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零三章 夜來之人
又一個夜晚來臨,漆黑的天空無月無星。憑欄眺望遠方,除了黑還是黑。黑得仿佛像有些人的心。
站在三樓欄杆內的沈常福將目光收回,看向下面。大院有光線,能看清楚地上的石板。他雙手扶住欄杆,將頭伸得很出去,突然生出一種想從這裡跳下去的衝動。
沈常福深恨自己太過懦弱,他們結拜的四兄弟中,他的武力最差,最懦弱。他和袁萬城在年青時結拜,以前兩人還只能算中產階級。經過這麼多年的拼搏,總算有了萬貫家業。家業越大,顧慮越多。
袁萬城死的時候,沈常福驚嚇過度、大腦處於一片空白。後來秦雄帶人來捉拿袁萬城的家人,他已經清醒了。死活不讓對方帶走,不惜給秦雄跪下。可惜現在的秦雄,已是吃了秤砣鐵了心,沒人能勸回頭。
這些天沈常福考慮的事情太多,又一直處於內疚中,仿佛過了十多年,相貌從中年一下子到了老年。這些天他除到在袁萬城墳前懺悔,沒走任何地方。在家裡閉門謝客,不見任何人。不知在這裡吹了多久的涼風,樓下跑來一個中年男子。男子沒在下面說事,直接敲開門,跑到樓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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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有人要見你。」
沈常福瞪著面前的中年男子,男子叫沈同,是他的管家。管家在大戶人家,地位僅在老爺夫人之下,可以說比少爺之類的權力還大。不待他開口,沈同遞給他一封信:
「老爺,這是四爺的信。」
這封信仿佛是封救命信,沈常福一把接過來,匆匆打開幾眼掃過,滿面愁容終於出現一些驚喜:
「快、快請他們進來。」沈常福說完,又想到些什麼:
「直接帶到這來,將院中所有人遣走,包括允兒他們。」
除王學志,劉病癒帶了五個人來。有沈大牛、賈應龍、仇天剛、王英和韋剛,幾乎是他帶來的五十人中,最利害的五個。只憑這六人,面對數百敵軍他也不怕,他的小心可見一斑。
劉病癒不得不小心,人心隔肚皮,秦雄就是最好的例子。他雖不認識什麼秦雄,故事他已經知道。連結義大哥也可以害,他與沈常福什麼也不是,真起心害他還不是小菜一碟?
為了怕人下毒,他給沈大牛和韋剛都配了一個特殊東西、戒指。宋朝已經有戒指,但多數鑲的珍珠。他這幾顆戒指是自己設計的,整個戒指是用純銀打造。戒頂是個小方形,有個小翻蓋,裡面有幾根非常細小的銀針。在喝酒吃茶的時候,倒一點在上面也沒人能看出。
劉病癒的小心不提,大家跟著沈同來到內院,只有一人站在院中。又一次讓劉病癒失望,他們的易容術真不怎麼樣,連鄭九公父子也能認出王學志,沈常福當然也能。飛快跑在王學志面前,一抱將對方抱住,哭喊道:
「四弟,你總算回來了。秦雄這個畜生害了大哥,哥哥無能,保不住你和大哥的家人。」
劉病癒他們並不是一頭撞進來的,在周邊打聽過。俞永馳說的確有其事,秦雄沒有帶兵去抓王學志的家人,是另外的人,沈常福去了也白搭。
王學志扶起沈常福,盯著他一字一句問:
「你真沒參預害大哥?」
「我怎麼可能害大哥?要是我害過大哥,管教我一家老小不得好死。」沈常福發過毒誓,恨聲說:
「秦雄早就與金國有勾結,他說我們四弟兄,只有他最窮。他不想想自己那麼好賭,有再多的家產也不夠輸。我們時常勸他,他從未聽過。四弟,你一定要將大嫂她們救出來,不能讓大哥死不瞑目。」
王學志終於相信沈常福,兩兄弟又抱在一起痛哭好一會,才領著大家走進大廳。
「我們這次來,就是為了營救大家的親人,給眾弟兄報仇。有些事要麻煩你,沒有你幫忙,很難平安將那些家屬送走。」
沈常福一點沒考慮:「只要能救出她們,替大哥報仇,就算舍了我這條命也願意。有什麼吩咐,你們儘管說。」
劉病癒一直在觀察沈常福,覺得對方應該不會是在裝,說出他們來的目的:
「後天我們將人救出來後,準備從海上走,暫時將她們送去平江府。用你的船運送,有沒有問題?」
「運送她們絕對沒問題,」沈常福有些擔心:
「你們要小心,他們將所有人質都關在長豐街。那裡外面有一千人守衛,裡面還有幾百人。就算能攻進去,一旦外面有異動,裡面的人就會將人質挾持住。要不了一會,軍營中的官兵就會趕到。攻進去不但救不了人,還會有被包圍的危險。他們在海州表面上只有一萬餘人,其實並不止這點。」
劉病癒有些驚訝,看樣子沈常福應該用心了,否則絕難打聽到這麼多東西:
「他們還有些人在什麼地方?」
沈常福的確用心了,猜到他們要來,砸了不少銀子,打聽到很多東西:
「那些兵馬具體在哪裡不知道,聽說沂州有兩萬兵馬,但不知藏在什麼地方。要是你們來攻,那些人裡應外合,你們很難全身而退。昨天一早又來了個姓成的太監,說是來這裡宣旨商量大事。他們對下面的人還有些戒心,一般商量大事,都是那幾個人和他們的親信參加。我在軍中的人只打聽到,常嵩升任海、徐、楚三州總領軍事,負責攻下泗州。」
「三州總領軍事?」劉病癒笑了笑:
「看來張安國這些人,也沒得金國多少重視。若想救出眾人,必須將常嵩控制住才行。常嵩住在哪裡?他有沒有家人在海州?」
沈常福搖搖頭:「常嵩只有他一個人,可能有所警覺,他就住在軍營。雖是文官,海州的大小事他都管。張安國這些人都住在以前的地方,不過保護他們的人應該不少。每次走在街上,都是成群結隊。你們要是想救出人質,的確要常嵩點頭才行。因為在四城門和在長豐街負責的將領,都是常嵩帶來的人。他們絕對不會聽從張安國幾人的命令。」
劉病癒一時未再開口,大家都知道他在想事,王學志已對沈常福沒有戒心,問道:
「後天冬至,我們準備在後天動手。冬至那天,他們應該不會阻止大家祭海神吧?」
沈常福是個海商,腦袋絕對不笨,他雙眼一亮,已猜到一些:
「聽常嵩的口氣,認定你們要派大軍來此。他在四處和泗州那邊,派了不少探子。無論你們的大軍如何小心,都不可能逃脫他的監視。他防的是你們大軍,雖也防你們少量的人,並不占主要。現在雖還未說,想來應該不會阻止大家祭海神。畢竟海州才亂,要是因此事惹得民眾暴亂,常嵩也難向金國交差。」
劉病癒的事已經想好,問沈常福:
「我們救人後,你恐怕不能再在海州待下去,你要不要隨那些人質一起去南邊?」
「我現在連死都不在乎,豈會在乎這點家業?」沈常福想也未想:
「平江府我熟悉,那裡海上的宋軍也查得嚴,我們這麼多人去,他們會不會誤認我們是奸細?」
「應該不會,」劉病癒自己也沒多少把握,對方會不會接納他們。他聽說平江府現在是老將劉錡在負責,他開始只知道劉錡是個老頭,因為不少人說劉錡時,都說老將。
因為要想與對方合作,劉病癒打聽到劉錡不少事。不打聽不知道,一聽十分驚訝。劉錡竟是位了不得的名將,早年抗擊西夏,戰績十分不錯。後來金軍南侵,在順昌以一萬八千人,硬是將金軍十多萬人阻止,並且大敗金軍。對方如此戰績,並不在他之下。
有些事劉病癒也不解,劉錡絕對是個帥級名將,軍事能力絕不在蕭懷烈之下。按道理說,他負責的兩淮,不應該是如此結果?原因出在什麼地方,他暫時沒能想通。他相信憑劉錡這種名將,應該不會糊塗到拒絕他送去的人。
「我會寫封信給劉將軍,讓他暫時幫忙安頓大家。我還準備與劉將軍合作收復揚州,已派人去聯繫。你們去的時候,我會派人和你們一起去交涉。」
沈常福一臉驚訝看著劉病癒,都說到這份上了,王學志介紹:
「他是我天平軍主帥劉將軍。」
「拜見劉將軍,」沈常福臉色一喜,毫不掩飾自己的心情:
「有劉將軍親自來此主持,一定能救出人質,為袁大哥他們報仇。」
劉病癒將沈常福扶起:「你儘量多準備些馬車,交給絕對信得過之人,到那天我們要用不少馬車,運送救出來之人。自己也準備好,最多大後天,無論能不能救出人質,我們都要離開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