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獄中招降


  一間十多個平方的房屋,光線主要來自背後的一扇大窗,被一層白紙糊著,並不算黑。只是這間房屋三面是實體牆,一面被小臂粗的柵欄擋著,更像是一個籠。籠中的人雖有飛出去的時候,只怕飛出去要不了多久,就是他們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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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虹縣的重刑犯監牢,大小都差不多。只是在有些人住的地方,多了一些東西。

  在靠內側的一間牢房,一張小方桌上除了茶壺水杯,還有一疊紙、一個裝著幾支毛筆的竹筒、一塊墨硯,這些東西暫時沒人動。地上蹲著一個人,拿著一根筷子,在一張米多大的簸箕上揮毫下筆。就算裡面只裝著沙子,寫出來的字也比劉病癒的好了十倍。

  在滿滿的細沙上寫字,最大的好處是不浪費紙,其次是消磨時間,讓寫字的人不至於想不開。這些不是劉病癒的主意,以前有幾個俘虜提出要文房四寶,那些東西都好弄。可現在的紙不便宜,哪怕寫一張都是錢。

  劉病癒回去後,無意中對兩個老婆說起。范如玉一下子想到細沙寫字,陳惜春雖沒想到,大力贊成。這種比較丟臉的方法,第二天就被劉病癒用到監牢中來。當然他沒做絕,每人每月可以用多少張紙。讓他們能將自己的佳作,謄抄到上面。

  此時在這間牢房外,走來一群人。寫字的人仿佛一點沒感覺到,繼續背對著揮毫。牛散喜看不下去,輕咳一聲喊道:

  「賀大人,將軍和舒公公來看你了。」

  賀承福突然停住,轉過身來看著柵欄外,打量一會陌生的舒度,跑到劉病癒面前:

  「將軍,是不是南邊來人了?要將我們帶走?」

  舒度知道賀承福為何如此激動,對他點點頭:

  「咱家舒度,正是從南邊來的。賀大人,我能否進去與你聊聊?」

  劉病癒有些為難,他們兩人聊,又是送給舒度的功勞,他不便進去。又怕舒度遭到傷害?牛散喜不愧是個善察言觀色的人才,知道劉病癒不好意思說,自己來做惡人:

  「公公,進去怕是有些冒險?」

  舒度笑了笑:「將軍放心,陛下派我來,也是因為我從小就開始練武,身子骨結實,一般的人我還不懼。當然,我也相信賀大人不會犯糊塗。」

  舒度進去後,首先看了一會賀承福寫在沙子上的東西,讚嘆道:

  「只憑賀大人這筆字,就知道是個有大抱負之人。揮毫之間粗中有細,細處常出現於關節之處,仿佛心中一股不平之氣難以通達,可是因為有志難成?」

  可惜現在劉病癒已從柵欄外離開,要不然聽到舒度這番話,又會將對方抬高一級。賀承福沒心思驚訝,示意對方坐在凳子上,他坐在床上:

  「什麼大抱負?現在我不過是個階下囚。到了南邊,連階下囚也做不成。只是感覺這一天來得太快,有些意外。」

  「賀大人何必如此悲哀?」已經知道對方的求生欲很強,舒度沒有耽擱時間:

  「我皇有一顆包容四海之心,自然也可以包容賀大人。只要賀大人誠心請降,非但不會失去性命,還能委以重任。」

  賀承福雙眼一亮,不過很快暗淡下去:

  「請降容易,可惜已經晚了。我家人現在大概已回老家,要是為自己一命,害了全家老小,活著又有何意義?」

  舒度有些驚訝,沒想到賀承福一點不做作,一下子說到點子上。舒度不知道,賀承福以前對金國的確有忠心,只是他這份忠心比較廉價。賀承福是北宋遺民,又被關這麼長的時間,該想的都想過。要是能解決他的家人問題,他一定不會求死。

  在外面的劉病癒,早就知道他們這些人的擔心。帶著幾個官員,將一個中年牢頭招到面前。

  「這段時間有沒有人來看賀承福他們?」

  「沒有將軍,」中年牢頭趕忙否認:

  「將軍吩咐過,那些俘官一律不得與外界接觸,我們哪敢放人進來?」

  雖然中年牢頭沒答對,劉病癒還是畢竟滿意。三座城的衙役,有一半是從自家人中招攬的,一半是從外面招攬。一般的頭頭,都是自家人擔當。還算比較盡職,沒有忘記他的規定。

  「我的意思是有沒有人想來見他們?」

  中年牢頭恍然過來,暗自鬆了口氣:

  「有,所關押的十九個俘官,只有四五個沒有人想來看望。看賀承福的是個年青人,大概有二十幾歲。開始他天天來,最後隔兩三天來一次。」

  「你知不知道那個年青人是誰?」

  「聽他說,是賀承福的小兒子。」中年牢頭感嘆一句:

  「都跪在外面好多次,唉!我們知道將軍的意思,怕他們傳遞什麼消息,給賀承福帶的東西也不敢送進去。」

  劉病癒交待中年牢頭幾句後,被一臉驚喜的舒度請了進去。

  「將軍,賀承福已經答應,只要將他的家人帶來,他就投降我大宋。」

  兩人來到賀承福面前,不用他開口,劉病癒說:

  「你放心,你的小兒子已跟來虹縣。待他再來,我讓牢役將你們帶到我那裡去,讓他回去帶你家人來。如今你已是階下囚,連生死金國也不知道,他們一定不可能有所防範。你的家人,會平安與你團聚的。」

  賀承福能做到一州知州,腦袋絕對不笨。朝劉病癒跪下,立指發誓:

  「將軍大恩,我萬死難報。無論以後在大宋任何官職,將軍永遠是我的恩人,絕無二心。」

  ……

  冬天就快來臨,泗州算是南方的最北面,外面風起塵飛,落葉漫天,連街上的行人也減了不少。就算在家裡,大家也不願在外面待。

  劉府後院,一幢兩層樓小廳,六個女人一個小孩,圍在一張四方桌前,無不露出新奇之色。

  「終於弄好了,娘快坐下,我們教你們玩。」

  陳惜春最積極,在桌上擺了一堆拇指大的小木塊,木塊上寫著各種筒條萬字。她像個內行似的,一一將牌撲在桌上,坐在一方輕輕搓著麻將牌。新坐下的劉氏和鄭氏見狀,也學她那樣搓牌。范如玉笑了笑,指著唯一的位置對鄭庭芳說:

  「嫂嫂你坐下,我在旁邊教你們。」

  大宋的第一場麻將正式開始,這東西對女人的吸引力非常大,連陳湘也抱著范純生,站在陳惜春後面,看得十分專心。麻將不是什麼高科技,又聽又看了一會,陳湘學得比孫氏幾人還快。指著陳惜春的牌說:

  「姐姐,八筒。」

  「三妹真聰明,」陳惜春讚賞一句,在陳湘耳邊悄悄說:

  「我的是六七筒,還可以胡五筒。」

  劉病癒教她們的是簡單化的打法,一般的牌,只要一個對子,三張連或大對卯上,隨便任何人打來都可以胡。陳惜春說完沒多久,鄭庭芳打出一個五筒,被陳惜春胡了。

  孫氏見范如玉要忙三家,心疼兒媳,對陳惜春說:

  「惜春也別玩了,讓湘兒上,你和如玉教大家。」

  四個新手,兩個半懂的人教。開始大家雖沒賭錢,幾個女人越玩越有癮,直到劉病癒回家。

  「相公快來,你來看是不是這樣的。」

  這些天劉病癒太忙,只有晚上才抱著兩女教一會。他檢查了一圈,還不錯,笑著說:

  「不錯,就是這樣的。麻將有很多種玩法,這種是最簡單的一種。」

  劉病癒教了一會,沒過多久,王九幾人來訪。

  眼看要出征,由宗由替換王九去鹽城,王九回來準備鎮守虹縣。這些天都由王九坐鎮軍營,處理大小事務。大家在客廳坐下後,王九說:

  「今天從楚州那邊送來的消息,蕭懷烈已從盱眙撤走幾千人,去漣水縣防海州的中原義軍,現在楚州大概有四千來兵力。我們何不聯合中原義軍,帶著留守的兄弟將楚州拿下?徹底解決西面的後顧之憂?」

  劉病癒看了幾人一眼,這些人都是要留守的將領。現在大家的兵力漸漸充足,誰都想出去征戰沙場、建功立業。他有自己的想法,沒有附合大家的意願:

  「泗州現在算是我們的封地,更加上我們的親人全在這裡,絕對不能冒險。李將軍那邊已經派人來,他們最多後天就能趕到。對他我放心,至於中原義軍其他人?那就要長個心眼了。以後就算他們來,要求一起出兵攻楚州也不可答應。現在金國大軍未退,占的城池太多,守的地方也多,分兵對我們非常不利。」

  劉病癒說的是事實,王九沒有再議:

  「將軍說得是,將軍走後,我們還剩下近半的兵力,準備如何安排?」

  「鹽城、安東各三千、其餘的五千多弟兄守虹縣。為了避免蕭懷烈攻鹽城,在鹽城最好不要留軍中親屬。」劉病癒嘆聲說:

  「說實話,要不是朝廷封我們為泗州官員,我準備放棄泗州,讓剩下的弟兄先送所有家屬,回南邊安全的地方。對方在兩淮有二十多萬兵力,絕非我們這點人能吃盡。就算他們敗了,急於逃走,我們也可能會受到衝擊。多派人打探,多積糧,實在守不住,將另兩城的弟兄和物資全聚到虹縣,死守虹縣,等我們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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