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半坡審問
「啪」一聲大響,緊接著一道中氣十足的怒聲傳來。
「這些蠢貨,甘願受綁也不反抗,難道陳順那些人都死了嗎?」
這裡是留子村官兵的指揮所,此時只剩下三人。安懷元恨聲說:
「我就說過,劉病癒絕非一般人。他居然能讓那麼多的山賊不反抗,莫非陳順幾人被他識破後,投靠他們了?」
趙品志沒有回答,他雖是聰明人,一時他也有些想不通。壯年男子說:
「大人,我們現在領兵去追,一定能在天黑之前追到他們。」
「何處青山不可借險?到哪裡追到他們?」趙品志沒有同意:
「眼看天就要黑了,劉病癒是個聰明人,他萬一藉助地形,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到時候會將大軍置於險地。」
安懷元十分認可:「趙大人說得不錯,與劉病癒相鬥,要萬分小心才行。我們就堵在這裡,要是明天早上還不來,我們再去找他們。」
此時趙品志沒多少心思說話,他失算了。他沒想到陳順這些人,會這麼快就引來劉病癒的隊伍。怕打草驚蛇,他又不敢派太多人去打探。等他得到消息,那邊已經失敗。此時又快天黑,他就算能追到對方,他們算是客場,大戰對他們很不利。
天黑後,又進來幾個男子,其中一人是安懷元的難友仆善。大家沒商量一會,大門被敲響,傳來一陣急促聲:
「不好了趙大人,倉鄉大量兵馬襲擊東平府。」
大門被安懷元一把打開,一個滿頭大汗的壯年男子衝進來,趙品志幾大步迎上:
「倉鄉到底派了多少人來?」
壯年男子連禮也顧不得行:「怕有七千人,打探到他們來後,圖將軍令我來報信。現在他們已經開始攻城,趙大人,快快命大家回去救援。」
趙品志身子一軟,差點沒有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們中了他們的計,快招集大家,立即回東平府救援。」
……
有星無月的夜,山頂的涼風,讓折騰一天的人身心一松。不少人順著一口小泉,拿著碗盆能盛裝之物,飲用清洗。
陳惜春捧著一個木盆,打了大半盆水,來到一塊還算平整的石塊前。
「夫人,來清洗一下。」
「你也累了,我自己來,」孫氏將要為她脫鞋的陳惜春打住,洗了一帕臉後,長長鬆了口氣。
「今日真是兇險,還好盛言機警,查到那些人有異。真要是被他們引到留子村,後果不堪設想。」
馮瑛拍了拍胸口:「今日耽擱不少,並沒有趕多遠的路,感覺比前兩天還累。還好吉人自有天相,老天爺也在冥冥之中保佑我們。」
這裡坐著的全是劉府之人,馮瑛的話大家深有同感,大家走的路不多,不算劉病癒,她們劉府一共有七人。分有兩輛馬車,馬夫是他們自己人,基本上全都能坐馬車。但今日受到一些驚嚇,感覺比平時更累。
陳惜春沒什麼事可做,看著山下說:
「少爺應該安排好了,夫人,我到下面去看看?」
孫氏苦笑道:「上山下山太累人,唉!你要是閒不住,就讓劉忠他們陪你一趟吧!」
陳惜春的運氣不錯,還未走到半山腰,就聽說劉病癒在南面半山。沒走多遠,她們在一片樹林後面碰到劉病癒。
此時在劉病癒身邊,聚了一大群人。除數十個自家弟兄,三百多個長嶺的人也在這裡。只是還未能獲得自由,一個個被反手綁著。陳惜春悄悄來到劉病癒身邊,還是被對方發現。
「母親她們還好吧!」
「她們沒事,就是有些累,快要休息了。」
劉病癒鬆了口氣,他們的運氣不錯。現在正是夏天,今夜又沒雨。就算不蓋被子之類的,對大人也沒什麼影響。
劉病癒選這座山,並不是這裡有多險峻。這裡並不是險關,只有一面才是人馬難行的懸崖,三面都可以上來。這座山並不很高很陡,連馬車也能趕到山上來。山上還有一口泉,就算他們被官兵堵住,也不用怕沒水喝。現在還能考慮到這些,也只有劉病癒這種兩世人了。
此刻在劉病癒旁邊只有林瑞,沒過一會,宗由從下面走來。
「將軍,下面所有兄弟已到位。周圍十五里以內,都在我們監控範圍。兄弟們問要不要準備些石木?」
