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海州驚變(五)


  蔡新元衝到耿京屍體前,跪在地上大哭起來。演戲本就要不同的人表演,常嵩等人一點沒阻止的意思。張安國和邵進在下面招呼人,在台上和耿京關係最深的只有韓庸。蔡新元都如此哭,他自然要去表示一下,陪跪在蔡新元旁邊掩面痛哭起來。

  蔡新元哭了好一會,從地上緩緩站起。此時大家看到,他滿臉儘是血,一雙大眼,幾乎被血填滿。他彎下身子,大家以為他要將韓庸扶起來,事情終於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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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得最近的賈瑞看見,蔡新元的臉瞬間變形。身上的殺氣仿佛如實質,絕不是錯覺,賈瑞的肌膚,此時猶如千萬顆針刺。他心下大驚,知道要遭,可惜已經來不及。

  蔡新元伸出左手,一把將韓庸後頸抓住,整個人瞬間被他提起。不待韓庸有任何反應,右手一把捏住韓庸的咽喉處。

  「大家聽著,大當家並非袁將軍所害。韓庸、張安國這些人勾結金賊,大當家和袁將軍他們,全是被這些人所害。這些畜生才是兇手,為大當家他們報仇,殺死這些畜生。」

  蔡新元可能用平生最大的聲音,就算下面有不小的雜音,滿場的人也能聽到。蔡新元的事還未完,聲音剛落,盯向被他提起的韓庸,右手發出超常的力量,五指瞬間陷入韓庸的脖子中。

  可惜蔡新元說的話太多,有兩人已經衝到他背後。在他前方的賈瑞再也忍不住,發出一聲大喊:

  「蔡將軍小心。」

  「哈哈哈哈,」蔡新元發出一陣大笑轉過身。還未完全轉過來,左肋和後背同時傳來一陣劇痛,他將已變成屍體的韓庸砸向兩個高手。一個年青高手仿佛知道他臨死一擊的威力,抽刀迅速退開。另一個壯年高手沒來得及抽刀,被屍體砸到地上。

  蔡新元抽出插在左肋的刀,沒有再拼命,也沒有再鼓動大家,插刀在地,跪在耿京面前:

  「大當家,兄弟無能,不能為你報仇,手刃害你的仇人。」

  蔡新元說完,身體再也支撐不住,倒在耿京面前。

  這一幕再次讓所有人震驚,現在就算有十張諸葛亮的嘴,也不可能說服下面的眾人。冷清半晌後,一道嘶裂的聲音傳來:

  「殺了這幫畜生,為大當家袁將軍報仇。」

  「殺。」

  場面終於失控,但朝點將台沖的人不足一半。還有大半呆呆看著點將台,因為他們的老大在上面,暫時沒什麼表示。

  常嵩此時自殺的心都有了,原本好好的計劃,居然被一個不怎麼顯眼的人搞砸。他根本沒懷疑蔡新元,因為耿京的家人已被他們控制住。萬萬沒想到,對方會不顧自己的家人、不顧耿京的家人,鼓動大家兵變。

  「大家快讓自己的弟兄,阻止這些人。」

  「眾兄弟聽著,大家快阻止這些人,膽敢作亂者,殺無赦。」

  張安國第一個表態,很快投降的人紛紛表態。下面的士兵沒能衝上來,在台下與平日的戰友瘋狂撕殺。沒過多久,蕭克宋帶人加入進來。

  大家都沒兵器,只有蕭克宋帶來的人才有。蕭克宋帶來的人中,又有大半是金國的精銳。完全是一邊倒的屠殺,看著一個個被屠殺的士兵,賈瑞再也忍不住,大喊道:

  「大家快去營房拿武器,突圍出去。」

  賈瑞這道喊聲,仿佛是一盞指路明燈,將瘋狂的眾人喚醒。大家的武器全放在各自的營房中,在扭打的人捨棄自己的對手,紛紛朝營房逃去。

  「快阻止他們,不能讓他們逃了。」常嵩氣急敗壞,看著已經跳下台的賈瑞父子,對左右的護衛下令:

  「去殺了這兩個該死的父子,提頭來見我。」

  可憐的賈文仲,開始腦袋一直昏昏沉沉,根本不知道發生的事。被父親賈瑞牽著,找到一些歸義莊舊人。可惜沒能跑出軍營,雙雙慘死在屠刀之下。

  抵抗的人有六七千,就算蕭克宋再怎麼利害,一時也不可能殺得完。最主要是他們不知道誰是自己人,每次都先叫對方停住蹲下。一旦不聽話才一刀下手。六千多人,有一半逃出軍營,朝四周跑去。戰鬥很快在海州滿城上演,一直延伸到城樓上。

  ……

  賈應龍在家裡陪柳玉寧,沒過一會,對方生出作畫的興趣。兩人對著後院寫生,不知不覺時間過去大半天。一幅後院圖畫好,柳玉寧才想到正事:

  「相公,快去軍營看看。你現在雖無官職在身,畢竟還是中原義軍之人,一直不去始終也不好。」

  賈應龍拍了拍額頭,他將這事忘了。就算柳玉寧不說他也要去,如果議論其它事,他不會去。他完全贊成合併,就算去聽聽消息也好。

  「夫人說得是,我這就去看看。」

  「我送相公下去。」

  小兩口恩恩愛愛一起下樓,還未走到大院門口,關閉著的大門突然被推開,從外面衝進來幾個渾身是血的人。

  「許大叔,發生什麼事?」

  「二公子,快帶著大夫人她們逃。韓庸張安國那些人勾結金賊,殺了大將軍他們。現在正在城中大肆殺人,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外面還有十幾人,說話之人是個身體壯實的中年男子。男子叫許峰,是歸義莊舊人,武藝很不錯,在軍中擔任一個都頭。

  賈應龍夫婦二人,和一同出來的丫鬟唐晴呆了半晌,賈應龍一把將許峰抓住:

  「怎麼會這樣?父親和大哥他們呢?」

  「他們都被金賊害死了,」許峰反將站不穩的賈應龍扶住:

  「快走,我們先逃出城。將夫人她們送走,再商量報仇之事。」

  「啊!」賈應龍含著淚發出一聲怒吼,轉身將扶他的柳玉寧抓住:

  「夫人,你帶娘她們先走。我去軍營,不殺光那些狗賊,誓不為人。」

  賈應龍說完就準備衝出去,柳玉寧緊緊將他抱住,哭著說:

  「不能去,他們人多,現在去無異於自投羅網。我們去東海縣,爹爹他們在那裡。在那裡整頓兵馬,來為父親他們報仇。」

  「少夫人說得是,」柳玉寧的父親柳亭文才出眾,在東海縣任縣令。她們以為東海縣是塊淨土,許峰接道:

  「要是沒有二公子,憑我們很難保護夫人她們。二公子別再耽擱了,再不走,夫人她們也走不了。」

  賈應龍的母親是個信佛之人,整天都待在家裡吃齋念佛。他哥哥賈文仲也住在這裡,想到這麼大家人,他沒敢衝動,壓制住自己的滔天恨意,轉身去接眾親。沒過多久,從賈府後院,衝出六七匹戰馬、兩輛馬車和二十多人,朝海州城東門奔去。

  此時的海州城猶如大戰時的情景,大街上一片狼藉。布匹、菜果等等到處都是,不時還能看見地上躺著的屍體。在如此混亂的局面,沒人會刻意惦記誰。

  賈應龍騎著一匹黃鬃馬,快走到東門時,才遇到一支三十多人組成的隊伍。一個身穿宋軍服的中年男子騎馬向前幾步:

  「站住,你是何人?現在四城門已關閉,所有兵將全去軍營集中,凡在外逗留者,一律視為亂賊。」

  賈應龍現在又急又怒,聽對方說完也只是怕殺錯人。中年男子如此說,他已經知道是個可死之人,一個字未說,提著應龍戟就朝對方衝去。

  「快來人,給我擋住他。」

  中年男子喊完,僅只有四五人上前。上前這幾人全是金兵,後面更多的義軍,全都認識賈應龍。他們不是想放對方一馬,根本不敢衝上去。

  賈應龍這匹馬是上等馬,沒過幾口氣就衝到中年男子面前。應龍戟向前一伸,瞬間消失在中年男子眼中。中年男子大駭,手中大刀剛離開胸口,還未能劈出,胸口傳來一陣劇痛。緊接著整個人從馬上飛起來,重重摔在地上。

  後面的五人同樣沒人能撐過一招,全死在三十個真正的叛軍面前。賈應龍緊了緊手中應龍戟,為了趕時間,還是沒有對這些嚇懵的人出手:

  「不想死的都滾開。」

  「快跑,」一個年青士兵大喊一聲,眾人一鬨而散。

  東城門因為是主門,戰鬥平息得最快。已經有數十個人擋在關閉著的城門口。領頭之人是個身穿盔甲、提著一把斬 馬刀的壯年男子。賈應龍不認識,這次他連對方的話也懶得聽,直接就沖了上去。

  「賈應龍,」這個壯年男子認識賈應龍,但可能迷信自己的武力,一點沒有退讓,反向賈應龍衝去,剛進入他的有效攻擊範圍,迎頭就是一道虛影刺來。

  壯年男子武藝的確不錯,他臉色雖變了,雙手將斬 馬刀向中間一揮。「當」一聲脆響,應龍戟在中間現出原形,被一刀打偏。沒讓壯年男子鬆一口氣,被打偏的應龍戟又從中間消失。此時斬 馬刀在前方,壯年男子百忙中將大刀一挑,居然又被他打中應龍戟,長戟插到他左肋外。

  第二招雖被擋住,壯年男子臉色已變成慘白,身體瞬間向後面躺去。剛避開,左邊的應龍戟從他胸前,擦著盔甲飛過。

  此時壯年男子才知道,北方十大高手,絕對不是他能應付得了的,可惜知道得太晚。他的身子還在馬背上躺著,一道虛影從他上方劈來。他再也無法迴避,胸前的大刀快舉到頭上時,額頭傳來骨裂聲,永遠失去知覺。

  將領被殺,賈應龍又解決了七八個金兵後,剩下的義軍沒敢再當攔路虎。被他打開城門,帶著家人逃出混亂中的海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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