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海州驚變(四)
袁萬城的死,一點未影響常嵩的招攬大計。他們在海州的人雖占了大半,剩下的那些加上袁萬城的人,並不比他們少多少。一旦不能讓這些人投過來,他們將會有大麻煩。
處理完沒有昏倒之人,開始喚醒昏倒在地的眾人。賈瑞第一個被喚醒,醒來後看到主營中的慘況,忍不住破口大罵:
「韓庸、張安國,你們這些畜生,竟然對自己的弟兄下手,你們不得好死。」
可能是為了增加一點恐怖效果,主營中被殺的數十人,仍是死時的姿勢。連桌凳酒碗也沒收拾,地上積了一層較厚的血漿,像一張深紅色的地毯。血的分子充斥滿整個主營,血腥味濃得連空氣中的顏色也變得有些泛紅。
韓庸被罵一臉無所謂,張安國一臉殺氣。他被邵進罵了好一會,正是氣不打一處,上前正要一把將反手被綁住的賈瑞抓住,被常嵩阻止:
「怎能如此對待賈莊主?賈莊主可是一位連劉病癒都敬佩的英雄啊!廉頗老矣,尚能飯否?賈莊主不老,還可以出來做很多事。以前耿京不會用人,我大金有包容天下的胸懷,絕非耿京之流可比。賈莊主,可願加入我大金?」
常嵩的話,讓賈瑞想到了歸義莊,想到劉病癒去時的情景,想到為他寫的那首永遇樂、揚州懷古。
賈瑞在以前並沒多少名聲,他的名氣只是在濟南,河北聽過他的人也不多。但現在他的名氣很大,恐怕金宋兩國的皇帝都已經知道。正是因為永遇樂、揚州懷古,那首詞已經傳唱天下,詞中的主人自然會被人知曉。
賈瑞的眼睛有些濕潤,現在他才知道,自己當時有多麼可笑。居然還想坐上山東義軍第一把交椅、還想指揮劉病癒?他是個聰明人,很快調節好自己的情緒,並且已經做好選擇。他深深吸了口氣:
「我可以答應你們,但我有個條件。」
「賈兄請說,」常嵩仍是一臉笑意,看不出他有多高興。
「你們不能動大將軍的家人,將他的家人趕出海州即可。死去的這些弟兄,同樣不能加罪於家人。」
常嵩收起笑意,臉色有些為難:
「這事我作不得主,他們犯的是謀逆大罪,是要誅滅九族的。悔過投靠之人,自然不會有罪。但他們都是些冥頑不靈之人,家人只能由朝廷發落。」
賈瑞看了眼韓庸幾人,冷笑道:
「不加罪他們的家人,對你們有莫大的好處。海州還有兩萬多兵馬,你們又能控制得了多少?那些弟兄可不是什麼都不懂,你們殺了他們,還要加罪他們的家人,到時候大家會袖手旁觀?一旦大亂起來,海州還能剩下多少人?二當家帶兵回來,你們拿什麼抵擋?」
幾人終於重視起來,他們就是因為聽說劉病癒在建康打了勝仗,怕對方提前回來,才在這個時候下手。要不然再等等,會拉更多的人進來。出主意的范如玉也沒想到,自己的一個小計,居然會讓耿京等人提前送命。
這些人的家人對他們實在沒什麼威脅,邵進說:
「常大人,賈大人說得不錯,那些士兵益安撫。強行壓之,以後也難保不會反。新皇初登基,要是常大人上書,很有可能讓他們的家人得到赦免。」
常嵩想了想說:「我只能保證現在不對他們對手,待我上書朝廷,一切由朝廷決斷。」
賈瑞想了想,現在也只有暫時如此。他也相信劉病癒在建康打了勝仗,唯有寄望於李鐵槍知道後,帶兵來報仇。
「那好,我會出面與大家一起,安撫那些弟兄,希望他們不要做傻事。」
「好好,」常嵩笑著說:
「快給賈大人和賈大公子鬆綁,賈大人,我們先小人後君子。你得將你的家人交出來,特別是賈二公子。當然,要是賈二公子不願當人質,可以讓他的夫人來。你放心,凡投我們的弟兄,他們的家人我們會劃定一個區域,妥善保護好。絕不會讓她們受到一點傷害。」
賈瑞為了彌補一些東西,家人為人質也忍了。萬萬沒想到,事情會有一個巨大的變化。
第二個被喚醒的是蔡新元,蔡新元在十二太保中排名第二,以前排名第一。因為熊海生的武力太高,主動讓對方排在他上面。
