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徐州道中


  亂世中棄官逃跑者不少,棄官後還拉上一幫官兵和百姓走的不多。一千多個身穿金軍服的官兵,和一千多個穿著普通的百姓,堂而皇之走在一條平坦的大道上。看他們的架式,很像是一支運輸隊。

  一千多穿著普通的百姓,推著四百多輛板車,車上載了不少麻袋箱子。對於這麼多的人來說,押運這點東西實在不是什麼難事。

  官兵有一千六七百人,只是身穿盔甲的就有三人,這三人全是真正的金國將領,官兵也有一半是真的金兵。他們無論碰到城鄉皆不用迴避,沒有哪個地方官將,會有意刁難他們,一路走得十分順利。

  這支隊伍有二十幾輛馬車,在中間一輛紅色馬車中,右邊車窗被掀開,露出一張豐潤富態的臉。

  這是一個中年女子,雖臉色有些倦意,一點影響不了她的容顏。這張臉,很像再過二十幾年的范如玉。

  「如山,到哪裡了?」

  旁邊的范如山穿著一套青色長衫,提著一把兩米長槍,看起來十分精神。他看了眼左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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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已經到了徐州地境,這裡應該屬於豐縣吧!」

  「走了這麼多天的路,才到徐州?」中年女子輕嘆一聲:

  「也不知玉兒現在怎麼樣了?你太糊塗,怎麼能將玉兒留在沂州?她一個人在那裡,被人欺負了也找不到說話的地方。」

  「玉兒怎麼會被人欺負?」在中年女子旁邊坐著一個面容清矍、下巴長著小半尺黑須的中年男子。男子叫范邦彥,是范如玉的父親。中年女子姓鄭,是范如玉的母親。范邦彥比鄭氏想得寬,笑著說:

  「那裡有她二叔一家,就算沒任何親人在。能讓如山推為神才之人,豈會虧待了玉兒?夫人放心,玉兒在那裡,說不定比在家裡過得還開心。我現在只是有些擔心,劉病癒難輕易占領泗州。」

  范如山一聽父親質疑他的偶像,立即將話接過來:

  「爹爹放心,泗州不過幾千兵力,憑病癒的本事,占領那裡輕而易舉。現在揚州被攻破,金兵在泗州剩下的主力,也已經全開到揚州。徐州這邊又有大名府王九牽制,海州那邊,想來應該在忙於應付倉鄉那批人。泗州沒任何外援,必為病癒所破。」

  范邦彥皺著眉頭說:「幾千金兵已經不少了,泗州非沂州可比,守將蕭懷烈是金國名將,論軍事才能和武力,皆勝過完顏琛。他的兒子蕭克宋更是四鬼之一,劉病癒的手下想來沒人是其對手。完顏亮將他父子安排在泗州,就是想借他父子的能力,暫時阻攔住義軍。要是劉病癒無法短時間拿下泗州,一旦金軍主力能抽身回來,他們危矣。」

  范邦彥雖是文官,軍事才能並不弱。受其影響,范如山也是位年青俊才。只是范如山已將劉病癒神話,又不認識蕭懷烈父子,大言不慚說:

  「爹爹是沒見識過病癒的手段,他們的實力雖不是很強,隨時都能想出妙計。爹爹也說過,以武對計,很難有勝算。」

  鄭氏聽到范邦彥將對手說得如此強大,擔心完女兒,又開始擔心未來女婿:

  「讓大家快些趕路吧!中途少作休息。早點趕到,也能助他們一臂之力。」

  鄭氏說完,從前方走來十幾個官兵,還押著一個穿著普通的中年男子。領頭之人是個身穿盔甲、身高七尺的壯年將領。將領來到馬車前:

  「大人,我們在前方抓到一個可疑之人,他鬼鬼祟祟跟了我們好久。與他一起的還有一人,騎馬跑得快,大家沒能追上。」

  鄭氏剛說的少作休息,碰到這種事不得不停下來。范邦彥走出馬車,打量了一會中年男子:

  「你是何人?為何要跟蹤我們?」

  「大人,小的沒有跟蹤你們,」中年男子反手綁著,跪在地上大喊:

  「小的叫彭四,是豐縣之民,一輩子待在大山溝里,從未見過如此多的官兵。一時好奇看看,真沒想過要跟蹤你們啊!」

  受劉病癒影響,范如山想事,也喜歡朝壞的方面去考慮,他哪會相信彭四的話,代替范邦彥審問:

  「和你一起的人是誰?」

  彭四低著腦袋回答:「是小的侄兒,膽子小,以為那些軍爺要害我們,自己先跑了。」

  范如山冷笑道:「你們兩個,一個好奇,另一個膽小,卻都有膽子跟蹤我們。在大山溝呆了一輩子,還有馬騎,在我們面前,說話也很利索。看來不給你們一點顏色,你們還真當我們是傻瓜。楚將軍,將他帶下去打八十軍棍,看他說話還有沒有如此利索。」

