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二十三章 戰後的醫者


  後不後悔,現在都已成定局。蕭懷烈沒有像許多敗將那樣驚慌失措,提起一把兩米多長的大刀,將擋在前方的親衛推開。

  「聽說你是眾反賊中,武藝最高之人。已和劉病癒較量過,再和你較量,也不枉來世走一朝。」

  李鐵槍周圍有三十多騎,他這組沒有將領同行。拍馬上前一步:

  「下馬受俘吧!若是投降,應該能留得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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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鐵槍很欣賞蕭懷烈,今天的傷亡還未統計出來。要是將追擊的傷亡的算上,他們的傷亡應該突破千位。還是蕭懷烈提前撤軍,要是死拼到最後一人,他們的傷亡不知還要增加多少。這也是劉病癒帶兵,繼採石一戰後,傷亡最大的一次。要是能將蕭懷烈招過來,他不介意以前那些恩怨。

  蕭懷烈笑了笑:「先皇尚不願為俘虜,我們豈能給他丟臉。李鐵槍,你有本事,這條命只管來取。」

  「大帥,我來取他性命。」初生牛犢不怕虎,一個年青將領提起長槍就朝李鐵槍衝去。後面的李觀政也大叫一聲:

  「大帥,突圍。」

  三十多個騎兵很快圍上,年青將領已衝到李鐵槍面前,眼看李觀政也快衝來,李鐵槍沒有留手,一槍刺向年青將領。年青將領只感覺眼前一花,趕忙將身體向後躺去。他的身子一矮,李鐵槍的長槍刺中頭盔,避開致命一擊。

  後面的李觀政已經衝到有效攻擊範圍,李鐵槍仿佛沒看見,鐵槍向下一低,同時雙腳一緊,戰馬仿佛知道他的心思,向前半步。鐵槍剛好來到年青將領咽喉處,一槍朝前方推去。

  解決掉年青將領,李觀政橫刀朝李鐵槍腰間劈來。他抽出刺入咽喉的長槍,帶出一串血珠,在空中劃出一道弧度。在大刀離他腰間還有一尺距離,將大刀彈開。

  李觀政的武藝不錯,刀未彈出多遠被他收住,幾乎和李鐵槍同時攻出。李鐵槍的長槍還未刺到一半,改攻為守,沒有冒險迎接李觀政的死前一擊。

  大刀再次被彈開,此時四個親衛,已被十多把長超長的刀槍圍住。在後面,還有七八個弓箭手舉弓瞄準。一支很自信的箭首先射出,將一個中年親衛射落馬下。

  李觀政擋住李鐵槍第三招後,蕭懷烈衝過來。兩把大刀配合得很默契,一人攻李鐵槍的馬,一人攻李鐵槍本人。又過了八九招,李鐵槍將李觀政挑落下馬。

  後面已經傳來三道慘叫聲,蕭懷烈見李觀政落馬,沒再做徒勞無益的掙扎。他不想落到劉病癒手裡,對方的陰險讓他非常忌憚。怕劉病癒利用他來誘蕭克宋上鉤,他倒過自己的大刀,用力朝胸前一送。

  鋒利的刀尖輕鬆刺穿盔甲。正在此時,一道比大刀更快的虛影劈中大刀尾端,蕭懷烈右手再也無法控制,刀刃向上一蹺,手腕被虛影掃中,大刀脫手飛出。沒等蕭懷烈來第二次自殺,他頸間一陣劇痛,昏倒在馬上。

  老天爺終於開眼了,現在不再需要火把,只是天明來得晚了些。

  寬闊的大地上,一條較直的黃土大道,從平坦之地延伸到遠方。在這片大地上,多數地方的黃土已被染紅。一些樹上,還插著迎風搖擺的箭羽。被踐踏了大半夜的青草地,仿佛像左右排列的那些屍體,已經失去了生機。

  在右邊,一大堆如山的屍體,被橫七豎八堆放在路邊。有不少屍體身上的軍服被脫掉,也不知那些沾了鮮血的軍服,還能不能洗乾淨。

  左邊的屍體要好得多,一具具在地上排列得十分整齊。一些士兵用濕帕,給屍體擦拭身上的污垢和血跡。在這些屍體旁邊,升起一堆堆薪火。三五成群圍在火堆旁,有不少人躺上簡易的擔架上。擔架下面鋪墊的,是從金兵身上剝下的軍服。不少軍服已被染紅,有些傷口還留著血。

  每個傷員都在火邊,都有一個戰友照顧。傷者發寒,有些傷員在火邊也感覺很冷,不得不加些衣服。

  就在他們的火邊,放著不少土罐。土罐裡面還冒出熱氣,陣陣藥香從熱氣中散發出來。有這些藥香,就算不治傷,也能讓傷者得到不少安慰。

  跑腿的人不少,真正的大夫只有二十幾個。他們的藥材不缺,占領楚州後,劉病癒在藥店購了不少藥,並在楚州高薪聘請了幾個醫術不錯的大夫。

  此時就有一個長著一把山羊鬍須、身體較胖的中年大夫,給一個傷者包紮完,拿著一個小瓷瓶又看又聞,實在忍不住好奇,走到不遠處一個正在用濕布擦拭傷口的同行面前:

