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長嶺遇襲


  一天的黎明早已過去,在一片如屏的大山嶺下,兩百餘騎從小道馳來,停在一個上山的路口。很快從路口左邊的草叢中,鑽出來兩個男子。

  「邵頭,」一個年青人朝前方的壯年男子打了聲招呼,看了眼他後面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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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誰?大當家他們呢?」

  騎在前方的壯年男子,正是昨夜差點被劉病癒處死的長嶺頭目,名叫邵大為。現在雖不說像他弟弟邵大壯那樣,已對劉病癒死心塌地,忠心度已經能成為劉病癒的手下了。他沒有回答年青人,轉過頭說:

  「將軍,翻上這座山就是長嶺。」

  劉病癒帶來的兩百騎,其中有五十個,是昨天第一批投他的人。他並不是膽大,左邊是沈大牛、右邊是閔盛言,還有宗慶、馬明宇在後面押尾。就算五十個新投之人,要聯合長嶺的人反抗他也不怕。

  兩個山賊誤會了,帶著幾分驚訝向劉病癒拜了個禮:

  「拜見將軍。」

  劉病癒揮了揮手:「這裡不用你們帶路了,你們去將附近的弟兄,全部集中到山上去,我有大事要宣布。」

  山上是個長條形,論面積要比牛頭山大了不少。上山的小路雖有些陡,馬能騎上去。他們來到山頂一座大院,從裡面出來一個高瘦的年青人。年青人驚奇打量一眼眾人,將目光落到邵大為身上:

  「邵大為,我父親呢?」

  「將軍,他就是陳龍,」邵大為向劉病癒介紹完,對陳龍說:

  「大當家他們在平樂縣,將軍奉朝廷之命,來這裡宣讀官文。我們已派人去叫大家,你是這裡的負責人,你現在和我們一道去猛虎堂,你的家人隨後趕來。」

  陳龍雙眼一亮,他是陳順的大子,自然知道所有內情。向劉病癒拜了一禮問:

  「將軍,我們是不是全都要搬離這裡?」

  來的時候劉病癒就已經教過大家,要騙這種山賊,簡直是小菜一碟。他點點頭:

  「當然,不一定全都要搬走。本著自願,願意離開的都可以去,不願意的不強求。」

  「我們願意,」陳龍對旁邊一個年青少婦說:

  「你們將家裡值錢的東西收拾好,我和將軍先去猛虎堂安排其他人。」

  這些山賊的主事地,取的名字都很有特點。猛虎堂相當於牛頭山的聚義堂,要比聚義堂大,可容納一兩百人。在側面有塊很大的空地,算是他們的主操場。

  劉病癒進入猛虎堂,很自然被陳龍請上主位。安排人端茶倒水不提,陳龍問:

  「將軍,范邦國這些人怎麼處理?」

  范邦國是長嶺的二當家,因為反對陳順接受官府招安,被圈禁在家,同時被軟禁的還有四十多人,劉病癒聽邵大為說過。

  「我們已經派人去了,將他們也要叫來。搬離這裡是件大事,總要給他們一次機會。」

  「將軍說得是,」陳龍想了想又說:

  「這兩天我也去勸過二當家他們,他們還是不鬆口,寧可離開長嶺。看樣子他們想去濟南那邊投義軍,以前他就提過,父親對大金忠心耿耿,當然不可能同意。將軍,待會他們到來,最好先將他們綁了再說事,免得他們反抗。范邦國人稱金刀客,武藝頗為不弱。」

  劉病癒帶著幾分好奇問:「現在濟南那邊的義軍,起事的有兩處。一處是倉鄉,一處是山東義軍的牛頭山,他們準備去投哪裡?」

  「范邦國雖然沒說,想來應該是倉鄉。」陳龍在說話時,沒留意坐在對面幾人的眼神,要不然他怕是不敢說下去:

  「倉鄉的匪寇眾多,幾個匪首如耿京、李鐵槍等等大名鼎鼎。牛頭山有什麼?聽說他們的大當家叫劉病癒,是個年青文人。兵不過幾百,朝廷隨便派支軍隊去,也能將他們滅掉。范邦國再糊塗,也不可能投他們吧!」

  沈大牛喘了幾口大氣,艱難將心中的怒火忍住。劉病癒自取其辱,懶得再開口問東問西。過了一會,外面的人越來越多,一大批人聚在門口。又過了一會,從外面進來十幾人。

  「將軍、大哥,我將二當家帶來了。」

  走在前面的年青人,指著一個身材壯實、長著一張大方臉的中年男子。男子兩手空空,周圍的十幾人多數拿著武器,看這樣子就知道,這些人對他的防範有多嚴。

  劉病癒打量了一下范邦國,看起來是條好漢,朝對方點點頭:

  「二當家坐下吧!等會大家到齊,我有重要事情商量。」

  「如果你們是要商量讓大家投靠官府,就死了那條心吧!我絕不會投靠你們。」

  帶范邦國進來的年青人叫陳虎,是陳順的二子,他對范邦國的態度不錯,好言勸道:

  「二當家,這又是何必呢?你不為自己想,也得為晴妹考慮一下。她還年青,要是因為你受到傷害,你於心何忍?」

  「陳虎,少拿我威脅爹爹,」從大門口的人群中,進來一個結著長辮、瞪著杏眼的少女。少女年紀大概和陳惜春差不多,長得也頗為漂亮。五官較為緊湊,多了幾分英氣。

  少女比較特殊,手裡居然提著一把米多長的短柄大刀。她一進來,在左邊護衛的邵大壯趕忙迎上:

  「晴妹不要亂來,將軍沒有惡意。」

  「邵大壯,你還有臉說,」少女指著邵大壯怒聲說:

  「你們平時說如何痛恨金賊、替天行道,全都是假的。陳順投靠官府,你們全都倒過去,絲毫沒有半點羞恥之心。我爹爹要不是不想和那些人自相殘殺,早就走了,還輪到你們現在帶金狗來逼迫?」

  邵大壯被說得滿臉通紅,不管怎麼說,他都算是投靠了金國。要不是劉病癒不追究,他們兩弟兄已變成屍體。

  在左首坐的陳龍沒有他們的脾氣好,一巴掌拍在旁邊方桌上:

  「范晴,再敢胡言,就將你趕出去。這裡有這麼多英雄,你爹再是強橫,也闖不出這猛虎堂。」

  少女范晴冷哼一聲,提著大刀來到范邦國身邊,怒眼瞪著主位上的劉病癒。看這架式,要和她父親一起殺出一條血路。劉病癒笑了笑問陳虎:

  「人都招齊了嗎?」

  「基本上都招齊,只有幾個在遠處幹活的人,現在可能還在路上。」

  劉病癒點點頭,從大椅上站起來:

  「我們現在就出去。」

  劉病癒先一步走向大門,貼身保鏢沈大牛緊隨其後。劉病癒剛走到大堂中間,兩米外的范晴突然朝他方向一大步跨出。手中大刀隨即揚起,身子未停,大刀劃出一片刀光,掃向他的頸間。

  劉病癒對於自己認為的好人,下意識不會去防範。這一刀十分突然,對方只跨了一步,就來到有效攻擊範圍,他根本來不及躲閃。眼看大刀就要砍到他的頸間,背後突然有道大力使出。他的身體一點不受控制,離開地面朝後面退去。

  原本與范晴並肩站著的范邦國閃過一絲擔憂,雖慢了半拍,並未閒著。劉病癒的身體還未落地,他的身體突然衝出,伸出右手,手掌如一隻極速的虎口,朝劉病癒抓去。

  這一連串的動作,雖不是電石火光之間,不少人仍未反應過來。一些反應過來、又很擔心的人驚叫出聲:

  「不要。」

  劉病癒的身子終於落地,刀光已經從他面前划過。但范邦國的大掌正在襲來,此時他聽到後面傳來一聲悶響,站著的地面也有輕微發抖。從他身後伸出一隻拳頭,十分精準砸中襲來的大掌。

  「砰,」又是一聲響起。范邦國還未站穩的身體,被這一拳震退出去。范晴的第二刀未能揮出,從劉病癒後面伸出一把長槍,直取她的咽喉。

  「住手。」

  這一聲喊得很及時,長槍在離范晴咽喉半尺前停下。震退范邦國的沈大牛,已經抄起地上一隻大錘,正要去攻擊范邦國兩父女。當時他離劉病癒最近,在其它方面可能腦袋有些不夠用,戰鬥是他的天性,這方面的反應絕對少有人及。

  沈大牛提著兩隻大錘跟在劉病癒後面,見范晴一刀砍來,他百忙中將手中大錘放開,一把將劉病癒提回去。范邦國襲來時,他已有足夠時間應付,一拳將其砸退。

  這一拳雖未將范邦國的手砸斷,被砸退兩大步,整條右手都在發痛。警覺過來後,趕忙將范晴拉過來,擋在女兒前方,一臉震驚看著沈大牛。

  同時震驚的還有陳龍兩兄弟,他們很清楚,范邦國的武藝不在他們父親之下。居然被人一拳震退兩步,在他們心裡,已經將劉病癒的位置,抬到朝廷欽差的高度。他們以為只有欽差,才有資格配這種級別的保鏢。

  劉病癒受到驚嚇,並不惱怒。范邦國寧可被軟禁,也不答應投靠金國。只憑這份氣節,就足以讓他佩服。

  「好了,大家都出去吧!無論你們答不答應,我保證不會為難你們。」

  「將軍?」不知內情的長嶺山賊呆住了,陳龍說:

  「他們如此冒犯將軍?」

  「我說了就是,」劉病癒朝在發呆的兩父女揮了揮手:

  「先出去,待我將事情宣布後,你們願走願留,我絕不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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