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孫氏的心思
生活可能會平靜,人的心永遠不會平靜。再安定的生活,也總有關心的人事。只要有關心,心就難徹底平靜下來。
孫氏雖沒常常說出擔心,心裡一直在為劉病癒提心弔膽。現在難得安定下來幾天,她在費縣一座小廟中找了尊佛像,天天在家拜佛求平安。今天,她難得離開小佛堂,來到客廳見一個遠方到來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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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姨,她就是我給你提起的表姐范如玉。」
「范如玉拜見夫人,」
孫氏打量看著范如玉,看得對方都不好意思才回過神來。拉著范如玉的手坐來:
「早就聽晴兒說起她有位表姐,不但長得美麗,還是個才女。只看這長相,也知道是端莊賢能之人。真羨慕你父親,能有你這麼一個才貌德俱佳之人。」
這番話誇得范如玉滿臉紅暈,范晴一臉笑容。在孫氏旁邊的陳惜春,心裡說不出的複雜。她在劉府這麼多年,當然知道一些孫氏的想法。
孫氏沒對陳惜春隱瞞什麼,劉病癒當上牛頭山大當家後,生活剛穩定下來,孫氏就想為劉病癒找個夫人。可一路接觸的女人多,未婚的也不算少,全是山野村姑還罷了,多數是些山賊綠林之後。對於劉府這樣的官宦人家、孫氏這樣的書香大戶來說,除非實在沒辦法,否則很難接受。
難得遇到范如玉這樣的官宦之女,和劉病癒可謂是門當戶對。孫氏從范如玉發裝上就能看出,對方沒有成婚。成婚的女子,髮型和服裝上都有些差異。
范如玉是個聰明的女人,同樣能猜到一點孫氏的心思,不敢看孫氏,低著腦袋說:
「夫人這樣說,如玉都不敢見人了。論才學賢能,惜春妹都要勝過我,豈敢在你們面前得到如此讚譽?」
「你當得起,」孫氏一臉笑意看著范如玉:
「如玉今年芳齡幾何?」
范如玉一時沒好意思回答,范晴替她說:
「表姐今年二十一歲。」
孫氏稍稍有些驚訝,很快又變成一張笑臉:
「二十一歲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不知如玉可曾有婚媒之約?」
這話范如玉更不好回答了,還好有個范晴在身邊。范晴當孫氏為半個母親,在她面前一點沒什麼忌諱:
「孫姨,聽表哥說,表姐心志甚高,立志要找一個才高八斗、頂天立地的大英雄。這樣的人,從古到今也找不到幾個。去家裡說媒的不少,皆不如她的意。」
最後一點擔心去除,看著范如玉,越看越滿意。孫氏差點沒忍住,當著范如玉的面,推銷自己的兒子。范如玉怕她問出更難堪之事,趕忙將話題扯到另一邊:
「鬼哭坡一戰,將臨沂的金兵消滅大半。最後那兩百多人,也被劉將軍招降。現在他們帶一千六百人去攻臨沂,臨沂那邊只有六百左右金兵,攻下那裡絕無問題。只是不知道,劉將軍他們還要在沂州待多久。」
陳惜春聽范如山曾勸劉病癒早些去前線,當時劉病癒說要將沂州之事處理完再說。見范如玉提起,怕孫氏一口答應下來,搶在孫氏前面回答:
「我們在沂州招兵十分順利,要是能拿下臨沂,一定會有更多人來投。到時去前線城市,才能應對金國大軍。」
「惜春說得不錯,」牽涉到大家安危之事,孫氏沒有去附合范如玉的心意:
「安兒這一路雖都打勝仗,但全是使計。到前方碰上金國大軍,再有什麼計也很難使得上。金軍戰力比我宋軍還要強,人要是少了,大家會很危險。」
范如玉不想在這裡久待,她們出來的時候,家人就讓她們早些趕回去。要是在這裡久待,會打亂她父親一些計劃。想了想說:
「其實前方也能招人,何必在久在這裡待?不瞞夫人,我父在蔡州新息縣,已聯合到兩千多個義士回歸大宋。要是劉將軍願意帶兵早些去前方,我們定勸父親來投。」
「此話當真?」陳惜春一下子站起來。劉病癒教她不少東西,她知道的比孫氏更多。前方現在的局勢很不樂觀,劉病癒雖想收人,但為了早些時間去前方解圍,一定不敢在沂州待多久。
范如玉點點頭:「絕無虛言,父親派我們來,也是想看看能不能聯繫到其它義軍,一起南歸抗金。我們已和南邊朝廷聯繫過,他們隨時歡迎我們到那邊去。現在我們知道劉將軍的本事,哥哥不惜在這裡耽擱,也是想讓他去與我們聯合抗金。」
在來見孫氏之前,范如玉就與范如山商量,范如山跟著劉病癒去攻臨沂,順便勸說對方快點去前線。打仗范如玉不便前往,留在這裡沒什麼事,在范晴的提議下,一起來拜見劉病癒的母親孫氏。她也想勸勸孫氏,看能不能說通劉病癒早些去前線。
