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7】周公子誤我!


  當杯酒下肚。【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com思兔閱讀】

  夜空中竟響徹轟鳴,引人側目;

  只見自海港碼頭方向,綻放煙花璀璨,又掀起一番熱烈歡呼。

  不久後,樓上傳來樂曲鳴奏,菜餚跟著上桌。

  「周兄,司諾姑娘。」

  「董某敬你們一杯,請……」

  推杯換盞,氣氛正恰。

  而四夷館主樓中,更數次傳來哄堂大笑,引得樓外人頻頻翹首,殷切之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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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成峰對此一幕,苦笑不已。

  雪女好奇道:「董掌柜何故流露如此表情?」

  董成峰道:「是想到過去,我也如他們一般,對那遙不可及的事物充滿幻想。」

  宴席本是無趣,有趣的就在這人間百態。

  周黎安抿一口黃酒,道:「展開說說?」

  董成峰側過身軀,才娓娓道來:「入得主樓的,皆為巨富。」

  「他們近水樓台,自能促成商機。」

  「不過凡入得此間宴席的,也都得一份機遇,周兄、司諾姑娘,且看這樓外賓客的神情,應是能發現什麼的。」

  周黎安放眼掃去,又著重看一眼樓里的歡聲笑語,心中有了答案。

  正欲開口,卻被雪女搶白:「公子,您先別揭曉答案,讓司諾來猜!」

  雪女最喜這般考驗,臉上遮蓋面紗,只留一雙明眸滴溜溜打轉。

  董成峰對此忍俊不禁,又見周黎安有所落實,不吝讚嘆:「周兄觀察入微。」

  雪女繼續觀察。

  直到片刻後,才懵懵懂懂:「樓外賓客似乎無心酒宴?」

  「對了!」董成峰一拍手掌,又作提問:「那你猜他們在等什麼?」

  「等?」雪女沉吟。

  周黎安笑道:「董兄是將答案範圍都縮小了。」

  雪女眼神愈發明亮,陡然道:「他們在等樓內使節出來?」

  董成峰頷首,也就揭曉答案了:「人有三急,待得酒水入肚,總要行方便之事。」

  「待使節出樓,也就有了結交攀談的機會。」

  「這也算是一種約定俗成;」

  「給了樓外人一絲渺茫之機。」

  周黎安搖頭嘆息:「殘忍。」

  董成峰和雪女望向他,都不明其意,前者道:「周兄此言何解?」

  周黎安道:「歷年真有人藉此機會,促成商機嗎?」

  「額……」董成峰尷尬,卻又頷首:「是有的,但只有一人;不過他後來隨使節一同入京,似在那邊展開了生意,也就失了音訊。」

  「呵呵呵,你覺得為何會失了音訊呢?若那人真有所成,怎會一點消息都不顯露?」

  「你二人須知一個道理……」

  「貧居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

  這話落下。

  二人神色俱震,仿若被醍醐灌頂。

  雪女險些就要讚頌吾主所賜箴言,而董成峰則數次叨念品讀……

  而後,猛地舉起酒杯:「千歲,周兄!此言一語中的,已是看透紅塵世俗本質,當飲!」

  周黎安與他碰杯,一飲而盡。

  這詩句節選本就出自明朝,後於萬曆年間被收入《增廣賢文》,具體作者不可考。

  雪女又道:「公子,那為何要說殘忍呢?」

  周黎安:「還是以那『幸運兒』先舉例,你覺得他結局如何?」

  「公子是說,他死了?」

  「京城龍潭虎穴,豈是一泉州商賈能行得轉的?」

  「或許你說,這其中有個先來後到的道理,但這也是我說殘忍的緣由。」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啊。」

  「又說眼下這樓外的『約定俗成』,樓內人有權有勢,本可以一舉壟斷所有商機,偏要顯現一個仁義道德,給樓外一個渺茫希望,實則全然將這些人玩弄於鼓掌中……」

  「這難道不殘忍?如同沙漠旅人,瀕臨絕盡,見得遠方沙漠綠洲,是生的希望,可走近才猛地發現,那不過是海市蜃樓!」

  「凡人所訂立規則,皆為小部分人得利,芸芸眾生唯有淪落疾苦。」

  「或有歷朝歷代草根崛起,打破陳舊體系,可到頭來不過一種輪迴罷了。」

  雪女秀眉緊蹙:「此為罪惡與虛假,理應以神……」

  「呵呵呵。」周黎安笑聲將她打斷。

  又轉而望向董成峰:「所以董兄可是明白了?」

  董成峰深吸一口氣,拱手道:「董某此生也未服過什麼人,唯周兄爾。」

  三人繼續閒談,又談及大明現狀,深入淺出。

  既是為酒桌增添樂趣,也是為調教二人。

  有現實案例在,雪女就能領悟更深;

