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零八章 離開海州城
耿京有兩子兩女,大子在一次攻城中戰死,小兒子十六歲,名叫耿見致,長得有幾分像耿京,身材高大、氣度不凡。使一把兩米長槊,武藝也很不錯,小小年紀已是虎將。
耿見致以前在中原義軍中當一個普通的都頭,被抓後和兩個姐姐,幾家人關在一座小院中。他們吃的雖不怎麼樣,比起關在牢里的那些犯人要好得多。
高嵩吩咐,任何人不得出門,糧食由士兵送來。只有糧食和鹽,連一點油也沒有。可以在住處自由活動,但誰敢出來、或是想逃走。一旦發現,全家人處死。
沒人敢拿家人冒險,況且憑他們這些人,也不可能逃出長豐街。今天是冬至,耿見致陪著一家老小十多人,正在院中祭拜父親。大門被人推開,走進來一隊士兵。
一家人很快聚在一起,耿見致提著一根木棍擋在前方,瞪著進來的幾個士兵:
「你們這些狗賊要幹什麼?」
一個中年士兵沒理會耿見致,帶著幾分愧意看向一個面容清瘦、盤發白了不少的中年女子:
「夫人大喜,新皇登基大赦天下,你們也被赦免了。一個傳旨的公公正在外面等你們,要將你們送離海州。」
一家老小全呆了,中年士兵第二次說完,大家才從震驚中清醒過來。耿見致有些不相信:
「你們說的是真話?真要放我們走?」
「絕不食言,」一個五官很端正的年青士兵走上前。年青士兵長著兩片八字鬍、膚色深黃、秋波盈盈,仿佛裡面含有淚光:
「快跟我們走,我們是來接你們的。等會天晚,夜路難行,不知又會生出些什麼事來。」
年青士兵說完,除三個小孩外,大家又是一陣發呆。全盯著年青士兵,一個年青少婦指著年青士兵,正要開口,被旁邊的男子打住:
「太好了,快快收拾東西,我們跟著這位大哥走。」
「你們在這裡,」年青士兵仿佛要高同來的士兵一級,吩咐他們:
「我進去監督他們收拾東西,要是耽擱太晚,減了馬公公他們的興致,到時誰也負不起這個責。」
年青士兵跟著眾人走進小廳,剛來到內間,年青士兵一抱將面容清瘦的中年女子抱住,忍著激動輕聲叫出:
「嫂嫂,你們受苦了。」
「鈺妹,果然是你。」很快另一個年紀稍小些的中年女子,也撲向年青士兵,三人抱成一團哭訴。
「你們終於來了,你大哥被那些狗賊害死,你們要為他們報仇啊!」
耿見致一臉驚喜,單鈺才說幾句話,他就已經認出對方。只是外面人多,不敢相認。怕被外面的人聽到,趕忙出去將大門掩上,朝單鈺拜下:
「拜見嬸嬸。」
「見致快起來,」因為怕裡面的人不相信,也怕這些人出來認出一些親人。劉病癒決定,先派人進去,給一些人透露,免得到時候在陰溝裡翻船。
單鈺非要進來親自請耿京的家人。見她們沒什麼事,懸著的心才放下,給兩個嫂嫂擦了擦眼淚:
「嫂嫂放心,我們已經差不多報仇了,殺了四十多個狗賊。常嵩和張安國也落在我們手裡,待大家平安後,就取下他們的狗頭,祭拜大哥他們在天之靈。」
時間不夠,大家沒敢耽擱,收拾好後走出小院。沒過多久,大小七八百人被眾士兵帶出來。
見這些人全被安排上馬車,曹將軍有些驚訝,問中年太監:
「公公,有必要如此嗎?她們坐馬上?這?」
中年太監知道曹將軍什麼意思,朝北方抱拳一禮:
「陛下仁慈,她們雖心不向我大金,畢竟也是人。讓她們坐馬車離開,更顯我大金仁義,讓天下人無多話可說。」
曹將軍恍然大悟,也學著中年太監那樣,抱拳朝北方一禮:
「皇上真是仁慈啊!末將誓死為皇上、為我大金效力。」
還好有沈常福幫忙,一百五十輛馬車,沈常福幾乎包了一半。有些馬車寬敞氣派,外面的木板也用鐵皮包裹,由兩三匹高壯的馬拉力。這種 馬車連一般官員家也沒有,他家的只有幾輛,另外全是從一些富商那裡借的。這種 馬車,大小擠十人都沒問題。
一百五十輛馬車,在長豐街外排了一長串。人基本快裝完,一個年青人,帶著幾人匆匆趕來。
「我父親在哪裡?」
「不知道?」年青人問了好多人,沒一人知道。問到曹將軍和中年太監面前,終於問對了人,曹將軍指了指前方一輛寬大的馬車:
「張公子,張大人在那輛車中。」
來人是張俊生,在馬車內的張安國早就聽到他的聲音,將腳趾都抓緊了,還是沒有阻止對方過來。輕聲對旁邊的王英說:
「英雄,你們答應過我,絕不加害我的家人。」
「我們說到做到,」王英身穿一套盔甲,一把匕首抵在張安國背心。只要對方有任何異動,他會先捂住對方的嘴,再一刀插進背心。他雖給劉病癒說,自己有把握不讓張安國壞事。對方真要死心大喊大叫,他也沒把握在第一時間內阻止。只能保證不會讓對方叫出幾個字。
「你最好不要讓他進來,要是被他壞事,不但你會死,你兒子也會沒命。」
王英說完,張俊生已經來到面前,張安國趕忙開口:
「俊生,你來幹什麼?」
