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一拳的威力


  三十軍棍,比衙役的三十堂板要嚴重得多。執行軍棍之人,都是孔武有力的大漢。劉鎮宇被打了一天,第二天中午還撲在床上。一個臉上還有淚痕的中年女人,給他上好藥後,再次發出一陣牢騷:

  

  「王九本就是匪寇出身,只知道胡來,根本不懂治軍之道。他是想在軍中立威,才拿老爺開刀,老爺沒必要在這裡受他的氣。我們去虹縣告訴將軍,讓他為我們作主。」

  這個長相很催老的中年女人,是劉鎮宇之妻吳氏。怕女人嘴多,劉鎮宇沒敢告訴對方內情,苦笑道:

  「不過三十軍棍而已,我在軍中幾十年,以前吃的軍棍還少嗎?你也別碰到人就埋怨,少說幾句吧!」

  「老爺到是大肚,可有些人不這樣想。」老公被打成這樣,吳氏的氣一天哪能消完:

  「就算將軍不主持公道,也要讓他將老爺調走。去其它任何地方都可以,不能在這裡待。再待下去,怕什麼時候命也沒了。」

  吳氏說完,外面傳來一陣敲門聲:

  「爹、娘,秦將軍來了。」

  「請他進來,」有人來了,吳氏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走出寢室。從外面進來兩人,除秦寶山外,還有一個長得十分文秀,頭上繫著文士巾的年青人。兩人剛進外面的小廳,劉鎮宇對仍在外面的吳氏說:

  「你出去關上門,別讓任何人進來。」

  兩人來到床前,年青人朝劉鎮宇一禮:

  「賈素拜見劉將軍。」

  「不必多禮,」劉鎮宇掙扎著要翻身,被秦寶山按住:

  「將軍傷還未愈,千萬不可亂動。你的事我已經給賈兄說了,他也想見你一面好好談談。」

  劉鎮宇的臉色比剛才吳氏在的時候紅得多,臉上的肥肉鼓起,不知想到誰,雙眼間滿是恨意:

  「讓賈兄弟見笑,我活了四十幾年,挨過的軍棍也不算少,只是從未有如此憋屈過。帶著一幫新兵,哪有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能練好?就連王九自己兒子那營,也練得混亂不堪,偏偏軍棍就落到我的身上。」

  「我也替將軍不值,」賈素一臉感同身受,坐到床邊的凳子上:

  「將軍是我大金正規的將領,王九不過大名府一個土豪。爬到將軍頭上也就算了,還以莫須有的罪名責罰將軍。將軍在我大金,何曾受過如此氣?」

  說到受氣,劉鎮宇的恨意更深:

  「有過,在臨沂時,完顏琛那對狗父子逼死我歡兒。我恨不得食他們的肉,喝他們的血。」

  賈素是有備而來,這些典故自然知道,勸慰道:

  「此事我也聽說了,完顏琛父子的確欺人太甚。但他們已經死了,也算是罪有應得。當時之事罪在完顏琛父子,與我大金並無關係。如今皇上親下寬赦詔書,免除降官一切罪責。這是孟大人給你的信,將軍就算不相信我,也應該相信孟大人。」

  一般的將領,基本上都識字。劉鎮宇接過賈素的信,拆開看了一會,上面除白紙黑字,還有落款和印章,連日期都有,日期還是昨天,讓劉鎮宇暗自激動:

  「好好,我並非不相信賈兄弟。開始寶山給我說,事關重大,我不得不小心謹慎。看見賈兄弟和這封信,我再無懷疑。我們什麼時候離開鹽城?雖王九恨我,要離開這裡還是沒問題。」

  賈素仔細打量著劉鎮宇,可能看他是不是在裝傻,沒發現有什麼問題,輕咳一聲說:

  「孟大人在信上說,由我代為負責處理鹽城之事。將軍有把握能聯繫多少人一起投金?」

  劉鎮宇想了一會說:「我營中有二十幾個降兵,在王英營中的王書勇和我的交情不錯,也可以爭取一下。全算上,最多三十人可以爭取,但不敢保證他們一定聽從。」

  這個結果賈素仿佛早就知道,一點沒意外:

  「將軍暫時不能離開,你可以先將家人送走。你放心,將家人交給我們,我們負責將她們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劉鎮宇呆了呆,差點罵娘。連劉病癒也沒想到,這些人會如此小心。看來不將家人交出去,這個賈素一定不會說出他們的秘密。劉鎮宇暗自著急,他當然不會將家人交出去,想了想說:

  「要是將家人送走,他們可能會起疑的。」

  「將軍放心,要是有人過問,你就說夫人帶孩子要去娘家辦事。並且等不到幾天,我們就可以撤離鹽城。到時候孟大人對將軍的承諾,也會一一兌現。」

  套話失敗,沒辦法了,劉鎮宇對賈素後面的秦寶山點點頭。對方會意,握緊拳頭,一拳朝賈素的後腦打去。這一拳速度很快,拳頭打中賈素的後腦勺,對方整個身子都被打撲向前,頭砸到床沿上又彈回來。額頭上出現一條血痕,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你為何要下如此重的手?」

  劉鎮宇顧不得一屁股的傷,光著腳站起來,將賈素翻轉來一看、對方七孔來血,臉色有些猙獰。他用手在賈素還在冒血的鼻子上探了探,又摸了摸賈素心臟,瞪著有些不知所措的秦寶山:

  「他死了。」

  「我?」秦寶山從未搞過這種陰事。劉病癒交待他們,如果實在套不出賈素的話,也不要緊,將人控制住,帶到王九那裡見劉病癒。兩人一番商量,覺得控制住的最好辦法是打暈。結果他因為緊張,下手不知輕重,一拳將人送到西方。知道事情鬧大了,一時嚇得不知如何才好。

  劉鎮宇連罵都懶得罵了,他以前在臨沂任將領時,秦寶山還只是個謀克,是他的兵,最後才當上九品末將。知道對方的性格:

  「你快去王大人家,向將軍匯報這裡的事。」

  ……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第一次來的范如玉和陳惜春沒能上街逛逛。兩女在王九府聽他們商量事情,不時插嘴說幾句,時間打法得還算快。

  「也不知劉將軍那邊怎麼樣了?」一起在府里待著,又不得出去看看,陳惜春感覺有些厭煩,輕嘆一聲。范如玉看了眼在一邊談事的劉病癒,降低聲音說:

  「那邊哪會有什麼問題?他安排那麼多,最後來個什麼「控制嫌疑人」的辦法,那誰不會?就算套不出來,也能將人帶到這裡來。還不如乾脆將人帶來,省得他像個諸葛亮似的瞎指揮。」

  陳惜春笑了笑,有時候她也覺得劉病癒搞得有些複雜。她們認為,人抓來大刑侍候,對方一定會坦白從寬,沒必要搞出那麼多事。主要是害得劉鎮宇被打一頓,讓她們覺得很不好意思。

  「姐姐,這裡太悶了些,我們出去在院裡走走?」

  范如玉早就有這個想法,那邊談的事,現在她們插不上嘴。兩女走出大廳,陳惜春看了眼四周說:

  「住在劉府習慣了,看這些地方都不太順眼。真想一下子回到劉府,和娘她們在一起。」

  「還不是你好玩?」范如玉白了眼陳惜春,話還未說完,見秦寶山從外面急步走來。兩女二話不說迎上去:

  「秦將軍,事情如何?」

  「見過夫人?」秦寶山知道陳惜春和劉病癒的關係,不知現在喊什麼好,籠統喊了句夫人,臉色很是焦急,結結巴巴說:

  「事情、事情辦砸了?」

  「怎麼會這樣?」兩女齊聲喊出,呆呆互望一眼。面對兩女總比面對劉病癒好,秦寶山沒有隱瞞:

  「那個賈素很狡猾,無論怎麼套話,都要先將劉將軍的家屬讓他們送走。我們沒辦法,只好出手將他打暈。沒想到他如此不經打,一拳下去,他、他就死了。」

  這番大實話,將大廳中的四人同樣驚呆了,陸天行一臉怒氣:

  「你們怎麼就這麼不知輕重?一拳將人打死?你?」

  劉病癒苦笑著擺了擺手:「先將城中都頭以上的人帶到軍營,我給他們說些事。下令關閉城門,查那賈素住的地方,都與什麼人接觸,凡可疑之人都先抓起來,但不得胡來。」

  「將軍要統一排查?」見劉病癒點頭承認,洪世貞說:

  「統一排查可能不好吧?就算有人與他們勾結,他們會承認嗎?」

  「查總比不查好,」劉病癒有點後悔了,真不應該搞得如此複雜。當然,這事主要怪秦寶山,誰知道對方會如此不知輕重?

  「暫時不要泄露任何消息,就連我來之事都不要泄露。我始終覺得他們有什麼陰謀,他們對我軍的將領好像比較清楚,絕非是幾天就能打聽到的。楚州的蕭懷烈一直在注意我們,定是蕭懷烈給他們的情報。花這麼大的力氣,不應該只為策反劉將軍。」

  劉病癒說得比較慢,在說話的時候,雙眼不動,感覺有些空虛。這種情況陳惜春非常熟悉,失望的心情又恢復幾分興奮:

  「少爺,你還有什麼妙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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