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混入費縣
一夜的雨後,第二天的日出如同晚霞,映紅東方大片天空。初日破曉,當第一縷陽光照在東城樓上,此時許多地方的城門,都會一一打開,費縣也不例外。
費縣是一個中等縣城,打開的城門中,陸續有進出的人。雖不冷清,並不熱鬧。剛登上城樓的士兵還有些不太適應,一個個在城樓上走來走去。一個年青士兵突然停下,指著霞光中的東方:
「好多兵馬,那些是哪裡的軍隊?」
和劉病癒想的不太一樣,他們五百人,半騎半步兵,不敢走得太快,較散漫走在官道上。他身穿一套青色盔甲,這套盔甲還是昨天晚上,從姓洪的老將身上剝下,只有這個老將的盔甲才比較完整。等他們慢吞吞的走近,城門口已站了百多個官兵。
這種情況大家都是第一次,雖然劉病癒一路上教了大家很多東西,就算是陸天行這些老大,也免不了緊張。此時他們是緊張中犯懵,看這樣子,好像是城裡的官兵出來迎接他們。
為首的文武官員,文官是個長著一縷短須、身材矮胖的中年男子。開始還面帶微笑,待他們走近後,微笑變成了驚訝。掃了眼眾人,朝唯一穿著盔甲的劉病癒抱拳道:
「龐隆見過孫將軍,將軍從徐州來?」
在劉病癒身後,豎著幾根軍旗,一根上寫著「孫」,一根上寫著「徐州」,這幾面旗,還是他們吃飯休息期間,讓眾女繡上去的,其中就有陳惜春的功勞。他雖不懂怎麼寫,手下有這麼多人,自有人會。
沒辦法,原本他們準備冒充畢結祿的軍隊,考慮一番後決定不那樣做。他們來攻費縣,已經被畢結祿知道。對方有可能先快馬來通知他們,讓他們做好防範。通知的時候,畢結祿帶來的是些什麼將、兵有多少等等信息,說不定已經被費縣知道。想來想去,只好換成外地的軍隊。
劉病癒點點頭:「我叫孫猛,是朝廷派到徐州的將領。聽到沂州的求助,特地從彭城趕來。在前方碰到一隊官兵正在剿匪,畢將軍讓我們先到費縣來。他說可能有叛軍來攻擊費縣,先來這裡幫忙守城,等到他們到來。」
龐隆和另一個壯年將領對望一眼,臉色緩和過來。壯年將領說:
「原本是徐州來的弟兄,我們也是昨天得報,說有濟南牛頭山的反賊要來攻城,畢將軍讓我們注意些。前方有他們對付,我們只需死守城池即可。」
眾人十分佩服劉病癒的腦袋,居然真被他想到畢結祿會事先通知。同時他們的心又是一緊,因為對方只顧說些閒話,沒讓他們進城的意思。
這種跨州的軍隊,不只是一兩句話就能打發的,必須有官文。官文他們有,只是由林端臨時寫的一封信,連印章之類的也沒有。
這些劉病癒已經考慮到,所以才先說碰到畢結祿。畢竟這些人以為,畢結祿就在前方剿匪。大家大老遠來幫忙,不應該連番查才是。果然兩個官員與他聊了一會,見他一點沒公事公辦的意思。最終沒好意思提出,費縣縣令龐隆說:
「眾兄弟裡面請,先去軍營休息一會,我們為大家接風。」
見官兵真不檢查他們的官文,劉病癒再次讓大家佩服。這種複雜的東西,他們沒人能想到。就算能想到,也不敢如此冒險。當然,現在這種情況,馬上翻臉,他們也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占領費縣。只是傷亡會增加不少。
一行人進入城中,劉病癒轉過身看了眼城門,很隨意將帶頭的龐隆兩人叫住:
「現在是非常時期,還是將幾邊的城門關閉為好。」
「應該不要緊吧!」壯年武將劉鎮宇說:
「我們曾派人去前方打探,已有軍隊在萬石谷附近戒嚴,說已經將那支要來襲擊費縣的反賊包圍。我和幾位大人還在商量,看要不要再派人去問問,給大家帶些吃的去。」
劉病癒不讓手下穿盔甲,也是有原因的。他怕這些官員招待大家,有人會說錯話,乾脆只有自己才有品級。對於只有五百人的軍隊來說,也能說得過去。
一般的軍隊,五百人有一至兩個將。謀克雖管一百人,並不能算將,他們沒有品級。他們現在已經深入虎穴,隨時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應變。比如現在這種情況,大家就不知道應該如何說。