可能聽到父親的聲音,張俊生沒再前進,站在馬車外:
「父親,為什麼要將這些人犯放走?不是說要利用他們,將泗州那些人引來,好一網打盡嗎?」
張安國有兩子,大子是個腿殘之人,不得他所喜。他將所有希望,全放在張俊生身上。要不是為了張俊生,他也不一定會這麼聽話。現在他已經領教這些人的手段,就算張俊生逃離海州。只要這些人誠心殺,張俊生到哪裡都難逃一死。他又急又怒,大吼一聲:
「你懂什麼?皇上有旨,誰敢違背?趕快給我回去,少在外面給我惹禍?」
畢竟是父子,張俊生聽出張安國的聲音有些不正常,邊說邊靠近馬車:
「父親你怎麼哪?」
「住手?」張安國趕忙將要掀開車簾的張俊生止住:
「我和燕京來的劉將軍正在談要事,不便讓人打擾。你回去吧!我陪好兩位欽差,晚上再回來。」
這個藉口還算不錯,張俊生想了想,沒在此糾纏,帶著幾個手下離開。他離開沒過多久,一百多輛馬車,在一百個全副武裝的兵將護送下,朝海州城東走去。
海州城內的中高級將領,幾乎被一網打盡。剩下的那些人,全都沒有指揮權。雖然在長豐街發生的事,已經傳遍全城,沒人敢去質問他們。
眾人平安出城後,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一半。在馬車內,有些知道內情的人,忍不住喜極而泣,相互抱著一陣痛哭。走在中間的單鈺,問候完耿京家人,問劉病癒:
「將軍,在碼頭負責的常萬鑫,是常嵩的表弟,他那關我們如何通過?
……
成潤是最無辜之人,劉病癒雖說只要配合就會放了他,他心裡一點沒底。此時他坐的這輛馬車中,有一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年青人相陪。他聽這個年青人叫劉病癒,居然叫病癒,連姓都省了。劉病癒也叫他大哥,知道對方一定是劉病癒什麼親戚,從懷裡摸出一疊紙:
「將軍,這些都給你。還請將軍替我說幾句好話,讓劉將軍放了我。我真是無辜的。才來不過兩天,絕對沒參預害耿將軍他們。」
范如山對太監沒什麼歧視,大家都不願陪太監,他沒什麼意見。知道成潤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太監,連匕首也沒掏出來。接過對方的紙,一看全是銀票,最少都是一百兩,起碼有兩三千兩。笑了笑,將銀票還給對方:
「我們現在幾乎是大功告成,你覺得,你對我們還有什麼用?」
這話原本是范如山的玩笑,劉病癒說過只要配合就會放成潤。現在的人非常守信,哪怕對敵人。要不然名聲傳出去,以後休想人家再相信你。成潤一聽壞了,額頭上直冒汗。最難的都渡過來,現在哪還用得著他?腦袋不知轉了多少圈,突然想到一件事:
「將軍,我知道一件事,對你們一定有用。」
范如山有些意外,半信半疑問:
「什麼事?」
成潤是宮裡的太監,以前就在宮裡,是完顏亮的太監。完顏雍上台後,沒有對宮裡的太監趕盡殺絕,一部分太監的職務沒什麼變化。要是以前的完顏亮,可能成潤還有不少忠心。他對現在這個皇帝只有怕,沒有忠心。一旦遇到一個更怕之人,出賣這個皇帝十分正常:
「將軍,常嵩打聽到一件事。你們出動一萬多兵力來海州,已被常嵩打聽到。他在海州藏了兩萬兵馬,根本不怕你們那點人來。並且他已下令,讓楚、徐二州來大軍來,堵你們的後路。你們要是回去慢了,可能會被兩州的大軍堵住。」
范如山不認為成潤是為了活命,編造出的謊言,因為現在還有張安國問。他的軍事才能也很不錯,想了一會,越想覺得這事對他們越有利。
劉病癒命王九那一萬五千人慢行軍,就是為了吸引海州的注意力,沒想到將楚徐兩州的兵馬引出來。現在常嵩是三州統帥,那兩州的守將絕對不敢不聽。想到此處,他走出馬車,來到劉病癒面前。
「病癒,我從成潤那裡打聽到一個好消息。現在常嵩不是三州統帥嗎?他已下令,讓楚、徐二州的兵馬堵我們後路。楚州還不到一萬兵力,就算只抽幾千出去,現在不過還有幾千守軍。如今海州已亂,不可能援助得了他們,你看我們能不能出兵楚州,順手將它收復了?」
計劃如此順利,劉病癒很高興,正在教韋剛等人一些陰招。聽到范如山的計劃,雙眼一亮:
「反正現在海州已亂,他們沒有頭,可以一試。傳令:讓王大人暫停行軍,多打探,兩天後慢慢撤兵回泗州。從泗州抽一萬五千人,由宗將軍帶隊去楚州盱眙縣,那裡兵少方可攻城,兵多就等我們去。我們這次不去泗州,直接去楚州。」
一番計劃完,劉病癒對范如山說:
「大哥,待會你帶那些家屬去平江府,順便去和劉大帥商量出兵之事。我們的計劃要改變一下,暫時不去攻揚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