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計窮


  黃沉沉的天空即將落幕,費縣東城樓上的攻擊,只有少數地方斷斷續續還在進行。金兵的重弩已經用光,箭也消耗不少。只有石頭的數量沒減少,仍在砸向城樓,仿佛要將城樓砸塌,他們好衝進去一雪前恥。陰不平知道,再多的石頭,也不可能砸塌城牆,他不得不再一次建言:

  「大帥,眼看就要天黑,讓大家停止吧!」

  這個台階完顏琛沒有拒絕,他們攻了半天,一聲慘叫也沒能聽到。本想又來一次攻城戰,他猜到只要一停,對方一定會摸到城樓上防禦。

  「停止攻擊,大軍撤回營中防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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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顏琛下完命令,帶著陰不平和三個將領,回到臨時搭建的主營帳中。一口氣喝光一大碗水,仿佛喝的是酒,喝的是寂寞。腥紅的眼睛掃了眾人一眼:

  「大家都說說,接下來我們要如何攻城。只要能攻破城樓、除掉劉病癒,任何方法都可以一試。」

  原本完顏琛帶來五個將領,已有兩個在戰鬥中犧牲。剩下的這三個將領,其中一個還是他的兒子完顏勿庸。他沒辦法,完顏勿庸同樣沒轍。一個高壯的中年將領感嘆道:

  「打了一輩子的仗,從來沒打過如此想不通的仗。面對一群山賊,我們死了幾百個弟兄,也不知他們有沒有一個傷亡。我看這一仗不用打了,再打我們也不可能破得了城,說不定還會被他們耗光。」

  「砰」一聲大響,完顏琛一拳砸到前方的小案桌上,瞪著中年將領:

  「我是讓你們來想辦法攻城,不是讓你們說這些喪氣話。誰要是再敢蠱惑軍心,定斬不饒。」

  這番威脅不錯,中年將領再也沒有開口。完顏勿庸說:

  「父親,他們中多是些新兵,就算是老兵,也只是些山賊。論戰鬥力,遠遠無法與我們相比。要是我們能將他們引出來,我們的人雖不多,也能將他們全部消滅。」

  終於聽到一些好聽的話,此時的完顏琛,對劉病癒已是如殺父殺母的仇敵。就算將他這些人馬拼完,只要能殺掉劉病癒,他也在所不惜。

  「陰大人,平時你足智多謀,所用之計莫不成功。你想想辦法,如何才能將他們引出來?」

  陰不平一腦袋漲痛,今日他們來,一句話沒與對方交流,搞得十分深沉。他們猜到剛才在城樓上身穿盔甲的年青人,就是劉病癒。只是離得較遠,沒看得很清楚。又加上陳惜春已經將劉病癒的鬍鬚刮光,還不知道劉病癒就是他們在臨沂軍營遇到之人。

  陰不平從心裡已經對劉病癒甘拜下風,完顏琛說得不錯,他平時的計,十有七八能成功。自從劉病癒來到沂州,他就像是碰到克星,所出之計沒成功一次。這些事實,還不敢在完顏琛的面前說出來。

  「大帥,我們去叫陣。」

  「叫陣?」完顏琛以為自己聽錯了,見陰不平點頭承認,懷疑陰不平是不是江郎才盡,沒什麼辦法才出這個餿主意。

  「這大晚上的,他們會出來與我們一決高下?現在他們明知我們破不了城,就算是白天,恐怕也不會出來,你有辦法能將他們叫出來?」

  面對劉病癒這個怪物,陰不平實在是沒法了:

  「他們也一定希望將我們全部留下,我們去叫陣,若是他們不出來,我們要說天亮後就離開。他們只有一個晚上的時間,叫陣是假,目的是引他們來襲營。」

  ……

  和外城軍營完全不一樣,城內已是燈火通明、一片歡聲笑語。一桶桶飯菜從軍營中提出,離東城近的百姓,主動搬離這裡,暫時讓給義軍。大家在房屋中、大街上、城樓上滿插火把,就地而坐,痛痛快快吃著熱氣騰騰的飯菜。

  劉病癒也餓了,怕完顏琛搞夜襲,他沒敢回軍營,就在陳惜春幾人住的客棧飯廳,圍了八九桌。沒一會功夫,就幹掉三大碗菜飯。

  他們這桌除陳惜春外全是高層,飯中也有菜,還有一大鍋馬肉。這些馬肉幾乎全沾過敵人的血,當然,下鍋的時候一定是乾淨的。

  今夜誰都沒喝酒,大家幾碗下肚,一桌桌開始聊起來。范如山感嘆道:

  「這樣的守城戰聞所未聞,將軍之才,不亞於韓信諸葛。」

  「將軍之才,這些只是很小一部分,」范晴毫不掩飾心中的欽佩:

  「要不是怕損失的弟兄多,完顏琛早就被我們滅了。」

  范晴的話,滿屋之人只有幾個不太相信,范如玉看了旁邊桌的劉病癒一眼,輕聲說:

  「論戰鬥力,義軍怕是要遜於金兵吧?就算讓大家在城樓上與他們對攻,應該也難將他們滅掉,妹妹此話說得有些過了。」

  范晴早已經吃飽,喝了口茶,用比范如玉更輕的聲音說:

  「姐姐不知道,完顏琛的大軍還未來時,我們就派出一千人馬出城。原本這些人要趁他們準備逃走時,衝出來攔截。與我們裡應外合,將他們全部留下。大戰如此順利,將軍一直沒動那些人,應該是機時未到,不想讓眾弟兄有太大傷亡。」

  范如玉恍然大悟,同桌的哥哥范如山也想到這樣做的好處,嘆聲說出:

  「實在是高,騎兵於守城沒半點作用,反正不缺守城的人,不如將他們安排出去。趁著金兵士氣低迷時衝殺,對方很難擋住這支生力軍。」

  劉病癒苦笑道:「安排他們出去,我感覺有些多餘。這些兄弟現在只能吃乾糧,躲在山野叢林之中。」

  「不用就多餘,用就不多餘,」范如玉見劉病癒的眼睛看過來,心裡莫名緊張,臉色發紅,將目光轉到劉病癒旁邊的陳惜春身上:

  「他們雖沒攻西面,在西面一定有人監視。如果留在城中,難成為一支奇兵。有這支奇兵在外面,更能多一份保障。」

  西面有人監視,劉病癒已經想到。對方只攻一門,怕他們逃走,肯定要監視另一門,這個不算很難猜。

  劉病癒沒注意到范如玉的變化,心裡有些驚訝。這兩兄妹都是人才,人聰明,就連范如玉對軍事也很在行。

  「范小姐智慧過人,在軍事上一點不輸男兒,當一位女將軍綽綽有餘。」

  劉病癒這樣一說,讓范如玉更加臉紅。陳惜春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一緊,大腦一片空白。沒等她緩和過來,跑來一個年青人:

  「將軍,完顏琛領著大軍在城外叫陣。」

  「叫陣?」大家都有些懵,只有一人非常興奮,劉鎮宇站起來:

  「將軍,我願領軍出去,取下完顏琛父子的人頭。」

  知道劉鎮宇報仇心切,劉病癒安慰道:

  「劉將軍放心,他們跑不掉,我們去看看他們搞什麼鬼。」

  劉病癒一起身,所有人都跟著起來。陳惜春緊緊將劉病癒的手挽住:

  「我也去。」

  劉病癒感覺到陳惜春有些異樣,內心仿佛很不平靜,沒有拒絕她:

  「走吧!我們一起去看看。」

  「我們也去,」范晴、范如玉齊聲說出。

  一群人來到東城樓,完顏琛還算規矩,將投石車和重弩移到射程範圍之外。一千五百多個士兵,組成一個長方形陣。前方是騎兵,占了近半。後面是盾牌、弓箭兵。在火光的映襯下,刀槍光亮如虹,隊伍林立挺直,完全不像是才吃敗仗的軍隊,讓劉病癒頗為佩服。

  完顏琛父子帶著幾人,來到離城門百餘米處停下,對著城樓中間幾個穿盔甲的大吼:

  「劉病癒,是條漢子就下來與我們決一勝負。就算你們人再多,我們也保證不再用投石車和重弩。大家今晚決出勝負,無論輸贏,明天一早我們就離開這裡。」

  劉病癒有些懵,看向左右,見大家的表情都差不多,陳惜春說:

  「他們晚上想引我們出去,怕是又準備了什麼陷阱,少爺你千萬不可上他的當。」

  「應該沒有陷阱,」范如玉很自然將話接過去:

  「他們知道,憑這點人攻不下費縣。認為他們的戰鬥力在義軍之上,想引大家出去,真槍真刀硬拼一場。」

  陳惜春沒再接話,又伸出雙手,將劉病癒的右手緊緊摟住。此時劉病癒哪會想這些兒女之事,以為陳惜春在擔心,沒有在意。

  「范小姐說的很有可能,他們說明天一早就離開?的確是急於想引我們出去一戰。」劉病癒說到這裡,想到一些事,笑了笑喊道:

  「完顏琛,今日已晚,昨天我們再商量一戰如何?」

  完顏琛有心裡準備,知道對方應該不會放棄自己的長處,出來和他們公平決鬥,沒有再添怒火,看向陰不平。陰不平清了清嗓子喊話:

  「你這卑鄙無恥的小人,就算是明日,你也不會出來與我們一戰。戰不戰隨你,我軍不會在此耽擱,明日一早定會返回臨沂。到時你要戰,就到臨沂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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