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四十三章 都是老狐狸


  這番話說出,李慕來第一個被洗腦,朝劉病癒一拜:

  「將軍說得不錯,我金人在以前還不是遼人?宋人在以前同樣是唐人、隋人。唐朝天可汗是我金人非常崇拜的皇帝,可惜像他這種有遠見的人不多。就拿我金帝完顏亮來說。開始還勵精圖治,後來昏庸無能,始有採石之敗。

  將軍能視宋金百姓為一家人,像你這樣的將領在宋金兩國都非常少見。我李慕白別的不在行,馬匹這方面還能弄到一些。若是楚州百姓需要,我可以多儘量運些馬匹來這裡。」

  「李先生能打破宋金兩國的成見,我帶楚州百姓多謝先生。」劉病癒並不是完全虛偽,他從後世來,思想在現在來說,絕對是非常超前的。

  陳惜春和范如玉兩女的反應不一樣,這些洗腦的話劉病癒當然不可能給她們說。見連身為金人的李慕來也被說服,陳惜春一臉崇拜看著劉病癒。

  范如玉想得更多,她很難接受劉病癒這些話。並不是她比這些商人都聰明,在來的路上,劉病癒說過,有把握說服這些人。她知道劉病癒在忽悠,但說的這些話,讓她想到很多事。

  范如玉從小接受忠君愛國的教育,並不是對金國忠,范邦彥一直就忠於大宋。但范邦彥明明可以帶大家去南邊投宋,為何又會在金國這邊考科舉當金官?像范邦彥這樣的人不少,劉病癒的爺爺劉贊,曾經做過金國三品大臣。這些人為何要在金國為官,范如玉一直想不透。

  

  還有些范如玉也想不透,劉病癒的意思,將百姓也排斥在愛國之外。先賢那些「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之類的話,莫非只是針對官員?官員也是從普通百姓中而來,難道只有當了官,才有責任愛國,才能為國盡忠?

  越聰明的人,越容易鑽牛角尖。要不是怕影響到劉病癒的洗腦計劃,范如玉現在就準備質問劉病癒。她已經打定主意,今天晚上不聽那些新鮮的故事。

  繼李慕來之後,又有不少人表態支持。大家都聰明,都以百姓為幌子,絕不提為天平軍服務。劉病癒見吳文正仍穩如泰山,終於轉向他:

  「聽說吳先生的生意,遍及北南東西,不知吳先生願不願意為楚州百姓出一份力?」

  能成為楚州首富,吳文正不是傻子。劉病癒的話的確讓他也有些感動,將商人、百姓踢出戰爭之外,其目的是為了保護他們。但他有三個親人在金為官,金國朝廷更不是傻子。要是被金國朝廷知道,他變相相助天平軍,一大家人全都要獲罪。

  吳文正實在不敢拿親人作為賭注,起身說:

  「劉將軍,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劉病癒皺了皺眉頭,他不願背著這些人開小灶。大家都當眾表態,要是有一兩人在背後交易,對眾多表態的商人不公平。

  「吳先生有什麼話就當眾說吧!在坐的都是同行,想必不會出去亂說的。」

  吳文正差點沒忍住,商界的同行說仇敵也不為過。他想了想問:

  「聽說大宋準備在東海盟那邊建碼頭?不知可有此事?」

  「都是老狐狸,」劉病癒暗自感嘆一句。說大宋比說他要好得多。大宋搞的東西,金國一點沒嫌棄。雖說他搞的東西金國應該也不會嫌棄,國與國之間的關係複雜,總比說他這個金國的死仇要強。他已經猜到吳文正的打算:

  「的確有這事,朝廷知道在金國的統治下,楚州百姓生活甚為艱難。決定在擴建楚州的碼頭,大興海運,要打造一個比海州更大的海運市場。大家都是內行,海運發達,對大家的好處我就不多說了。只是朝廷一時難撥多少銀子,我有一個計劃,等會再和大家說。」

  這個消息至少有一半的商人不知道,但都猜到是劉病癒搞的,十分驚喜。看劉病癒的意思,應該不會放棄楚州了。就算劉病癒放棄楚州,在楚州打造碼頭,無論誰來統治,對他們都有好處。

  吳文正暫時沒考慮那些事,對劉病癒說:

  「為善者,修橋鋪路,造福一方百姓,是我等該做之事。建碼頭的好處,更勝於平時那些修橋鋪路,我吳家雖不算富裕,也想略盡綿薄之力。我準備捐五萬兩紋銀修建碼頭,為我楚州百姓謀福。」

  一聽又得五萬兩銀子,連范如玉也從牛角尖中鑽出來。和陳惜春對望一眼,兩女相顧笑了笑。劉病癒的虛偽不在吳文正之下,點點頭:

  「為百姓謀福,這是任何一個國家都必須要做之事。尤其是碼頭這些死物,誰來管理楚州,都只有好處。吳先生有此心,我帶朝廷多謝先生。」

  吳文正暗自鬆了口氣,他知道劉病癒是個奸人,並不是個小人。接了他的銀子,以後應該不會再找他麻煩。

  提起建海運碼頭之事,大家來了興趣。一個身高體壯、膚色深紅的中年男子問:

  「劉將軍,碼頭大概什麼時候能建好?這是大有益我楚州人的好事,若有用得著我們的地方,你只管說。」

  這個中年男子叫耿莊,是個船商,身家僅在吳文正之下。劉病癒以前雖不認識人,名字已經聽人說過。他點點頭:

  「的確需要各位的相助,朝廷只給了十二萬兩銀子,如今吳先生又捐了五萬,大概還差八九萬兩。若是大家能施以援手,我敢保證,建出來的碼頭,一定勝過海州那邊。」

  在場有三十多人,大家一聽價格鬆了口氣。耿莊說:

  「我願出兩萬兩,要是楚州做工的不夠,我還可以在外面運些人去。」

  「我願出一萬兩,」崔曠緊隨其後。一杯茶的時間,大家就捐了十萬兩銀子。劉病癒早就已經計劃好,他們要辦的事太多,最多只能出十二萬兩銀子建碼頭,剩下的讓眾商人捐獻。見大家十分配合,他說道:

  「在坐的義商能慷慨解囊,我承諾大家。以後海運碼頭建好後,免除大家三年的海稅。各位下去多多宣傳,凡願意去東海那邊做工的,可以去漣水,由那裡的官兵送去。吃住全包,每月一兩銀子,可休息三天。做的人多,碼頭建成的時間越快,各位也能更快獲利。」

  能免除三年的海稅,對大家是筆不小的優惠。吳文正前幾天就知道碼頭之事,他想得最多:

  「多謝劉將軍的好意,漣水到東海盟那邊,路倒是不用修也夠平坦了。只是那裡人煙不多,左有海州,右有揚州、平江府等沿海大城。我們建的這座碼頭,怕是沒什麼優勢可言,不知將軍有何妙計,能讓我楚州新建的碼頭,在沿海城市占一席之地?」

  許多人恍然大悟,他們雖有淮水,能建座碼頭當然不會拒絕。但左右皆有老牌海運大城,他們真不占任何優勢。劉病癒自己也投了十幾萬兩,憑他的聰明,不可能建一座虧本的碼頭,定有一些打算。

  劉病癒覺得這些商人的頭腦,一點不比那些軍中的軍師差。與這些人打交通,同樣不輕鬆,想了一想反問:

  「你們對於開辦大型的作坊有什麼看法?」

  劉病癒與不知怎麼表述,他雖不是學經濟的,以前在酒廠上過幾年的班,知道什麼是集體經濟、個體、企業之類的一些東西。這些詞在宋朝來說,恐怕還未誕生。廠現在也叫作坊,他說的意思,對於辦廠有什麼看法。

  聽懂的人不少,吳文正第一個說:

  「在我楚州,大型的作坊沒幾個,在南邊不少。織布坊、酒坊、木具坊等等。還是兩邊百姓的貧富差距,辦個大型的作坊大家都有能力,但做出的東西就不好銷售了。搞些小作坊,投資不大,又可以滿足市場,沒必要辦大型作坊。我有幾個食樓,請了些夥計,遠無法和那些大型作坊比。」

  「的確如吳老哥所言,」耿莊接道:

  「我的造船坊人雖不少,每年也造不了多少艘船。主要是手藝人不少,許多有能力買船的人,自己都有這方面的匠師。一艘船自己修修補補,至少能用十多年。在外面一些地方做工,叫自己人反而不方便,多半是在當地臨時請,也只能如此才保證自己不虧本。」

  崔曠苦笑道:「我那生意根本不需要辦什麼作坊,做長工的更少,多數是忙時才招人。楚州的產業不多,很難建大型作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