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大意失泗州
鹽城逐漸有人家打開房門,不時能看見在街上行走的人。在四城樓附近,皆有人守在那裡,不讓人靠近一步。
城中最高興的要數一群乞丐,聽到自己以後可以加入義軍,生活無憂,大家來到軍營,自發討事做。要是劉病癒在軍營,此時一定會驚訝。陳湘搬了副桌凳在軍營門口,正在一筆一划記錄。在她面前,幾十個乞丐排成隊,離她最近的一個精瘦少年笑了笑:
「陳湘妹子,我就不用報名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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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湘抬起頭看了一眼:「二壯哥,你知不知道老家在什麼地方?家中還有何人?現在多少歲?馬大人說了,這些都要一一記錄下來。」
少年撓了撓後腦,朝左右看了看,帶著幾分緊張說:
「我自己都記不得什麼時候來鹽城來的,哪還記得老家在什麼地方?家中有何人?歲數也不知道。陳湘妹子,你能不能給我隨便編一個?」
陳湘將筆放下,瞪著二壯:
「我問過馬大人,就算不知道也不要緊,但絕對不能有假。以後你要是敢弄虛作假,小心我告訴劉將軍去。去吧!不知道我就給你寫上已忘。」
在軍營門口有四個士兵守衛,陳湘的表現,將四個守衛也看服了。一個手拿長槍的年青人,對身邊的壯年男子說:
「這丫頭可不簡單,聽說她爹是楚州一個縣的秀才。兩年前爹娘死後,家產被她幾個叔伯霸占。當時她只有八歲,曾在公堂上據理力爭。可惜那個天殺的縣令得了好處,沒替她伸冤,流浪到鹽城來。因為能算會記,在鹽城眾乞丐中很有聲望,得到眾乞丐喜愛,從不讓她出去乞討。」
壯年男子開始只是對陳湘有些好奇,聽完後嘆聲道:
「這麼乖巧又有才的丫頭,想來她父母一定將她當成寶。她那些叔伯到底有多狠心,不但霸占家產,還讓她流落成了乞丐。要是我有個這樣的侄女,比親生的更心疼。」
「誰說不是?」年青人搖搖頭:
「聽說連將軍對她也很是喜愛,曹護衛來時特意交待過,要護好她,以後她會去和陳夫人為伴。」
陳湘也不知聽沒聽到,一點沒影響到她記錄,沒過多久,所有乞丐記錄完,她對幾個守門士兵說:
「各位叔伯,城中的流浪之人已經記錄完,我想去城西看看,很快回來。」
……
對蕭懷烈不熟悉,劉病癒心裡還是沒底。將大家聚集起來,傳授他的守城之法。日過午時,在城樓上觀望的劉病癒眼中多一些小黑點,專門負責打探的士兵回報:
「將軍,有大群隊伍朝這邊走來。」
不用問是什麼隊伍,在一堆柴火前的十幾個官將,起身朝新來的隊伍迎去。
「拜見石大人,大帥(蕭將軍)。」
在眾官將面前的這些人,連盛怒的吳少堂也不敢失禮。看對方的樣子,不比他的怒氣小多少。
蕭懷烈沒有從馬上下來,看了眼遠處的城樓,平靜說:
「鹽城失陷,是我的責任。唉!還是低估了劉病癒。聽說你們強攻鹽城,損失了五六百人,這是誰的主意?」
十幾個官將相互看了看,吳少堂頗有擔當,站出來:
「是我的主意,本想幫泗州將鹽城拿下,恰逢黑夜難以探查,被他們打了個伏擊。若非如此,我們早就將鹽城收復。」
蕭懷烈再是名將,畢竟只是泗州的,管不到楚州的吳少堂,何況人家是來幫他們。蕭懷烈只是看了眼吳少堂,瞪著陳少華:
「你為將十餘載,難道沒長腦子嗎?我幾次帶信來說,要讓你小心劉病癒,此人絕不可小視。你就不會勸勸吳將軍?讓他不要進攻鹽城?」
「末將有罪,請大帥責罰。」陳少華哪敢像吳少堂那樣嘴硬,硬著頭皮沒敢爭辯。武將的人教訓完,原本該輪到文官,韓孔已經對著石應求低下腦袋。此時的石應求哪有心思教訓人,莫明其妙丟掉整個泗州,就算是蕭懷烈的主意,他的罪也不小。
「蕭將軍,多餘的話就不說了。虹縣丟掉,如今連最後一個鹽城也失去,我們在泗州已無容身之地。你說說,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蕭懷烈沒有接話,後面的蕭克宋冷哼一聲:
