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零二章 海州碼頭
王學志等人對劉病癒的計劃一知半解,要不是信任他,恐怕以為他根本沒什麼好的計劃。李鐵槍他們已經來了,大家商量一個晚上,全是些點到為止、沒有明確思路的計劃。聽得他們腦袋發麻,劉病癒雖有幾個計劃,沒一個完整的。
今天一早劉病癒吩咐,讓李鐵槍帶人與鄭九公商量後天混入城中之事,順便打探城中的情況。其中有一件事他們猜到一點,打探常嵩、張安國那些人的家和周邊的情況。
劉病癒這次只帶了三十人來,還有二十人,在海州城及周邊負責聯繫馬車。馬車越多越好,看他那意思,怕是想讓聯繫的馬車,將救出的人送到泗州去。大家感覺太不靠譜了,猜到他怕大家知道,有人口風不緊泄露出去,沒人問他。
他們現在已經知道,在沂州時,劉病癒為沂水等人出計,挾持完顏琛的家人,成功換回陸天賜幾人。大家覺得這個計劃比較靠譜。憑他們這些人,就算分成四組,每組二十五人。那幾家每家有幾百個護衛他們也不怕,一定能挾持住那幾個的家人。
這一趟來他們就沒猜到了,劉病癒在鄭府問過他們,在碼頭有沒有什麼絕對可靠的船商。王學志帶的全是靖海商盟之人,大家多少都有些這方面的人,已派人去打探聯繫。雖不知道劉病癒的打算,王學志沒有追問,朝海面指了一圈:
「按船的大小類型、商品的貴賤來收取商稅。比如一艘躉船與一艘樓船,拉同樣多的東西,樓船要多收二兩銀子的稅。越大運貨越多的船,收的稅越高。一斤普通的珍珠,收五至十兩銀子的稅,五斤普通的茶葉,收一錢銀子的稅。」
劉病癒算了算,稅真不算高。一斤珍珠能賣多少錢?他認為,恐怕一顆就能超過稅了。
「運送人要不要收稅?」
「不用,人和漁船都不用交稅,當然每個地方不一樣。在南邊有些地方,聽說人也要收稅。」王學聲說完,幾個男子朝他們這邊走來。這幾人在他們十多米遠的地方停下,一個身材較高、長著一綴不算短的黑須、帶著幾分文士氣息的中年男子,朝他們點點頭。王學志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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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那就是俞永馳,他讓我們過去。」
劉病癒點點頭,他聽王學志說過,俞永馳是明州遠航商隊在這裡的負責人,專門運送貨物和人。金宋兩家並未禁通商,只要乖乖交稅,不鬧事,不運禁品,誰都可以在這裡經商。
沒待他們有反應,俞永馳已帶人走到右邊岸梯口,在前方停著一艘較大的甲板商船。劉病癒跟著王學志走到岸梯口,守在左右的官兵掃了一眼。見他們連個包裹都沒帶,沒有查問,一同登上商船。
這是劉病癒第三次坐較大的船,在採石坐過兩次。那時周圍一個金兵沒有,全是自家人,感覺還不錯。這次不一樣,船主他不認識,四周有不少金兵,又面對一望無際的大海,心裡有點緊張。打起十二分精神,走進中間船艙。
「俞兄,海州叛亂,你們沒被波及吧?」
王學志因為易了容,首先打招呼。俞永馳可能聽出他的聲音,拱手還禮:
「還好,我們和靖海商盟沒多少關係,只是普通的商務往來。秦雄派人來,讓我們與他加大合作。言外之意,要是不聽他的,可能我們難在這裡混了。」
「這個該死的畜生,只怪我們以前瞎了眼,」王學志恨恨罵了句。他不知道劉病癒到底要做些什麼,只好看向對方。劉病癒還未開口,俞永馳說:
「真沒想到,王兄和靖海商盟會遭受如此大難。唉!以前我就給王兄說過,勸袁大當家不要參加什麼義軍。商人若想長久,必須要保持中立。投到一方雖暫時能得勢,一旦倒台,就會有這種滅頂之災。」
王學志有些不好意思,他現在雖還未得南邊冊封,劉病癒已經將他們的功勞遞上,想來要不了多久就是官身了。劉病癒已算是大宋大臣,俞永馳在他們面前說這些不大合適。沒讓他為難一會,劉病癒笑著說:
「中立也未必長久,投一方也未必敗落。世間哪有這麼好的事?能永遠中立下去?就像現在,秦雄讓你們加大合作,他說的合作,怕不是什麼公平的買賣。你們要是不答應,將會如何應對?」
