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一十三章 晚來的報應


  常洪因為才進來,背對著門口,又將注意力放到哄騙劉病癒身上,根本不知道有人出現在門口。劉病癒突然像吵架似的提升嗓門:

  「多謝常將軍好意,我剛才已經喝過酒,再喝只怕要醉了。」

  劉病癒大聲說完,常洪才警覺到後面有人,轉過頭一看,是他不熟悉的王英、韋剛幾人。第一個露面的李鐵槍,早就已經閃離門口。

  又多了幾人,常洪知道再也沒機會,懶得再勸劉病癒,獨自離開。劉病癒讓韋剛守在這裡,帶著幾人躲進柴房:

  「將軍,淮陰只有一千守軍,我們要不要占領這裡?」王英最是興奮,劉病癒還未開口他就問出。

  「我有一計,可以輕鬆占領楚州。但有常洪在,怕他會壞事,必須要將他調離這裡。」

  大家有些驚訝,在他們看來,要調常洪離開,比占領這裡更難。李鐵槍以為要單獨給常洪搞封聖旨,有些擔心提醒:

  

  「無論給誰宣旨,都要將聖旨給對方。常洪本就懷疑我們,如果給一份假的聖旨?他不一定認得出,要是那些官員看到?怕是許多人都知道是假的。」

  他們的聖旨真假都有,真的聖旨內容嚴重不符。假的想怎麼寫就怎麼寫,但無法瞞住這些州級官員。劉病癒笑了笑:

  「要調常洪離開一點不難,等會王英出去辦件事,晚上之前必須趕回來,今晚可能常洪就會離去。」

  大家將劉病癒視為多智之妖,本以為他想的什麼計都正常。當他說出計劃後,大家還是被驚呆了。

  ……

  夜涼如水,草樹建築全靜止在夜色中。在窗前的人雖好久未動了,心裡卻非常不平靜。

  常洪武藝不凡,在猛將中都屬於很不錯的一類。人又比較年青,也是因為如此,他才會被高傲的蕭克宋看中,將他帶到楚州來,準備將他培養成手下大將。

  這次去堵截劉病癒,幾萬人對付一萬多人,蕭克宋認為已經夠了。反而楚州兵力弱,將他留下,與於鎮一起鎮守淮陰。

  常洪現在的心情很鬱悶,單鈺的表現很不錯,沒露出任何馬腳。所有兵器都比較普通,又無法偷窺。現在只有一法,能證實單鈺是不是假公公,可惜於鎮不允許。

  「用藥將她灌倒,檢查她是不是女人?」

  這種膽大包天的計劃,也只有才從匪寇轉為官員的常洪能想出。於鎮雖有些信他,觀察單鈺的表現,越看越像個女人化的太監。哪敢用藥灌她?一旦是個誤會,被人發現。於鎮這個官職絕對不保,蕭懷烈也保不了常洪的命。

  所以常洪很鬱悶,他很想立功,很想如蕭克宋那樣,連金帝都知道名字。他以前在義軍中,只能算個中層。在海州大亂中雖奮力殺自己的弟兄,成事後只被封為正八品武將。不立大功,猴年馬月才能爬到蕭克宋那樣高的地位。

  一道聲音將常洪從鬱悶中叫醒:「將軍,剛才有人敲門,在門口留了個木匣子和一封信,信上說要將軍親啟。」

  常洪這種品級和身家的將領,還不可能,或是不需要有人在門口守值。沒過一會門被打開,一封信和一個比人頭大些的木匣擺在桌上。當常洪看到木匣時,他的心仿佛如狂風巨浪中的小舟,被心血衝擊得極為不安。他連信都沒看,揮了揮手,讓送來的下人離開。輕輕捧起木匣,將匣蓋掀開。

  人頭大的木匣,裝的當然是人頭。常洪看到的第一眼是頭髮,很多頭髮。因為被澆上蠟,看上去很順齊。常洪的按住顫抖的心,將人頭捧出來。

  「父親,」一聲驚天動地的悲呼聲,打破夜色的寧靜。冬藏於樹上的鳥群,也被這道聲音驚醒,撲撲飛離自己的巢穴。

  常洪跪在地上,陣陣悲呼聲,仿佛如那天海州大亂時,蔡新元跪在耿京屍體旁發出的悲憤。在蔡新元背後捅刀子的兩人,常洪就是其中之一。他知道蔡新元的本事不弱,抽刀迅速退開。

  一絲絲腥紅從常洪嘴裡溢出,送木匣的壯年下人回來他也沒感覺到。當他感覺到時,起身放下常旺海的頭顱,一把提起壯年下人:

  「是誰,是誰殺了我父親?」

  這個壯年下人,是常旺海以前的部下,頗得常洪賞識,被常洪帶在身邊。他哪知道誰是兇手:

  「將、將軍。我們沒看見人,只聽到一陣敲門聲,出去只看到這兩件東西。信、將軍可以看看看。」

  總算是沒被怒火燒光理智,常洪將壯年男子放下,用顫抖的雙手拆開信。

  「常兄,海州出大事了。你走後沒多久,大權就落到常嵩手裡。常嵩處處打壓我們以前的兄弟,現在更是變本加厲,開始將矛頭指向海州高層。張安國為保住自己,配合常嵩作惡。幾天前找了個勾結前中原反賊的藉口,將常將軍殺害,常府之人全被他們關起來。

