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風雨夜
「轟」,一道響雷炸開。天空的重雲,在漆黑的夜色中被震碎,化著雨滴灑向人間。
大雨中的萬石谷仍在忙碌,一具具屍體和一些石頭滾木,從裡面抬出來,被扔在離谷口不遠的深坑中。此時難點燃任何東西,還好不時有電光閃出,雖處理十分緩慢,大家總算是能應付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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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隊人騎著戰馬從山谷中衝出,夏季的大雨對他們來說,完全不在考慮之列。大家衝到一片林前,從林中走出一群人。陸天行兩兄弟看了眼旁邊的閔盛言,對方指著一個年青人說:
「他就是我家將軍。」
一行人跳下戰馬,朝前方的劉病癒拜下:
「拜見將軍。」
「諸位快快請起。」劉病癒將陸天行兩弟兄扶起,他已經得知這些人答應相投,沒有說虛偽的話:
「以後大家都是自己人,一家人不用多禮。我們進林中避避雨,順便商量一下。」
劉病癒說得雖簡單,沂水的人不能沒有表示,陸天賜說:
「將軍能想出妙計相救我等,又能設計剿滅這些官兵。以後沂水同道,皆是山東義軍。有將軍這樣的人領導,我們再無憂也。」
劉病癒暗自苦笑,他心裡有些矛盾,為了救陸天賜四人,死了近百人。現在他都沒想明白,這樣做到底值不值得?
大家進入林中,雖無法盡避雨水,比起外面要好很多。又是一番認識後,全身濕透的范邦國是負責戰後統計之人,他興奮說:
「一千五百敵軍,沒一人逃掉。被俘者有八百六十三人,這些人中,有五百二十幾人是宋人,完全可以爭取過來。戰馬獲得三百三十四匹,各種武器一千多。糧草也有不少,夠大家吃四五天。我方損失四十六個兄弟,有五十幾人受傷。」
這些數據劉病癒也才知道,加上從臨沂獲得的戰馬,他們只從沂州金兵那裡,就得到四百餘匹。現在的條件,雖無法餵這些馬吃大豆之類的好東西,就算吃草,起碼也比沒有馬強得多。
劉病癒來這個時代才知道,一般的戰馬,餵的一半是草,一半是大豆小麥等。要是只餵草,戰馬會長膘,對於耐力、速度等大有影響。軍營要養一匹戰馬,比養一個士兵的花費更高。
暫時無法滿足所有戰馬,劉病癒規定,上等戰馬嬌養,按軍營中的生活水平。但上等戰馬很少,目前他們只有幾十匹,大都是管事的人在乘騎。
戰後的統計匯報完,劉病癒說:
「不能在此耽擱時間,我們今夜就去費縣。帶六百個兄弟騎馬去,剩下之人在這裡處理完,隨後再趕去那裡。」
沂水眾人已經知道劉病癒的打算,在戰鬥之前,劉病癒就在幾條通往這裡的大道上,安排了身穿金軍服裝的人。以在此剿匪為藉口,不讓任何人走這裡。所以這裡發生的大戰,暫時不會傳出去。但時間長了難說,一旦被官兵得知,恐怕臨沂的官兵也會出來追殺他們。
今日第一次接觸,沂水這些人還是有很多東西不了解。怕劉病癒不知道費縣之事,一個中等身材、膚色較白的中年男子說:
「將軍,費縣現有四百守軍,要是我們硬攻,六百人恐怕不容易攻下縣城。」
目前為止,劉病癒從未想過要硬攻某座城。條件不允許,他的人太少。要是有幾萬人,他也能打一場場乾脆利落的攻城戰。
「我們現在去,在前方的常興村耽擱一點時間,我們的家眷全在那裡休息,第二天早上能趕到費縣。到時大家都換上金兵服,根本不用賺城門打開。打著金軍的旗號,城門絕對不可能關閉。至於衝進城要如何行事,我們邊走邊商量。」
……
夜裡的風雨,不見其形,只聞其聲。尤其是在山野之地,在風雨交加之夜,更難讓人入睡。
在一片茂密的叢林後面,散落著二十幾戶人家。此時這座還算寬平的小村莊,前前後後擺滿了馬力板車。許多板車上空無一物,一些人往來其間,仍在搬運東西。