俞永馳看向王學志,見對方沒有介紹的意思,辯論道:
「再艱難的路只要會走,總會有出路。我們不與秦雄合作,也未必在海州呆不下去。道亦有道,我們雖是商人,秦雄這種人大家都看不起。就算能大賺,我們也不會與他合作。」
劉病癒稍稍鬆了口氣,起碼這些商人還是有底線,應該不至於轉身就將他們賣了,他還想再試試。
「要是金國朝廷與你們合作,你們願不願意?」
俞永馳笑了笑:「無論金宋,只要公平,與我們合作都可以。當然,絕不能做違背兩國律法之事。我們只是商人,惹不起任何一國。」
劉病癒第一次接觸這種商人,說他們自私?人家說過,不做違背兩國律法之事,說明不會與金國合作,去害大宋。說他們不自私,在國家這種大是大非面前,完全是牆頭草。他現在當然不可能說那些大義的話,惹不必要的麻煩:
「我有近千人,想送到南邊去,你們接不接?」
劉病癒一說,同來的有幾人有點明白了。俞永馳看了大家一眼,對王學志說:
「王兄的事,我私人可以幫些忙。要是有那麼多人,你們必須要給我說明,都是些什麼人?要是金國不准運送的人,那我不敢接這生意。為了這個生意,損失掉整個碼頭,這種事沒人會幹。」
王學志是個聰明人,他現在終於明白。劉病癒只派一百人來,就算救到那些人質,拿什麼運回去?原來他是想走海路,走海路當然要比陸路安全得多。大海茫茫,金兵想追都追不到。讓找來的馬車,將救出來的人送到這裡。再坐船送去南邊。想法非常好,只是中間有太多環節,除了劉病癒,可能沒人能想到。
總算知道一點內情,王學志的信心增加一分,對俞永馳說:
「俞兄,就算幫我一個忙,不必多問,將這些人送到南邊如何?」
俞永馳搖頭苦笑:「我遠航商隊也和你靖海商盟一樣,由幾十家海商組成,我只是其中之一。要是來路不明,就算我肯,其他人也不願意。我受損失事小,要是讓商隊受到損失,我傾家蕩產也賠不起。」
「俞兄可能多慮了?」同來的王校績說:
「哪家坐船還要查證的?人不是違禁的貨物。何況大家不說,金國怎麼知道你為我們運送過人?」
再怎麼說,俞永馳不是傻子。近千人運到這裡,這裡這麼多人,除非全是瞎子。他也很為難,想了一會說出一件事:
「王兄,我聽說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沈常福並未參預害袁大當家,全是秦雄一人所為。」
王學志一下子站起來,差點就要抓住對方的手,樣子有些激動:
「你怎麼知道?」
俞永馳示意王學志坐下:「袁大當家被害後,秦雄帶人去抓他的家人。在袁府,沈常福和秦雄大吵一架,讓秦雄放過袁大當家的家人,可惜最後沒能說通,沈常福還被秦雄一腳踢翻在地。當時有不少人在場,秦雄也親口承認,是他覺得袁大當家偏心,你們四個結義弟兄,他家最窮。說什麼要不是袁大當家偏心,他也不會如此做。」
王學志一時發呆沒出聲,俞永馳繼續說:
「沈常福雖沒保住袁大當家的家人,為他弄了一場隆重的葬禮,也算是彌補一些內疚吧!靖海商盟抄的走的有大半,現在只剩下幾家。要不是如此,秦雄怕是連沈常福也不放過。你可以聯繫沈常福,要是不方便,我可以幫忙將他約出來。有他幫忙,運送那點人去南邊絕沒問題。」
「不麻煩俞兄了,」王學志呆呆搖頭:
「這件事我一定會查清楚,秦雄這個狗賊,我一定要親手宰了他。」
總算讓劉病癒比較滿意,俞永馳雖未幫忙,說出一個應該可以幫忙的人。要是俞永馳沒有吹牛,沈常福他們一定能爭取過來。不說別的,繼續留在海州,沈常福以後可能連命都不保。
「俞兄,這事還請你不要傳出去。」
俞永馳正色道:「大家放心,我們只是中立的商人,絕不會偏幫任何一方。以後要是你們願意,我遠航商隊一定可以與你們合作。」
大家謝絕俞永馳宴請,走下商船後,劉病癒說:
「時間不等人,現在就去沈常福家。避免讓人起疑,只抽幾人跟我們去即可。剩下的人全去聯繫馬車,對方要是不租,用高價買也行。找些可靠的人或百姓當馬夫,後天一早,在滂水鄉外面集中,接到命令後才進入海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