  「謝兄,這酒精究竟是起什麼作用?為什麼非要用它來擦拭傷口?我知道傷口最好清洗乾淨,用清水不行嗎?」

  這個問話的中年大夫,是楚州一個醫術非常高的醫者,叫洪善長。劉病癒找人和他聯繫過,聯繫的方式讓他現在想起都非常後悔。

  去聯繫的人是韋剛,韋剛家並非是習武世家,他家以前出了好幾位大臣,可以說算半個書香門第。只是後面宋金大戰,為了自保,才開始習武。韋剛的知識不在馬明宇之下,可能受他父親韋鎮海影響,是個聰明人。

  韋剛身穿便衣來到藥鋪,先問洪善長要不要出診,洪善長的藥鋪很大,有不少弟子。可以出診,但出診的費用不一樣。如果由洪善長親自出診,半天十兩,無論什麼病,也無論要不要用藥,用藥藥錢另算。

  半天十兩,一天就是二十兩。結果他們這次出征,包了洪善長兩天。不要他的藥,只讓他出診兩天。四十兩銀子,跟著大軍跑兩天。出城之前,洪善長找到韋剛,原意捐四百兩銀子,只求不去戰場出診。

  後悔歸後悔,洪善長再怎麼也不敢違抗他們的軍令。這四十兩銀子花得非常值,他們的重傷者,全是洪善長診斷開藥方。要不是對大家塗的酒精好奇,他也不會親自找個士兵包紮試驗。

  劉病癒對醫這一塊非常重視,宋朝的最高醫所叫太醫局,他在泗州成立一個軍醫署。可惜才成立,又加上他沒時間放在這上面,沒能找到多少人才。現在加上學徒,有一百多人。

  管理的正副兩個軍醫令,被劉病癒在奏摺上大吹特吹,也得到趙構的冊封,封為從八品。對於民間大夫來說,已經是非常不錯了。

  洪善長問的這個中年大夫叫謝泉,是副軍醫令。因為感恩劉病癒的提攜之恩,和軍醫令馮齊張一樣,非常盡力,在虹縣,不遺餘力教眾學徒,出征一般是謝泉,在戰場上也非常盡力。他一路上和洪善長切磋,知道對方的醫術在自己之上。沒有打腫臉充胖子,讓他負責重傷者的診斷。

  謝泉醫治的是個年青士兵,額頭被射了一箭。還好不是直射,連箭頭也沒能插到上面,算是輕傷。他暫停擦拭,指年青士兵的傷口:

  「洪兄,這方面你是行家,我就不用多說了。小傷處理不好,也會要人命。這酒精的作用,主要是能清除傷口上的傷毒。再等一會你就可以看到,開始清理的傷毒,不會紅腫化膿,全是此藥水之功。

  洪善長呆住了,謝泉說得雖少,他當然知道。以前就有人做過試驗,就算被無毒的菜刀所傷,一旦處理不好,很容易化膿。最後病人會發燒、抽搐,直到迷糊,最後不治身亡。他們現在稱傷口上的毒為傷毒,一直沒有很好的辦法來解決。要是酒精能消毒,以後不知可以活多少人。

  「謝兄此言無虛?」

  謝泉白了洪善長一眼:「軍中豈有戲言,等會你就可以看見。」

  洪善長在邊做事邊等,等到那些去追擊的將士趕回來大半時,他拆開開始包紮的傷口,發現果然如謝泉所言。非常不淡定,抓住謝泉的手:

  「這酒精是何人所造,你們能不能賣些給我?」

  「這我做不了主,」謝泉看在洪善長還算盡力的份上,對他說:

  「這是將軍所造,天下間也只有我天平軍才有。你要是想買,去求我家將軍。」

  洪善長看向劉病癒方向,見他正在與一群將領商量,按住心裡的激動:

  「等會我就去求劉將軍,無論如何也要將這酒精弄到。謝兄,你給我細說一下這酒精,它還有什麼特點、有什麼忌諱。」

  謝泉吹了一通,聽得洪善長紅光滿面。他雙手各握著一瓶酒精,這兩瓶是他好不容易騙到的。怕被人要回去,乾脆轉過身,背著謝泉塞進懷裡。

  見洪善長對這酒精極為上心,謝泉心中一動:

  「洪兄,酒精是我天平軍不賣之物,你要是想得到怕是很難。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你加入我天平軍,」謝泉說出自己的目的:

  「你加入我天平軍,就成了自己人,賣些酒精給你一定沒問題。又不影響你的藥鋪,以後就算沒有你,你的藥鋪也只會越來越紅火。」

  這些洪善長知道,他想了一會說:

  「不瞞謝兄,我在家閒慣了,真不願這樣東奔西跑。我有一個弟子,名叫胡行之,已得我真傳。平時我不在時,都由他在藥鋪主診。要是將軍願意,我可以將他薦與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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