  而對董成峰,既要為他指明一條商路,那後續也會對此人加以利用。

  反觀樓外眾人,還對那主樓門庭處,翹首以盼。

  像極了一群成日盤踞在彩票數據圖前,妄想研究出一夜暴富的號碼數列。

  兩塊錢即可開啟五百萬財富的大門。

  幾乎與此間宴席入場券的捐贈,如出一轍。

  晚上八點。

  氣氛愈發熱烈,也開始有樓上賓客外出。

  樓外人便蜂擁而上,想要截取一絲氣運機緣。

  而有了周黎安的指教。

  雪女、董成峰只當「趣味表演」欣賞起來……

  倒不是幸災樂禍,只是一種憐憫世人的五味雜陳。

  董成峰漸漸醉了,許是看那眾人,就是看到了曾經的自己,轉頭道:「周兄、司諾姑娘,我們不如離席吧,今夜我與你們回那小院,再暢飲幾杯,不比此間氛圍更恰?」

  周黎安笑道:「正事兒還沒辦,你怎麼就想著要走了?」

  「正事兒?」董成峰愕然,「什么正事?」

  「你不要尋那海外財路商機了?」

  「可周兄不是說,會幫……等等,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早前已說過,無論周兄幫不幫我,我都格外珍視你我這段友誼。」

  周黎安拍了拍他:「我既然許諾,就會落實,再等等吧,你且喝幾杯茶水,醒醒酒,免得誤了等會的大事。」

  董成峰因酒意上頭,思緒困頓;

  而他對周黎安本就不疑有他,極度信服。

  趁此時,雪女低聲道:「公子,你是要讓他與跳魚幾人相認?」

  「那我何不直接顯現本真呢?」

  「那是?」

  「迂迴婉轉一下吧。」

  「所以,是馬林迪?」

  周黎安頷首承認。

  無論大明對均衡態度如何,已被視作均衡一份子的馬林迪,肯定不會遭到冷遇,至少明面上不會。

  以此為中間人,相互試探磨合也好,並能間接壯大馬林迪,扶持其在東非崛起。

  就算大明不與其通商,也必定不敢阻撓馬林迪與董成峰的交易。

  反之,董成峰是大明人,就如同周黎安將馬林迪是做代表,而董成峰就是大明代理人。

  要是董成峰成器,下一步大可將其「推送」給另一位「均衡代理」宋非寅。

  以馬林迪、董成峰促成商路之財富,也可助宋非寅在南洋崛起。

  當然,這都還是後話。

  主樓上。

  越來越多的外使酒意上頭,來庭院遊走,或是去往恭房方便。

  樓外人立即迎上,阿諛奉承。

  也在這時,周黎安對董成峰道:「董兄,我教你一句海外異邦語,你跟我學!」

  董成峰迷迷濛蒙,只做應答:「好。」

  「%%¥……」

  「%……¥!」

  「錯了,是%%¥……」

  「%¥¥……」

  「再來一次……」

  周黎安不厭其煩,反覆教導數十次。

  實則只是一個斷句,主要是為板正口音。

  半小時後,董成峰已字正腔圓。

  雪女知曉了吾主意志,時刻注視樓中,便在那熟悉身影顯現後,立即道:「來了!是加沙!」

  周黎安便拉著董成峰道:「董兄,將我方才教你那句話,於那位使節面前道出,他自會找你攀談……」

  董成峰這時已經酒醒了不少,先微微一愣,就有所醒悟:「周兄,你方才教我的是馬林迪語?你確實去過……」

  周黎安笑而不語。

  董成峰一激靈,就不在追問,反道:「可就憑這一句話,真能成事嗎?」

  雪女道:「董掌柜,公子只為你促成一個契機,後面的事情,就要靠你自己了!」

  「但董掌柜須立下誓言,關於公子與我之事,萬不能透露分毫!」

  「無論誰問起你,這話語從何而得,你都必須說……」

  「冥冥之中有感,如見光輝降臨!」

  「你可記住了?」

  董成峰見司諾姑娘神情肅重,知曉此間關竅事關重大,默念幾遍後,沉沉點頭:「周公子與司諾姑娘助我,無論此事是否能成,我都不會透露分毫。」

  「我立下誓言,若有違背,遭天打五雷轟!」

  周黎安上前,又拍了拍他肩膀:「董兄,之後事宜,就需你隨機應變了……」

  「快去吧。」他沖剛剛出樓的加沙努了努嘴,「切莫錯過了良機。」

  董成峰望去,心下當然有些忐忑。

  可他篤定,周兄不會騙他。

  「周兄,司諾姑娘,我去了!」

  「好。」

  他又猛灌一口酒,便大步走去。

  便在這時,周黎安也不多作停留,「走吧,我們也該離去了!」

  雪女道:「離去?公子,是離開南京……可我們還未與董掌柜道別。」

  「鄭和不會在泉州滯留太久,至於董成峰……若有緣,我們自會在京城相見。」

  一主一仆,悄然離去,無聲無息。

  樓外。

  加沙一經現身,就遭遇圍堵;

  當然,所謂圍堵也只是在幾步外請貴使留步,眾人萬不敢冒犯了外邦使節。

  董成峰來到人群中,又作忐忑,還回頭張望。

  可此時哪裡還有周公子與司諾姑娘的身影;