散落開的一間間房屋,四周的屋檐下擠滿了人。站在這裡雖不能盡遮風雨,起碼比樹木中要好得多。這些人多數是上了年紀的老頭,在房屋裡面,不分大堂內間,擠滿了老弱婦孺。
在一座臨坡的大瓦房內,透過昏暗的燈光,可以看見在一扇關閉的小窗後面,站著兩人。還好這扇小窗上的白紙有不少破洞,要不然這兩人只能靠聽,來感受到外面的風雨之景。
「為什麼要下雨?」窗前的范晴嘆聲說:
「這個天不下雨,大家在外面待也沒事。一下雨不但人無法在外面,連糧食這些東西,都要運到可以遮擋的地方。還好山後有個洞,要不然連存放糧食的地方也沒有。」
她們一路走來,並非沒遇到過下雨。每次下雨都很麻煩,那些老弱婦孺還可以擠在馬車上,糧食不能受潮,受潮後的糧食難存放多久。
在范晴旁邊的陳惜春沒接話,她考慮的事情比范晴更多。眼前的只是些麻煩,在萬石谷那邊的才是大事。
這間小小的臥室中,大小女人擠了十多個。沒過一會,敲門聲傳來:
「夫人,要不要添些熱水?」
門被打開後,從外面進來一老一壯兩個農婦,端著一個熱氣騰騰的盆和一疊土碗。孫氏帶著幾個丫鬟迎上:
「王嫂你們不用客氣,這些事讓她們做就可以了。」
「哪能讓別人來做,」老婦身材雖瘦小,人頗為精神,帶著一張笑臉回話:
「我們這種窮山溝沒什麼好招待大家的,你們已經做太多了,這種小事怎能麻煩你們。」
進來的婆媳兩人,是這座房屋的主人。許多東西都由劉病癒親自安排,比如行軍,無論行軍在哪裡,他們有權強行占領任何人的住房、餐具等等。當然,從做飯到找柴生火,全由他們自己負責。吃的糧食油鹽等,也全是他們的。他們走後,還要留下一些錢糧以作補償。對方獲得的補償,足以讓任何人不會後悔。
一路他們都是如此行軍,占領的人家雖不少,有怨言的幾乎沒有。為了怕人家誤會,都是先談好條件,再獲得暫時的使用權,所以主人才會如此客氣。
婆媳兩人給大家滿上熱水,陳惜春端著一杯熱水,看了眼窗口,想到一件事,將在與婆媳兩人聊天的孫氏打斷:
「夫人,快到三更了,我們為少爺他們造飯吧!」
孫氏愣了片刻,搖頭說:
「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來,要造飯也得他們來了再說。」
「他們應該就快來了,」陳惜春說得十分肯定:
「有少爺在,那邊的事絕對能很快處理好。今晚的風雨雖大,他們一定不會在那裡久待。說不定我們的飯還未造好,他們就會到來。」
陳惜春並不是想入魔了,劉病癒給她說過,拋開情感之類的虛物,人最重要的就是吃。所以劉病癒十分在意這方面。就算忙得只能吃乾糧,每日三餐也免不了。一些如干餅、飯糰之類的東西,劉病癒親自指點過大家如何做,儘量做得更好吃。他們的生活,絕不在正規軍之下。
因為劉病癒在乎,陳惜春也深受影響,這才想到吃方面。馮瑛笑了笑:
「不用急,就算他們來了再做,也要不了多少時間。要是做好人沒來,吃冷食對大家不好。」
陳惜春沒再爭辯,在屋裡待了一會,仍在窗前的范晴輕聲說:
「雨終於小了。」
外面的雨小了很多,從聲音中也能聽出。熬不過夜的人已經進入夢鄉,陳惜春將范晴拉出內室:
「我們到外面去看看。」
「你是想看到將軍吧?」見陳惜春默認下來,范晴笑著說:
「快了,我們馬上就可以占領一座縣城,到時候不用在外面奔波,你和將軍就可以不用分離了。」
聽到這些話,陳惜春的臉上已經不用顯露出羞澀。一路來,她和劉病癒相處的時間非常少,心中的渴望,已讓她再沒必要掩飾自己的感情。
有范晴在,陳惜春的膽子很大。兩人打著一把傘,摸黑來到村口,正要一鼓作氣走到大道上,從下面的大道上傳來一陣馬蹄聲。陳惜春驚喜說:
「一定是少爺他們到了,我們快去看看。」
兩人沒走下坡,數騎走到她們面前,為首之人,正是劉病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