「劉兄有所不知,聽畢將軍說,他們剿匪並不太順利。」
費縣眾官員的腳步很整齊停下,龐隆急問:
「怎麼會這樣?不是說那些反賊只有一千幾百人,還帶了不少家眷。憑他們的戰鬥力,怎麼可能是我大金軍隊的對手?」
金國官員有這種優越感的人不少,無論是宋軍還是賊匪,在人數差不多的情況下,幾乎不用考慮能勝過金軍。劉病癒暗自嘆了聲說:
「圍住的只是一部分人,還有一部分人不知去了哪裡,聽說那些人的家眷也沒在。現在畢將軍應該沒在萬石谷,有可能在四處尋找剩下的反賊。對方的目的是為攻擊費縣,要是任由這樣敞開,萬一有反賊混進來?就算城能保住,被他們一鬧得不償失。關一天的門,最多晚上畢將軍那邊就有結果了。」
那些戒嚴的士兵全是劉病癒派去,他當然知道那些人說過什麼話。費縣這些官員一聽還有部分反賊不知所蹤,許多人不淡定了,一個頭髮白花的老者說:
「孫將軍說得是,關一天的門沒什麼,主要是為了防範於未然。大人,我看可以小心些。」
龐隆點點頭,對老者說:
「張大人,傳我命令關閉城門。除受命辦事的官兵,禁止所有人進出。」
同來之人,多數是濟南那邊的,這邊的只有陸天行父子幾人跟著,他們想來看看劉病癒如何行事。沒辦法,劉病癒只好讓他們稍加易容,扮成小兵混在隊伍中。這些新加入的人,見劉病癒三言兩語就讓官兵自覺關閉城門,佩服之心已經無法用語言表達。
可惜大家來到軍營後,再也沒能跟著劉病癒學習。由於他們沒有品級,被分到外面的大操場上,由同樣身份的士兵招呼。
在費縣軍營的廣場上,兩百個士兵,陪著五百個反賊坐了數十桌。看上去十分和諧,每桌都有兩三個士兵。大家有說有笑,心裡都在等著即將到來的酒飯。這樣的安排,讓一些人坐不住了。幾個老大使了個眼色,大家用尿遁走開。
「太順利了,要是現在我們突然下手,至少能殺兩百個金兵。再派一隊人混到主營那邊,可以將他們的官將一鍋端掉。」
陸從雲在說話時,也掩飾不了激動的眼神。這種機會太難得,陸天行附合道:
「從雲說得不錯,對方一下子少了一半人馬,剩下的一半,我們閉著眼睛亂殺,也能將他們殺盡。」
宗由和鐵頭留在萬石谷打掃戰場沒來,馬向南兩兄弟負責保護眾人家眷。同來的濟南舊人,閔盛行的地位算最高,他沒同意:
「還是聽將軍的,按將軍的計劃,我們的傷亡絕對比現在行動要小。」
在主營中的劉病癒,現在輕鬆就能應付自如。這東西其實並不難,只要第一關通過,對方相信他們,後面的事可以說水到渠成。他編造的這些東西,又非常符合現在的情況。從官到兵,沒任何人會想到,他們等待的援兵已經全軍覆滅。
「徐州是個好地方啊!比我沂州可要大多了。」龐隆感慨道:
「徐州知州蕭大人還是我恩師,說來慚愧,已經有三年沒親自去看他老人家了。」
這種話題劉病癒最不喜歡,他只知道徐州幾個官員,知州蕭太望他當然知道,但只知道名字。
「龐縣令守土安民有責,忙於公務,這些蕭大人自然知道。」劉病癒一句回完,趕忙將話題岔開:
「我雖在徐州沒待幾個月,也聽說過沂州有個叫完顏勿庸的年青將才,武藝非常高強,不在北方十傑之下。」
十傑是外人對北方十個武藝最高之人的稱呼,劉病癒說完,旁邊的守將劉鎮宇居然冷哼一聲:
「完顏勿庸的武藝,豈能與十傑相提並論?」
「雖沒十傑高,懸殊也不算很大。」龐隆將話接過來,盯了眼劉鎮宇:
「孫大人來自京城,武藝一定不弱,莫非出自朝天衛?」
朝天衛劉病癒知道,是金國最利害的禁軍。雖只有幾千人,個個都是武藝高強之輩。他不敢亂承認,與一桌人幹了杯酒:
「不是,要是來自朝天衛,也不會到現在只是八品將領了。」
「雖不是出自朝天衛,憑孫將軍如此年青,以後一定前途無量。」龐隆一句好聽的說出,從外面跑來一個中年士兵:
「龐大人,將軍,城西來了一大群人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