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陳府的選擇
完顏琛慘敗的消息，在完顏琛嚴厲的吩咐下，並沒有多少人知道。
臨沂城百姓沒受任何影響，該做事的仍在做事。不過一些細心的人發現，在四城門外，增加了十幾個士兵把守。城外不時有身穿軍服、人像乞丐的士兵走來。還未入城，就被這些士兵接到軍營。
城樓上也有不少士兵在做事，有些士兵抱著一塊塊石木走上城樓，在城樓上還架了幾口大鐵鍋，雖未裝任何東西，暫時也沒有生火。這番陣仗，讓一些人發現其中的不尋常。
今天出城的車馬也比平時多，這些車馬多數非官方所有，但幾乎都是些和官方有關的人。比如某某官員的家屬、親戚等等。在城南一處宅園，陳剛一大家人聚在寬敞的客廳中，商量他們的保家計劃。
「大哥，汪大人他們都將家人送出城去了，你還在等什麼？難道你想爹娘他們給完顏琛陪葬不成？」
從小陳剛就活在大哥強勢的陰影下，很少和陳寶強說這種話。關係到一大家人的性命，他再也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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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中大人小孩加起來，有幾十號人。坐在主位上的是一對老夫婦，老者長著一籠長須，眼神比陳剛鎮定得多，摸了把長須說：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這年頭匪禍橫行，一家人逃到外面去也不大安全。寶強，牛頭山那幫人如此利害，為什麼不勸完顏琛暫避鋒芒，去其它地方領兵來再戰也好？這樣不但能護住大家的家眷，還能為沂州保存一些力量。」
陳寶強苦笑道：「父親不知，完顏勿庸去逝，完顏琛已是心無所戀。只想與劉病癒決一死戰，替完顏勿庸報仇。他連自己的家人也沒送出去，還說如果劉病癒不來，一旦幾縣的官兵到來，他就要提兵去找劉病癒。」
「完顏琛這個瘋子，打不過人家，還要讓大家跟他去送死。」陳剛罵了句，不甘說：
「我不相信他將自己的兒孫也留下了？他擺出這樣的陣仗，還不是想讓大家跟著他一起瘋，萬一劉病癒打來怎麼辦？」
陳寶強看了眼周圍的親人，嘆聲說：
「外面有那麼多的反賊，出去也難保平安。昨天我們商量一夜，沒商量出結果。憑劉病癒的領軍之能，要是他真要打來，今日早就來到這裡了，還會等那些逃兵回來？所以我才反對大家出去，萬一那些反賊不來，在外面碰上一些流寇？怕不只是損失財物那麼簡單。」
客廳中冷清下來，一個身穿低級盔甲的年青將領進入客廳，陳剛迎上去問：
「馬將軍，外面現在什麼情況？」
「出去的官員家屬那麼多，現在知道的人應該不少，」馬將軍對陳寶強說：
「將軍，外面還算平靜，除一些官員家屬出城。那些鄉紳大戶、商客都很鎮定。他們不鬧事，百姓更不會。賀大人再次提出封閉城門，大帥以開門等逃回的眾弟兄為由拒絕。」
老者一臉犯懵，問道：
「那些鄉紳大戶和商客，為何如此鎮定？他們就不怕牛頭山的人真會來攻？憑他們的能耐，想來出去並不怕那些流寇。」
陳寶強說：「他們的消息比官方還要靈通，聽說劉病癒在濟南攻破臨邑時，只抄了幾戶官員的家，其他人一點沒動。攻破費縣後，沒抄一戶，連官員的家也沒抄。因為那些官員全都投降，至於鄉紳大戶等。要去要留悉聽尊便，暫時徵收的房屋，他們還給人家說不盡的好話。他對金人宋人都如此。所以除官員外，沒人怕他們打進城。」
老者呆住了，旁邊的老婦鬆了口氣，一臉的緊張也緩和下來。老婦沒迴避馬將軍，嘆聲說：
「真是支義軍，難怪他們會打勝仗。」
幾個官員有些尷尬，一時誰也沒接話。很快又從外面進來一個老者：
「老爺，有個叫孫安的人，要見大少爺和三少爺。」
陳寶強皺了皺眉頭：「不見。」
老僕有些急了，看著老者說：
「老爺，他說有重要的事，要和兩位少爺商量。這事關係到陳府的安危，要是不見，兩位少爺恐有殺身之禍。」