蔡新元以前在倉鄉的威望,僅次於兩個當家、四個護法和韓庸。現在耿京死、李鐵槍單鈺出征,劉並達死,剩下的三個又全投了金國。蔡新元在義軍中的威望,還要高過賈瑞。
蔡新元人稱神拳太保,是位猛將,原本不應該早早暈過去。耿京被害後,他慘叫一聲,悲傷過渡暈了過去。大家都以為他會反抗,將他雙手綁得死死。他醒來後,看著耿京的屍體呆了半天,直到常嵩重疊兩遍招降的話,他二話不說,撲通一聲跪在常嵩面前:
「常大人,別的我不要求,只要能放過大當家的家人,我一定效犬馬之勞。」
這種條件不是蔡新元第一個說,常嵩韓庸等人深信不疑。綠林以忠義為先,老大死了,自然拼命也要保護好他的家人。常嵩將蔡新元扶起來:
「只要蔡將軍好好為我大金做事,我等會就寫奏摺上書朝廷。新皇初登基,那些人又沒什麼威脅,想來耿京他們的家人,一定能得到赦免。」
該招的招該殺的殺後,陰謀進行第二項。為了儘早控制海州,主營中的事處理好,常嵩帶著一群投靠過來的人,來到練兵場。
此時海州軍營最大的練兵場上,已經聚集一萬五千人。海州只管兩座城,另一座東海縣還有七千人,目前只有幾個官將在那裡負責。
在場的一萬五千士兵見來的只有這些,大家都很奇怪。這裡的人,倒向韓庸幾人的占了大半,就算是倒向他們的人,暫時也沒得到消息。下面的質疑聲不斷,一個中年士兵大喊:
「軍師,大將軍和袁將軍他們呢?」
招集這些人來的是張安國,怕事情起變化,這一萬五千人全都沒帶武器。另有一千人在蕭克宋的帶領下,守住前後大門,只有那些人才是裝備齊全。
在點將台上的韓庸壓了壓手,將大家的聲音止住:
「今日招各位將軍和大人去主營議事,發生一件不幸之事。大家酒喝多了,因為合併之事未談好,袁萬城這個賊子,竟然勾結不少將領圖謀造反。大將軍、趙將軍他們在戰鬥中死去。」
一萬五千人全都驚呆了,很快一道吼聲傳來:
「不可能,袁將軍怎麼可能謀反?」
「袁將軍帶著整個靖海商盟加入中原義軍,他怎麼會殺大將軍?」
一陣陣質疑聲傳來,這些很正常。有韓庸這個軍師,還有個智力不在韓庸之下的常嵩,他們早就已經將計劃想好。就算袁萬城不死,也會將黑鍋讓另外的人背。韓庸壓了幾次手,沒能將大家的質疑聲壓住:
「將大將軍他們抬上來,一併將袁萬城這些賊子帶來,讓眾弟兄看看。大家的質疑我能理想,我們這裡還有不少人。張將軍、邵將軍、賈大人他們當時都在場。秦雄秦將軍、沈常福沈大人你們總不會懷疑吧?他是袁萬城的結義弟兄,他和在四周護衛的弟兄都可以作證。
秦雄第一個走出來,毛臉帶著滿滿的悲痛。他一出來,大家的質疑聲小了大半。因為這些質疑的人,大多數都是靖海商盟的人:
「我也不願意相信,但這事的確是真的。唉!前些天袁大哥找過我,就曾經說過一些事。他說要是大將軍非要合併,我們絕不答應。實在不行,就逼大將軍讓位。當時我勸過他,沒想到他今天如此衝動,做出這種事?」
秦雄托完,另一個高級託兒沈常福,也在常嵩威逼的眼神下站出來。此時的沈常福除了害怕,還有不小的內疚。他再是為家人,也不可能向秦雄那樣說。
「今天發生的事,都是真的。」
只說了這一句,沈常福匆匆退回人群中。常嵩雖不滿意,在主營四周護衛的士兵,已經將屍體抬來。
屍體在點將台上被分成兩組,左邊擺著耿京等人的屍體,右邊擺著袁萬城和挑出來的另一些人。一萬多士兵迅速朝點將台涌去。後面趕來的士兵和一些將領,趕忙跳下點將台,堵在眾人前方,張安國喊道:
「大家不要急,大將軍他們不幸慘遭毒手,我們會給他們辦好後事。就在軍營中,讓大家一一來瞻仰祭拜。至於袁萬城的屍體,畢竟兄弟一場,他現在已經死了,人死為大,就沒必要再追究了。」
大半人聽到張安國的話,雖在傷心痛哭,還算守規矩,逐漸退後。正當大家以為事情搞定,又一件讓他們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