志,就被他所玷污?」

  「若非侍女檢查過你的身子,我,我恨不得殺了你這令王族蒙羞之人。」

  蒙達雅臉色也難堪到了極點:「科亞不是野狗!父,你若想殺,就殺吧!我與他一起死!」

  「但就怕,國主爺爺也會殺了你!」

  「你……你……」十七王子啞口無言。

  在王族,他受冷遇,能有如今地位權勢,儘是父憑女貴。

  因此就算在家中,他都要對女兒多幾分不同於正常父女的禮敬。

  否則,他怎會連一個奴隸都不忍殺死,還拖延至今?

  二人低語,已被人疑惑的目光關注。

  十七王子不敢再爭吵下去,只威脅道:「我可以不殺他,但不代表我不會羞辱他!」

  「蒙達雅,你若再敢有半句悖逆國主之言,我必要他承受非人之苦!你要繼續尋死覓活,我也無所畏懼了!」

  「你要知曉,如今是什麼時候,國之將亡,我又何必覬覦那王位呢?」

  一番話落定,蒙達雅也再無言語。

  恰是此時。

  大王子的聲音又引眾人疑惑,「那就按你之前所說的辦吧。」

  三王子見大王子是面向他開聲,不解道:「兄,此話何意,恕我愚鈍……」

  而下一刻,大王子便語出驚人——

  「無人願去談和,便讓我去吧!」

  「與其賭那不確定的結果,不如讓我將答案揭開,也讓所有人有一個心理準備!」

  封鎖消息,放行出走者。

  這無非是躺平碰運氣,賭一個生死。

  可若真有人願代表城邦國前去談判,所延伸的結果就多了無數種可能性……

  是否可以臣服均衡而不除國?

  又或者,王族是否不用被判處湮滅的罪罰?

  若是生,當然皆大歡喜。

  若是死,那不如一條路走到黑,竭盡全力,放手一搏——

  如此消息披露,各城邦國很可能會真正的凝聚,與那審判之軍發起對抗。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顧人人自危,亂如一盤散沙。

  只不過……

  促成此事的唯一犧牲品,就是大王子。

  「兄,怎可能讓你親自前往談判呢?」

  到了這時,二王子也立即發聲:「不可,千萬不可!就算要派遣使團,求見那神使,也是請宮廷大臣官員前往!」

  然而,大王子笑著搖頭:「欲要求和,卻無王族嫡系出面,怎談得上誠意?」

  「我為大王子,王國王位的繼承者,我的身份有足夠的分量。」

  「即便不得求和的結果,也可為你等呈現一個最終答案!」

  「這是我身為王族長子的責任。」

  話落。

  眾人仿佛在這昏暗宮殿內,看到大王子身上散發出了光暈。

  即便是明爭暗鬥的二王子、三王子,也不住相視一眼,彼此見到了震撼之意。

  ……

  已是深夜。

  宮廷深苑,只大王子一人朝那軟榻上已就寢的特佐佐莫克跪拜。

  他已講明了心意,便聽那床榻上傳來低沉的嗓音——

  「我知你對我有不忿,遲遲不傳王位於你!」

  「你又何苦以身犯險?」

  大王子道:「父,我要真覬覦王座,還為壯年時,大可引發動亂!我是敬您的,您得長壽安康,便是我最喜悅的事情!」

  「而今,我也年邁,更無心求取王座,既已到這個地步,我願為王國付出最後的力量!」

  那床榻上的人影坐起,投來注視,道:「你若真能求和而歸,我便退位於你!」

  「父,我已說過我不覬覦……」

  但他還未說完,老人哈哈笑道:「你若不覬覦,就等我傳於你後,你再傳於他人吧!」

  「有功者,應得賞賜,此事我不會掩藏,也可告知那眾人,願替代你去談判求和的,倘若功成而返,便為我王座、谷地權杖的擁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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