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一十四章 挑剔的宣旨儀式
城外的事永遠消失在夜色中,第二天一早於鎮接到消息,趕到常洪府第,過了一會又怒氣沖沖走出來,稍停半響,來到一座更豪華寬大的宅院。
「安大人,常洪昨夜走了。」
安開德是個純粹的文人,昨天陪單鈺喝了不少酒,今天頭重腳輕,還在被窩裡就被於鎮叫起。以為有什麼大事,聽完冷笑一聲:
「匪寇始終是匪寇,永遠上不了台面。這種人不服管教,走就讓他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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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鎮更惱火常洪,只是對方昨天說的事太過嚴重,他雖未從常府打聽到有用的消息,對常洪突然離開有些懷疑:
「下官也知道,常洪這種人野性難馴,他在這個時候離開?下官有些懷疑。」
安開德一口氣喝下半杯茶,重重出了幾口氣:
「你懷疑什麼?」
「昨天常洪對下官說,他懷疑成公公是李鐵槍之妻單鈺所扮,昨天晚上他就離開?」
常洪說的這些安開德不知道,但昨天常洪說成公公像單鈺他在場,摸了摸鬍鬚:
「他是不是查到什麼了?」
於鎮搖搖頭:「他想從那些人的武器著手,後來沒查到什麼東西。曾勸下官用藥將成公公弄昏,檢查對方是男是女。」
「胡鬧,」安開德一扳拍在桌上,想到昨天他們沒這樣做,怒氣稍減,又問:
「常洪昨夜走,是一個人出城,還是有人相隨?」
「一個人出城,」於鎮說:
「怪就怪在這裡,下官今日去他家裡查過,他的下人說,他接到一封信後,匆匆收拾東西出城,可惜沒人知道那封信的內容。來向下官報信的士兵說,昨天他強闖出城,樣子十分激動,仿佛出去要找什麼人拼命。」
安開德想了一會,臉上的疑惑盡去:
「那不就結了,他一個人出的城,就算找什麼人拼命,也不可能是中原反賊。要是那些人,他會不給我們說,一個人出去送死?」
安開德這樣一說,於鎮的疑心也去了大半。開始他以為和中原義軍有關,要真和中原義軍有關,憑常洪那種立功心切之人,一定不會不給他們說。正要告辭,單鈺和閔盛言來訪。
「成公公,閔將軍,怎麼不多休息一下,昨天住得可還習慣?」
單鈺昨天晚上聽到劉病癒的計劃,哪還願多休息?笑著說:
「睡得習慣,多謝安大人及各位大人盛情。有皇命在身,先將陛下交待的事辦了,心裡踏實些。」
安開德有些好奇:「成公公不是說,主要是來為蕭將軍宣旨的嗎?蕭將軍現在不在此,這宣旨?」
開始她們想與為蕭懷烈宣旨為藉口,反正正主沒在,無法宣旨。還好單鈺聰明,沒將話說死。
「的確主要是為蕭將軍宣旨,陛下有兩道旨意,還有一道是給楚州各位大人及將士的。現在是特殊時期,不可能將楚州所有官兵招集起來,淮陰是楚州州城,安大人是一州之首,將淮陰眾官兵招集起來宣旨也一樣。待淮陰的宣完,咱家再去另兩城。」
安開德有點小小的滿足,給一地官兵宣旨這種事不難見。大都是些勉勵之類的空話,雖是空話,該怎麼安排還得怎麼安排。既然是一州之首,他也不客氣,對於鎮說:
「於將軍,你去通知大家,來州府衙門接旨。」
一聽不去軍營,於鎮有些發呆:
「大人,軍營乃是重地?」
「軍營是重地,州衙就是不重地?」安開德不滿瞪了眼於鎮,朝北方拱手一禮:
「這是皇上對我楚州所有官兵的旨意,儘量讓更多的人參加。這樣吧!為了保險起見,每個城門留二十人守,暫時關閉城門。軍營留二十人,其餘包括巡街衙役,全都來府衙,不得怠慢。」
單鈺和閔盛言也有些發呆,她們萬萬沒想到,安開德會搞得如此隆重。這也難怪,皇上指的肯定是完顏雍,完顏雍初登基,相當於新官上任,誰敢怠慢?單鈺對閔盛言說:
「安大人說得是,州衙乃是重中之重,到時候大家都來接旨,外面怕是忙不過來,讓眾弟兄來州衙幫忙看守一二。」
兩方的人都去辦事,一杯茶喝完,安開德問:
「公公,皇上的旨意是?」
這種事嚴格說來不能先透露,只是多數人都沒遵從。單鈺早已得到劉病癒的授意,沒有隱瞞:
「陛下初登帝位,前方戰事不利,陛下下旨慰問,旨在提升大家的士氣。」
天平軍眾人就在府衙外,外面的衙役接到命令後,由十幾個天平軍將士,替換站崗的衙役守在門口。有少量人在裡面瞎逛,剩下的人全在附近的酒樓吃早餐,他們的三輛馬車擺在衙門外,陸續到來之人,完全感受不到一點異樣。
大家一聽來接旨,沒人敢說半個不字。沒過多久,一批批官兵趕來。一個站崗的士兵,看著越來越多的人進入,有些擔心,問在門口負責的秦寶山:
「加上衙役,絕對不止一千人。秦將軍,我們這點人,能將他們全留下嗎?」
另外幾個在門口的士兵都有這個疑問,一個年青都頭說:
「一千多人,全都提著武器,除開我們幾個站崗的人,只有八十幾人。打是打得贏,怕又是一場惡仗,無法將所有人留住。」
秦寶山只能算勇將,上次立功被提為營頭。採石一戰沒能參加,這次一聽自己也被抽來,心裡十分激動。雖無法進去殺敵,能得個負責守門的任務也不錯:
「大家放心,將軍自有主意。大家都精神點,萬一人逃出來,一定不能放過。」
劉病癒沒去吃東西,他也沒想到安開德會選在府衙。前前後後逛了個遍,來到大廳。此時單鈺正在大廳中用餐,安開德不在,有兩個丫鬟在旁邊伺候,隨便找了個說詞:
「公公,眾弟兄已經安排好。公公的馬車和東西已運到外面,可要去檢查一下?」
單鈺正不知如何處理,放下筷子:
「那些東西很重要,去檢查一下也好。」
單鈺要出去,那兩個丫鬟自然不會跟來。劉病癒邊走邊交待,單鈺逛了一圈進來後,安開德已在大廳等待:
「公公,大家已經到齊,都在大院候著。」
單鈺鬆了口氣,她自認是個喜歡動腦之人,劉病癒的計劃太過複雜,中途又生變數,還好她的記憶力不錯。如果換成她指揮,一定無法完成任務:
「安將軍,咱家以為,宣旨這種大事,不益在院中。」
「不益在院中?」安開德沒聽懂,單鈺沒讓他等待:
「這次是為全楚州官兵宣旨,咱家先定淮陰,也是因為淮陰是州城,安大人是一州之主,最有代表性。若是在院中宣旨,有些不夠莊嚴。」
安開德不傻,很快明白過來:
「州衙大堂,州衙大堂最合適。那裡不但能代表我楚州,夠大,擠一千來人應該不成問題。公公稍等,我吩咐人去衙門整理一下。」
一個州的的衙門,絕對比軍中主營更大。單鈺來到這裡,見裡面是個空蕩蕩的長方形。一些牌子之類的東西,全被搬出去。大門是六扇小葉門組成,比較結實。
「公公請上坐,」安開德指了指原本是他的位置。這並不越規,單鈺是欽差,的確有資格坐在主審席上。沒有拒絕,坐在上面,將兩卷聖旨放在案桌上,閔盛言站在一旁。
陸續進來的官員,都要給單鈺打聲招呼。沒過多久,安開德提醒:
「公公,人已經到齊。」
一共一千餘人,將整個大堂擠得滿滿。單鈺點完頭,幾個衙役走出來,將香案等必須物弄好。她拿起聖旨,大家以為她開始宣旨,有些人已經跪下。只見她掃視眾人後,皺了皺眉頭:
「各位大人,大家在此接聖旨,帶著兵器是不是太不敬了些?」
眾人愣住了,聖旨不少官員都接過,從來沒任何人有單鈺挑剔。那些在軍中、陣前宣讀聖旨,難道都要讓人家放好武器再來?一個發須花白的文官站出來:
「公公說得不錯,接聖上的旨意,豈能帶著兵器?讓大家將將兵器暫時放到外面。」
單鈺再一次對劉病癒佩服萬分,有些主意,就算比她更聰明的女人也想不出來,心思沒劉病癒的細膩。
大家將武器全堆放在外面,以為單鈺要開始宣旨,再次讓大家失望。她拿著一卷聖旨,和閔盛言一起走向眾人,邊走邊說:
「這邊雖是正堂,天在門的方向。為天子宣旨,自然要站在天的方向。」
不少人實在無語,紛紛退開讓出一條路。剛才附合單鈺的老文官摸著鬍鬚,像個內行似的點點頭,嘆聲說:
「成公人雖年青,辦事之嚴謹,絕不在一些年紀大的內侍之下。」
單鈺兩人成功走到能脫身的門口,仍未宣旨,和大家吹了一會的牛,沒過多久,一大群人提著武器闖進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