  可惜常將軍的屍體已被他們損壞,我冒險收斂常將軍的首級,不敢私自相葬,托人來此送與常兄。兄弟能做的只有這麼多了,看到信後立毀,別將這次的事傳出去。」

  這封信的後面,還搞了句「知名不具」的鬼話。一封信看完,常洪的眼睛完全被血染紅。緊緊抓住封紙,再次看向常旺海的首級,眼神和身體全固定住。

  這種事很有可能,因為他們前不久搞過更令人震驚之事。常嵩是金官,常洪來這裡深有體會,楚州無論文官還是武官,都看不起他這個匪寇出身的小將。過河拆橋這種事,常嵩無論是不是受朝廷的指使都有可能。

  現在常洪才知道仇恨的力量,他們殺了那麼多中原義軍,又有那麼多親人在海州。李鐵槍、單鈺怎麼可能來楚州?就算劉病癒也無法阻擊,他們一定會去海州。現在常洪相信了單鈺的話,成公公和單鈺只是長得像。

  海州才發生的那些事,已經超出所有人的想像。常洪再是被怒火沖昏頭腦,也不可能朝那方面去想。他含著淚將常旺海的首級收好:

  「今天的事不要對任何人提及,我現在去海州。」

  淮陰和泗州,中間還有座盱眙縣。這裡晚上的警戒不是很嚴,每城門只有五十人。常洪單槍匹馬來到城北,守在城門口的幾個士兵,還以為他是來檢查城防的。他雖只是八品將領,同樣是負責鎮守淮陰的將領之一。待走近一看,全都嚇了一跳。

  此時的常洪雖臉上無血,雙眼紅得像個夜魔。無形中的殺氣,讓頭髮也一根根翹起,聲音冷得讓人直打冷顫:

  「打開城門。」

  六個士兵相互看了眼,一個中年士兵有些為難:

  「將軍,於將軍有吩咐,晚上有事要打開城門時,必須……」

  中年士兵的話還未說完,一把更冰涼的鐵槍頭,頂在他的頸間。

  「快、快打開城門,常將軍有要事出城。」

  此時的常洪,就算蕭克宋也不能擋他。他的馬上除了吃的就是火把,出城後,他點燃一根火把。因為速度太快,火把被他弄熄。忍住將火把分屍的衝動再次點燃,這次沒敢騎得太快,騎了半個時辰,來到一座傍山彎道前,從山彎後面走出一人。

  「李鐵槍?」看見出來的李鐵槍,常洪如夢方醒。沒等他質問,後面又有馬蹄聲傳來,轉過頭一看,是個打著火把的壯年男子,同樣是他非常熟悉的人。

  「熊海生?」

  「熊海生這個名字,你這種畜生不配叫。」熊海生提著雙錘就想撲過來,想了想還是忍住。他來這裡,是受了劉病癒的吩咐。

  李鐵槍是中原義軍二當家,是最應該替眾弟兄報仇之人。熊海生不是來助戰的,劉病癒怕常洪不戰而逃。在這黑燈瞎火的野外,真要轉身逃走,憑李鐵槍騎的馬,可能還真拿對方沒辦法。熊海生的任務,只是防備常洪逃走。

  常洪沒給熊海生耍嘴皮,瞪著李鐵槍:

  「我父親是不是你們殺的?」

  李鐵槍暗自嘆了聲,他沒招常洪為徒,雖以事忙為由,最大的原因是常洪名利心太重。只是他也沒想到,這對父子會成為他們的大仇人。

  「不錯,你們殺大哥和蔡大哥他們時,就應該想到會有今天。殺他們的人,我們一個也不會放過。常嵩、張安國他們都死了,你下去陪他們吧!」

  「李鐵槍,還我父親命來。」劉病癒又小人了一回,就算熊海生不來,常洪也不會逃走。他一騎沖近李鐵槍,飛快一槍刺出。

  李鐵槍向前一揮,一道火花在夜色中濺開。常洪的長槍被彈回,用最快的速度,在空中繞出一道很小的弧度,再次刺向李鐵槍。

  這槍在夜色中幾乎不可見,他們的光線,現在完全來自於熊海生手上的火把。李鐵槍再次一槍點出,剛好點在常洪的槍頭上,再次將對方的長槍迫回。

  常洪仍未放棄,大叫一聲,用盡全力使槍如棍,一槍攔腰掃向李鐵槍。一條極淡的虛影飛射長槍槍頸,如打中蛇之七寸。還未停止彈回,傳來李鐵槍的聲音:

  「你跟我學過,這三招了盡學藝之緣。」

  此時的常洪已經被仇恨淹沒,他知道遠非李鐵槍的對方。為了報仇,他沒有半分猶豫。他努力控制住長槍,還想再次攻出。李鐵槍的鐵槍消失,很熟悉的虛影射來,可惜這次沒在他身前停留,一槍刺入他的左心房。

  將死的人,才會放棄所有的包袱。常洪重重出了口氣,話混著血吐出:

  「你們動、沒動我的家人?」

  李鐵槍搖搖頭:「我們不是你們,除了誅惡,絕不加怒於無辜之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