  耳邊儘是喧譁:

  「貴使大人,我是福門商號的東家,向邀您一敘,共飲美酒。」

  「國師大人,我此處有一寶物,想要進獻於您。」

  「……」

  加沙成為國師已有一段時間,習慣了受人追捧;

  然而,他也沒見過今夜這般景象。

  不提主樓內。

  賓客皆來勸酒,阿諛奉承不斷;

  猶讓他夢回數十年前,他還是幼童,見得元主席上,一群賓客對元主的追捧讚美。

  他何曾想過,自己能有今日。

  就算是強盛如大明,無論欽差大人、州府官員,亦或是巨富、商賈,都對自己禮遇有加。

  此情此景,如墜幻夢,不能自拔。

  而他也知曉,他所得一切,皆因馬林迪國師的地位,而馬林迪所得一切,皆因均衡。

  一應巨富商賈,說到底也是不入流的存在。

  他早於王子殿下有過商定,只與大明朝廷、艦隊直接對接,數百寶船為航運基礎,必能讓馬林迪賺取無盡財富而壯大自身。

  所以,樓內巨富都沒能在他這裡得手,更別提這樓外的小商賈了。

  他明明會說漢話,卻裝作語言不通,命侍衛護送他趕快前去方便。

  可是。

  還不待他邁出幾步,吵雜聲中響起一道吶喊——

  「%%¥……!!」

  只在這一刻。

  加沙腳步猛地停滯,神色恍惚,只以為是耳旁幻聽,又或是身旁馬林迪人的吶喊。

  可當他回頭,一眾侍衛也面露震撼與茫然。

  只因,那話語是馬林迪方言,屬斯瓦西里語中的分支……

  「是你們誰在呼喊?」他問旁人。

  侍衛俱皆搖頭否認。

  而追逐的賓客見他們停下腳步,更顯熱烈:「國師大人,請跟我談談吧。」

  「貴使,我亦有寶物相贈……」

  眾人皆不明其意,為何國師停步。

  唯有董成峰心下震撼……

  「有用!」

  「真得有用!」

  狂喜之餘,他不再耽擱,奮力擠過人群,就到了眾人與馬林迪使團刻意保持的安全距離內。

  他的突兀出現,引得正要領路的大明侍衛震怒——

  「退去!」

  「你意欲何為,膽敢冒犯貴使!」

  董成峰心中自是懼怕,可都到了這一步,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程度!

  他雙眼一閉,放聲大喊——

  「%%¥……」

  聲嘶力竭,更喊出幾分怒意蓬勃。

  大明侍衛哪還敢由他亂來,大呼道:「小心刺客,將此人拿下!!」

  然而。

  也就在這聲音落下的頃刻間。

  一道人影竄了出去。

  已近六旬的老者,雙手抓住了董成峰的肩頭:「%……¥???」

  於是,正要動手的大明侍衛都停滯了動作。

  董成峰能感受到雙肩的沉痛,但見老者面容的驚喜與震撼,他知曉自己應該是過了前一關。

  可問題是……

  他根本聽不懂老者所說的話語,只能硬著頭皮重新說起周公子所傳授的異邦語言——

  「%%¥……」

  而那老者聽完這話,已是熱淚盈眶,並雙手交叉撫在胸前,寧靜而深邃的禱念——

  「讚美吾主,讚美均衡!」

  後方,一應馬林迪侍衛也是用馬林迪語,作同樣的動作——

  「讚美吾主,讚美……」

  「均衡存乎於萬物之間!」

  至此,加沙再不耽擱,用馬林迪語問:「你也是均衡的信徒,我們的弟兄手足嗎?」

  「不然,你為何會知均衡,更讚頌祂的聖名?!」

  董成峰自然不通異邦言語,只能繼續用臨時抱周公子腳的晦澀發音道:「讚美均衡!」

  加沙一愣,一眾侍衛亦是錯愕。

  但前者已經瞭然,變作漢話——

  「你只會這一句?!」

  董成峰終於聽懂了,呆呆頷首:「對,我,我就會這一句……」

  加沙不可置信,又莫名其妙:「那你是否知曉,這句話的含義?又或是以漢話說出?」

  董成峰搖頭:「額,我不知,亦不能。」

  便在這剎那間。

  原本「相見恨晚」的氛圍情緒,竟急轉直下。

  董成峰似乎都感覺到一股寒意在這七月天,瀰漫全身,令他情不自禁,打了一個冷顫。

  也就在下一瞬。

  馬林迪國師陡然後撤一步,勃然大怒,指向董成峰:「將此人拿下!」

  嘩——

  大明侍衛一擁而上,只將董成峰壓在了地上,束縛手腳。

  他痛苦驚呼,險些喊出周公子之名諱;

  卻又想起早前誓言;

  唯有重新隱忍,只在心中哀嚎——

  「周公子,司諾姑娘啊!!」

  「你們在哪……」

  「周,周公子誤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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