劉病癒沒在山下呆多久,他在這裡坐鎮指揮,白天就已知道這裡的地形:
「沒必要,這裡坡長不陡,用石木的作用不大。將陳順四人帶來,我們當作他們這些手下的面審審。」
陳順四人就在林中,也不知被嚇還是剛才大家下手太重,四人看起來都很虛弱。反手綁著,剛被幾個士兵押到劉病癒面前,長嶺的三當家謝豐年撲通一聲朝劉病癒跪下,帶著哭聲說:
「將軍,不關我的事。都是陳順,是他想接受東平府招安,答應與他們合夥算計將軍。不信你問問後面的兄弟,二當家范邦國和一些兄弟,因為反對他接受官府招安,被現在還被軟禁在長嶺。」
「謝豐年,你他娘的就沒接受官府招安?沒得到他們的賞銀嗎?」陳順被謝豐年氣得將力氣也恢復幾分,準備沖向對方,被兩個士兵控制住。
劉病癒有些驚訝,他一直在忙於安排防禦之事,沒審問過任何人。開始以為長嶺這幫沒一個好人,沒想到他們的二當家還有幾分骨氣。他問謝豐年:
「你們長嶺還有多少人?」
「還有三百餘人,除一百來個家眷,能戰的弟兄還有兩百。」謝豐年的腦袋很夠用,馬上向劉病癒表忠心:
「我願意歸順將軍,這裡和長嶺的弟兄,我可以說服他們一起歸順。現在長嶺是陳順的兩個兒子負責,只要控制住他那兩子,其他人我都有絕對把握說服。」
謝豐年的聲音剛落,另外兩個頭目齊身向劉病癒跪下,一個中年男子說:
「我願意歸順將軍,說服眾兄弟。」
另一個肩寬體高、頭大發短的壯年男子說得更好聽:
「我們中多數人都和金國官兵有仇,並不想投靠官府。是陳順一心要這樣做,他在長嶺的勢力不小。要是不聽他的,就會像長嶺那幾十個弟兄,被他軟禁起來,關到聽他的為止。將軍一心抗金國,我願效犬馬之勞。」
劉病癒心裡十分感慨,長嶺和牛頭山的情況很相似,牛頭山的高層要是被抓起來,估計曹運生和一些人會背叛,但應該不會有長嶺的多。
這事給劉病癒提了個醒,在道上混的人,雖天天將情義二字掛在嘴邊,見面就是你哥子我兄弟之類的。到生死關頭,真講義氣的人應該不會很多。自家這些兄弟,他多數比較相信,以後外來的人,一定要留個心眼。
陳順還算比較硬氣,只是怒瞪著跪在旁邊的三人,沒有向劉病癒求饒。劉病癒沒管他,問跪著的三人:
「長嶺的事我們暫時不忙說,看這樣子,官府像是早就知道我們要走這條路。你們知不知道,他們是怎麼知道的?」
「這事我知道一些,」謝豐年搶到發言權:
「聽東平府的官兵說,在兩天前他們得到一個消息。說牛頭山的眾英雄,要繞過東平府,攻擊屬下三縣。與倉鄉的英雄裡應外合,前後夾擊東平府。」
「兩天前,我們才離開臨邑,他們是怎麼知道的?」宗由呆呆問道:
「莫非他們在臨邑有探子,打探到我們要離開的消息?」
劉病癒很快就推翻宗由的想法:「要是探子得到的消息,絕不可能說我們要去攻擊東平府屬下三縣。這是很高明的分兵之計,只要東平府不想被前後夾擊,就必須要分兵出去阻擊我們。他們一旦分兵,對有些想攻城的最有好處。」
「啊!少爺是說倉鄉那幫人?」陳惜春也在想,聽完劉病癒的話,一下子想到答案。林瑞憤聲說:
「絕對是他們,也只有他們,才提前知道我們要離開的消息。這幫垃圾,居然會出賣我們。現在他們有可能已開始攻東平府,將軍,我們要不要派人去東平府質問?」
劉病癒搖搖頭,他現在後悔了,真不該派人去通知倉鄉。對方非但沒將他們將成自己人,還有可能出賣利用他們。
「去質問又如何?要是他們咬死不承認,誰也拿他們無法。這些也只是我的猜測,如果他們這次真去攻東平府,才能基本坐實是他們所為。派幾人弟兄去留子村那邊小心打探,看看那些人有什麼動靜。」
劉病癒安排完他們的事,來到三百多個山賊面前:
「大家都是宋人,我也不為難你們。誰要是願意投靠我山東義軍的,站到左邊。不願投靠我們的,待我們事情處理完,會釋放你們。希望你們回去後,別再繼續為惡,要是再落到我們手裡,再無饒恕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