「快帶他進來，」老婦一聽兩個兒子有殺身之禍，不等老者開口，自己作主下令。沒過一會，進來一個年青人。陳剛指著對方：
「你不是孫安，你是何人？」
「在下孫平，」孫平現在在義軍中任文職，就算打仗，他也不用衝鋒陷陣。因為他有文化，人也很聰明，上次的伏擊戰，劉病癒將他也帶在身邊。在完顏琛還未進城時，他就和兩個沂水的弟兄，受劉病癒之命快馬進城。
「在下受我家少爺之命，來見兩位大人。」
陳寶強不是傻子，孫平連殺身之禍都能說出，他能聯想到一些事：
「有什麼事你說。」
進來快一天的時間，孫平已經認識陳剛兩弟兄。他看向馬將軍，陳寶強說：
「他也是我的弟兄，任何事都不用迴避。」
原本劉病癒給孫平三人說，讓他們不要露面，交封信給陳剛即可。三人都是自家弟兄，劉病癒不希望誰出事。孫平覺得只遞封信沒什麼誠意，怕陳家人不答應，自己親自出馬。
「少爺派我來，主要是感謝陳大人。要不是他，我軍也不會在萬石谷、鬼哭坡這兩個地方，打出如此不凡的勝仗。」
孫平的話說完，客廳中所有人都呆住了。自家人會面，沒人帶武器。馬將軍清醒過來，幾大步跑過去，一把抓住孫平的胸襟：
「你是反賊？」
「我是山東義軍一員，」孫平將馬將軍的話糾正過來。劉病癒給他們兩封信，開始那些話是劉病癒寫在其中一封信上的，現在這些話，是孫平自己精心想出的：
「上次少爺來臨沂打探，很榮幸在鴻運酒樓碰到陳大人。他和陳大人一見如幫，陳大人不但領他去軍營打探，親自見到完顏琛幾人。還給他說了很多事情，那些絕密的事，聽說都是從陳將軍那裡傳出。陳府立此大功，少爺已將你們看成自己人。」
「你胡說八道，我要殺了你，」馬將軍剛舉起拳頭，陳寶強大喊一聲：
「慢著。」
陳寶強走到孫平面前，盯著他問：
「你家少爺到底是誰？」
陳寶強打死都不相信，孫平的少爺是名不見經傳的孫安。因為與牛頭山的戰鬥，他們打聽到不少牛頭山的高層。孫平笑著將馬將軍的手推開：
「我家少爺叫劉病癒。」
原本要殺孫平的馬將軍也呆住了，他們再怎麼想，也沒想到劉病癒會親自來打聽，並且與陳剛接觸。
此時的陳剛嚇得七魂丟了六魄，事情沒過去幾天，他萬萬沒想到，在他面前彬彬有禮的孫安，竟然會是劉病癒這個殺神。嚇得手腳發寒，指著孫平：
「你撒謊，你是誰，為何要害我。」
孫平輕輕鬆了口氣，他再三想過，對方要保自己和家人性命，應該不可能會殺他。他既然能到這裡來，說明已經有所準備。就算將他殺了，到時候不但劉病癒不會放過他們，連完顏琛也不會饒過他們。第一關過去，剩下的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
「我們現在在沂州有數千兵馬，從這幾次大戰來看，你們也應該知道，要滅掉你們占領沂州，絕對是舉手之勞，我何必騙你們？少爺說兩位陳大人都是聰明人，你們應該知道，因為完顏勿庸的死、及金軍的連連失利。完顏琛現在的怒火，可以發泄到任何人身上。要是他知道事情真相，他絕不可能放過陳府。何去何從，想來你們應該會有正確的選擇。」
以前臨沂官兵還可以將牛頭山的人看低，現在再不敢存這種想法。孫平說得不錯，就算牛頭山只有一千人，陳寶強也不會懷疑，對方不能攻破臨沂。陳寶強瞪了眼陳剛，對孫平說：
「你說你是劉病癒派來的，有何證明？」
孫平從懷裡掏出一封住：「這是少爺寫給你的信，你看過自會明白。」
信在陳寶強手裡，用不算短的時間看完。陳寶強還未開口，又被他的父親拿過去。陳剛這個沒勇氣看信的人，卻有勇氣問：
「大哥？信上寫些什麼？」
陳寶強連看都沒有看陳剛一眼，說出自己的選擇：
「你走吧！這件事我辦不到。」
孫平臉色有些驚訝，這樣的選擇大大出乎他意料：
「要是你覺得有難度，我們可以一起協商一下。」
「辦不到就是辦不到，沒什麼好協商的。」
孫平有些明白了，看了老者一眼，轉過身去正要離開。老者的聲音傳來：
「等等，我們可以商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