  幾個士兵不由分說,抓住彭四就朝後面拖。彭四幾下沒掙脫,將心一橫,破口大罵:

  「老子是河北義軍王首領的手下,你們這幫狗日的官兵等著。我兄弟已回去報信,敢動我一下,管教你們全都走不回去。」

  「你是大名府王九的手下?」范如山一臉驚訝問,彭四站直身子說:

  「不錯,我家大首領的威名,想來你們也知道。趕快放了我,免得招來殺身之禍。」

  范如山有些拿不定主意,看向范邦國。范邦彥沒兒子心眼多,他一直在旁觀,彭四不像是在說假,揮了揮手:

  「來人,給他鬆綁,讓他走。」

  彭四的綁被鬆開,膽子也大了不少。他並未急著走,好奇問:

  「你們是哪裡的官兵?要去什麼地方?」

  「你走吧!我們自有我們的去處。」范邦彥正要轉身上車,范如山插進來:

  「你們在這裡出現,莫不是王英雄來到徐州了?」

  彭四不是傻子,哪會給以為是官兵的范如山說真話。要是說未來這裡,又怕對方反悔,自己小命不保,乾脆不回答。轉身正要離開,被范如山叫住:

  「彭大叔且慢,我們並不是官兵。」

  這聲將不少人都呆住了,他們趕路之所以如此順利,正是因為大家都以為他們是官兵。要是傳出去,恐怕會有不小麻煩。

  彭四以為聽錯了,轉過身來:

  「你說什麼?」

  「你等等,」范如山將彭四止住,湊到父親耳邊:

  「聽說王九的實力,並不比倉鄉差多少。如今病癒雖讓倉鄉二首領李鐵槍信服,可倉鄉其他人不一定服病癒。倉鄉合併到山東義軍中?不少山東義軍的將領都不看好。要是能將王九這批人拉過去?」

  范邦彥雙眼一亮,點點頭:

  「可以將我們的底細告訴他,看他有什麼反應。」

  范如山來到彭四面前,給對方一禮:

  「彭大叔可知道山東義軍?」

  彭四看了眼後面眾人,面無表情地說:

  「你不會告訴我,你們是山東義軍吧?」

  「我們不是山東義軍,但我們正要去投靠他們。」范如山將他們底細說出:

  「不瞞彭大叔,我叫范如山,我父親是蔡州新息縣令。我妹夫想必你聽過,他就是山東義軍大將軍劉病癒,我們正要去投他。」

  彭四恍然大悟,原來對方放過他,並不是因為害怕被他們報復,拱手還禮:

  「山東義軍的劉病癒劉將軍大名,我們當然聽說過。天下義軍本是一家,我河北義軍的確已來到徐州。大首領派我們出來打探,以為你們是準備攔截我們的金軍,這才一路跟蹤到此。」

  「你們準備攻擊徐州?」

  范如山的話讓彭四有些為難,現在說得再多,也不過是一面之詞。這種軍事秘密,他哪可能泄露。范如山見狀,沒再逼問對方:

  「這樣吧!我隨你去見王首領如何?」

  彭四鬆了口氣,他們人多勢眾,就算這些官兵全部去他也不怕。

  「那太好了,我家大首領最喜歡結交朋友。范公子這樣的年青才俊去拜訪,他一定會高興的。」

  「彭大叔你等等,」范如山走到范邦彥面前,此時在范邦彥身邊,多了一個年青少婦,少婦長著落落大方,相貌頗為秀美。懷裡還抱著一個兩三歲大的小男孩,見到范如山,小男孩伸出雙手撲去:

  「爹爹抱。」

  范如山將小男孩抱在懷裡,說出他的想法,少婦一把將他抓住:

  「不可,我們和那什麼河北義軍根本不熟悉,要是他們起歹心怎麼辦?不能去。」

  「我們開始對山東義軍也不熟悉,現在還不是成了一家人?」范如山笑了笑:

  「王九的大名我早就聽過,他與耿京並稱為雙傑,豈是那種小人?再說我們現在也是義軍,就憑這一點,他也不可能有其它想法。」

  少婦哪願自己的相公去冒險,抓住不放手:

  「你去了王九就能投靠過來?他們的人比山東義軍更多,會甘願投靠劉病癒?」

  范如山沒有死心:「去勸說他們不一定投,但不去一點機會都沒有。你放心,大不了我帶幾十個弟兄一起。他們不可能對我做什麼,帶些弟兄保護我,我很快就能追上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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