不待孫氏開口,陳惜春說:
「那好,待少爺攻下臨沂,我們定勸他離開這裡,早些時間去前線。為了替鐵大哥他們報仇,臨沂我們一定要攻下,必須除掉完顏琛。你們也可以早些去聯繫新息縣,讓你父親帶人來投。」
范如玉十分驚訝,她沒想到陳惜春居然能替劉病癒作主:
「好,我們現在就可以派人回去,只是讓他們去哪裡會合?」
這個陳惜春不敢作主,她想了一會說:
「將軍以前說過,會走水路去泗州,現在情況有些變化,還是等將軍回來再說吧!」
「時不待人,我們現在就去臨沂如何?」
范晴的提議讓陳惜春兩女眼睛一亮,很整齊點頭,陳惜春看向孫氏:
「孫姨,反正攻臨沂不會有什麼問題,我們帶些弟兄去看看如何?人多好辦事,臨沂作為一個州城,軍資錢糧這些一定不少。能早點處理完臨沂的事,我們也能早點去前方城市。」
孫氏看了眼有些心急的三女,一臉傷感說:
「鐵頭這麼好的人,也未能逃過厄運,安兒應該為他報仇。費縣的義軍不少,你們可以多帶些人去,路上注意安全。晴兒,你父親在不在費縣?」
范晴驚喜說:「在費縣,宗將軍為替鐵將軍報仇,親自帶兵去了臨沂,父親在費縣負責。」
孫氏將目光轉向范如玉,看得對方心裡有些慌亂,對范晴說:
「你們去吧!將你父親請來,我有事要與他商量。」
……
夕陽從一層厚厚的雲層中鑽出,灑下億萬光輝,照著午後的臨沂城樓。城樓上兩百官兵,如披上一層金色甲衣,看起來雖有些威武,卻怎麼也無法掩飾黃昏的衰落。
「唉!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在西城樓上的賀承福,受眼前風景的影響,忍不住感嘆一句。旁邊的陳寶強不為所動,仍看向遠方。陳剛很快接道:
「此情此景,也只有義山這句詩最為應景。由大人念出,更能讓人心生幾分感慨,令下官萬分佩服。」
在場三文兩武,皆知道陳剛的性格,這番話沒得到任何人的回應,讓他頗有些尷尬。不好意思,將話題轉過來:
「完顏將軍有那麼多兵力,就算費縣的人更多,畢竟只是些山賊。現在可能完顏將軍已收復費縣,正在四處追擊那些反賊。」
這話終於沒有冷場,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文官說:
「這幫反賊怕也不好對付,要不然畢將軍的一千五百人,也不會有如此慘敗。好在我們這次是攻城,他們再無計可施。」
「上次之敗,是敗在沂水那幫人,與牛頭山反賊相互勾結所致。否則只憑他們外來人,絕對無法讓我軍有如此大敗。」在陳寶強旁邊一個高壯的中年男子接道:
「這次我沂州軍攻城器盡出,憑完顏大帥的本事,要剿滅牛頭山那些人,絕對不在話下。」
陳剛心情不錯,大家在這裡冷清半天,終於憑他一句話將氣氛造起。賀承福說:
「我們派的人去了那麼久,怎麼現在還未返回消息?陳將軍,要不要再派人去看看?」
陳寶強還在考慮,南城樓傳來一陣大喊:
「大帥回來了。」
幾個官員呆了片刻,心情不錯的陳剛最先清醒:
「完顏將軍真不愧是我大金名將,算起來不過一天一夜的時間,就將幾千反賊剿滅。大人,大哥,我們快去迎接吧!」
大家二話不說,匆匆走向南城。還未走到,見完顏琛帶著另兩騎四人,朝他們這邊跑來。此時的完顏琛形象全完,全身盔甲蒙塵不說,頭盔歪到一邊,露出不少頭髮。這些頭髮和他平時的不太一樣,仿佛全部反轉,大半是白髮,黑髮只有以前的白髮多。
「大帥,這是?」不用陳寶強問,大家的心落到九淵深處。蒙塵的盔甲有些破損,一處已被穿透。上面雖沒有其它東西,血跡斑斑,明顯是受過傷。另外四個大家都認識,是完顏琛的親衛。雖只有一個身上有傷,狀態看起來都很不好。和完顏琛一樣,腥紅的眼睛像是哭過。
看到這些同僚部下,完顏琛終於忍不住,再一次哭出聲來:
「敗了,我們敗了。」
「啊!」陳剛沒能管住嘴,驚聲叫出。還好此時沒人理會他,賀承福問:
「少將軍、陰大人他們呢?那些弟兄在什麼地方?」
這話問出,幾個一臉驚懵的官員頓時緊張起來。沒出乎他們的意料,一個壯年親衛帶著哭聲說:
「他們都已戰死,我們夜行鬼哭城,被反賊伏擊。不得以棄馬從林中逃出。在兩戶人家找到三匹馬,有些弟兄還在後面。快下令關閉城門,那些反賊有可能追來。」
「不用關閉城門,」完顏琛厲聲吼出:
「傳令,讓新泰幾縣的官兵全趕到臨沂來,我要在這裡和他們決一死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