「彈丸之地,奪回來便是。」
蕭懷烈領著眾人,來到離城牆百米開外,掃了一遍,將目光落到劉病癒身上。
「劉病癒在這裡,你們輸得不冤,城中的情況你們知道多少?」
眾官將互看一眼,在城內倖存下來的中年將領上前一步:
「蕭將軍,他們第一次進城時,曾被一個準備先進城的衙役看見,當時那衙役說有一千多人。後面我們中計進入城內,雖是黑夜,出現的人數已經看清,大概有近千人。」
現在打敗仗的這些官將,最清醒的要數這個中年將領。他一直在想那次伏擊戰,許多畫面都深深記在腦海里。蕭懷烈對他的闡述比較滿意,讚賞了他一眼:
「馮將軍,你認為他們總共有多少人?」
「應該不到兩千人,」姓馮的中年將領一句說出心中的數字:
「他們的戰力並不差,我們幾百騎兵在大街上被正面襲擊,他們那些騎兵十分利害,我們的騎兵難以擋住幾個回合。後來我們敗退出來,在外面罵陣,他們一直未出城。要是他們的兵力超過我們,多數又是騎兵,一定會出城偷襲我軍,我軍恐怕難以等到大軍到來。」
馮將軍這番解釋十分合理,蕭克宋雙眼一亮:
「你們受伏在先,戰力不足平時一半,被他們騎兵正面殺退也屬正常。如今他們人少,賊首劉病癒又在城中。父親,機會難得,若是四面攻擊,他們騎兵毫無用處,定難防禦。」
蕭懷烈想了一會沒開口,石應求憂心忡忡說:
「他們多數是騎兵,你們又一直在西城外。要是人少,豈會在這裡等死?正因賊首劉病癒在城中,我們才要更加小心,我看他們定不止那點人。」
「石大人,要是他們不止那點人,為何不敢出城與我們一戰?」吳少堂最是不甘,低了石應求好幾個等級,居然敢質問對方。石應求懶得與他一般見識:
「殺兩千人好,還是伏擊現在的六千多人好?他們分明是想引我們前來攻城,一旦上當,怕是又會如上次那樣,被他們引入城中伏擊。」
見蕭懷烈久久不語,蕭克宋有些心急:
「父親,我們就算不從城門進入,也可以以城樓為突破口。我們有這麼多的攻城器,難道還怕那幾千賊軍?」
「城樓為突破口?」蕭懷烈想到一件事,看向陳子華:
「你們可曾帶攻城梯?」
大家都呆住了,相互看了看,陳子華吞下自己的口水:
「我們原本要去虹縣與大帥會合守城,沒帶攻城梯。」
「唉!若是有攻城梯,就算他們不止兩千人,我也有信心能在較短的時間破城。」蕭懷烈指著城樓:
「四面攻擊,待差不多了,再派兩支隊伍從城門處突破。憑這些雜軍,很難防禦住。沒有攻城梯,他們只需死守兩個城門,我們人再多也難攻進去。」
眾人大為懊悔,如劉病癒猜測的那樣,兩邊都是快速行軍,去另一邊守城,自然不會帶攻城梯影響行軍速度。吳少堂說:
「攻城梯並不麻煩,我們現在就可以造。若是能除掉劉病癒,就算失去泗州也可以。」
「晚了,」蕭懷烈搖搖頭:
「我估計城中的反賊應該如馮將軍說的那樣,不到兩千兵馬。劉病癒不逃,定是在等援軍。他們現在在泗州的總兵力,已超過兩萬人。若是他們的大軍到來,我們無城可依,會被他們一點點蠶食盡。傳令,大軍去楚州。」
眾人再次發呆,蕭克宋跪在蕭懷烈面前:
「父親,我們未曾一戰失掉泗州,朝廷定會追究其罪。還不如賭一把,只要能在大軍來之前除掉劉病癒。那時我們就算撤軍也有說詞,應該不會被定罪。」
蕭懷烈很堅強,內心的恨意滔天,表面看不出多少。他犯了個無法避免的錯誤,撤除虹縣他是沒辦法。他雖與劉病癒未曾謀面,在劉病癒來泗州之前,就聽過對方不少事,可以說已經很熟悉劉病癒了。
蕭懷烈沒想到劉病癒反應如此快,等不得修整新加入的兵馬,立即派大軍攻虹縣和鹽城。當時他已接到楚州那邊要派援軍來的消息,要是他不放棄虹縣,鹽城的五百兵難保,楚州那邊的兩千人怕也難保。憑虹縣的四千人,只能與城同亡。
所以撤除虹縣蕭懷烈不後悔,失去整個泗州,只怪劉病癒太聰明。現在見識到劉病癒的手段,他哪敢在鹽城賭一把?要是他的兵力再多些,也不會是這個結果。
「失去泗州,要是再損失眾多弟兄,死後也難心安。泗州之罪,罪在於我,我會上書朝廷自行請罪。都不用再說了,去楚州盱眙縣扎軍。整頓兵馬,再圖收復泗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