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五十七章 儀真守城戰(四)


  劉病癒猜得沒錯,無論是襲營還是襲城,半夜是最好的機會。此時的儀真如一座死城,城樓上雖有些火把,看不到一個人影。被攻破的城門早就被一塊木板擋著,雖有些多此一舉,起碼能隔斷外面的視線。

  從外面看,儀真城非常安靜,靜得沒有任何聲音傳出。在城外數百米遠的地方,用一些帳篷搭建成的營寨反而更熱鬧些,能聽到一些人聲馬鳴。但沒過多久,隨著營寨中的火把一一熄滅,營寨也如城池那般,靜得沒有任何聲響、看不到一個人影。

  詭異的戰鬥,仿佛如同下棋,將鬥智完全體現出來。寂靜的城外,突然從北城門響起一道號角聲,很快這道醒神的號角聲傳遍四周。城外像是瞬間被煮沸的開水,響聲陣陣喊殺聲,用木板遮擋的城門被踢開,陣陣聲音從城樓上傳出:

  「敵襲,有敵襲。」

  一網網看不見的箭雨,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道很有規律的弧度,射向空蕩蕩的城樓。不知是不是夜裡更寧靜,從城樓上傳出陣陣慘叫。這比戰鼓聲更能提士氣的慘叫聲,讓下面攻城的金兵熱血沸騰。

  「大家快衝,他們頂不住了。」

  在北城門,戰鬥的雙方都很意外,最先衝進北城門的是數十個騎兵,這些騎兵頂著一面盾牌,爬在馬背上。在一個年青金將的帶領下衝進城門。年青金將先呆後喜,在他前方一圈雖有些人,只有三四百人,全是些身穿宋軍服的兵將,沒有一個百姓夾雜其中。

  開始年青金將被選中成為敢死隊頭頭,他心裡又驚又怕。白天那兩個帶騎兵和步兵衝擊的同事,只有一個活著回來,肩上還插著一支箭。

  年青金將帶的兵雖不多,時機非常不錯。他一眼就能看明白,現在是半夜,儀真城內的天平軍只有這點,這些人絕不敢與他們打疲憊戰,肯定會派些人先去休息。有些百姓已經回家都說不定,這三百多人,連兩圈都沒能合滿,他們撞進來時,有些還在圈陣中跑位。

  這個消息非常重要,年青金將百忙中不忘帶信,對旁邊一個中年騎兵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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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去給大帥匯報,就說這裡面的人只有三四百,現在是最好突破他們的機會,請大帥多派些人來支援。」

  劉病癒已經回城樓上,二十個親衛,只有七個在他身邊。他看著衝進來的騎兵和步兵,呆了半響後看向東西方向,對馬旭和另一個壯年親衛說:

  「沒想到昌景隆會來這一手?你快去城南看看,要是那裡沒有重騎兵,讓他們支援一下東西兩邊。他們的重騎已經轉移,我們先要弄清楚在哪一邊。」

  在城東負責的是閔盛言,他們這邊幾乎和城北一起受到攻擊。他比劉病癒更認真,一直派人在城跺邊探查。大門被撞開之前,他就看到外面的情況。

  借著城樓上昏暗的火光可以看見,一大群騎兵從黑暗的營寨衝出來。這些騎兵在火光的照射下,身上和馬上反射出如星點的光芒。

  「重騎衛?」

  閔盛言雖驚訝,心裡更多的是驚喜。飛快朝內城跺跑去,邊跑邊喊:

  「架拒馬,有重騎攻我城東。」

  劉病癒後來的猜測沒錯,昌景隆不是庸將。白天一番大戰,他主攻南北兩邊已被劉病癒知道。為了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他將兩千重騎分在東西兩邊。此時沖向城東的金軍,就是一千重騎衛。

  此時雙方都不再留手,空蕩蕩的城樓,終於出現一長排人影。從盾牌後面,出現一個個手拿弓箭的弓兵,對著下面衝來的金軍一陣猛射。

  下面不止是重騎,隨同重騎衝來的一些弓兵,跑到左右對著城樓扣響箭弦。城下的金兵,終於看見天平軍在他們面前倒下。

  城樓中間沒有射箭,幾十個士兵在盾牌兵的掩護下,將一砘砘至少頭大的石塊扔下城樓。一時間無論是內外城門,一網網石頭如白光光的瀑布,砸得不怕刀箭的重騎衛也難進入城內,為裡面的人爭取不少時間。

  過了一會,中間在金軍的猛攻下,扔石頭任務越來越艱難,才由一些頂著鐵盾的重騎衛衝進城內。十幾騎剛進入內城門,十道虛影從半圈數個方向一晃而至。最前方一個中年騎兵,還未來得及將盾牌移到正確的方向,被當中一弩射落下馬。

  先進來的騎兵,多數有盾牌。只是十支重弩是從七八個方向射來,憑他們的眼力,還無法做到瞬間就能分辯出正確的方向。

  左邊一個年青騎兵下意識將盾牌頂在前方,結果從左邊飛來一支重弩,射中他的左肩。重弩的威力絕非是重甲能擋住的,就算射中左肩,他也無法避免被射落下馬的命運。

  這十支重弩早就已經瞄準,以那麼大的城門為方向,又有這麼多送死的人,幾乎很難射空。只有三支重弩射在馬上。最先衝進來的十幾騎,很快在天上地下的攻擊中全軍覆滅。

  任何東西都架不住人多,仍有不少重騎突破落石的關卡衝進來。一個身材魁梧、頭髮一圈只有一根辮子的壯年將領十分生猛,根本沒用盾牌,大刀在頭頂劈出一陣虛影,將砸向他的幾塊石頭挑到左右,輕鬆進入城內。

  壯年將領見前方一圈雖圍著幾排宋兵,這些宋兵陣形有些亂,還未高興一會,見這些宋兵抬著一些東西架在前方。當他看清楚東西後,心下大急,大喊一聲:

  「快分散攻擊,別讓他們架好拒馬。」

  拒馬是軍中常用之物,就連陳惜春幾女也知道。所有的拒馬形狀基本上都差不多,此時眾天平軍所擺之物,是個米多點長的木樁。木樁前端是個叉形,上面兩頭被削得很尖,兩端的距離只有一米,有大半個成人的高度。這樣的高度,很少有馬能一躍而過。

  這東西就算一人也能抬走,擺放的速度很快。在第一批重騎衛來到之前,大半的地方,已固定好這種簡易的拒馬。

  壯年將領最先衝到左邊的拒馬前,還未出手,前方兩把超長的刀槍朝他刺來。天平軍將士在拒馬後面,一米多遠的地方排列成三排。他們這個距離,剛好夠攻擊到在拒馬後面的敵人。

  這個壯年將領是重騎衛二個副猛安之一,名叫額倫,武藝非凡不凡。他連看都沒看刺來的刀槍,大刀在前方掃出一片寒光,大刀被彈開,長槍直接被他脫手劈飛。劈開刀槍,大刀的速度沒受多少影,快速插入拒馬下方的交叉處。

  對付拒馬最好的辦法是挑開,額倫用力一抬,他挑的拒馬動了,相連的一串拒馬都在動,只是動的弧度不大。

  「啊!」

  額倫大叫一聲,拼盡全力,七八個拒馬被他挑離地面。並沒有他想像中的那樣,被他挑飛出去。此時他才看到,每個拒馬相交的腳架,都有一個套索固定在相鄰拒馬上面。他沒機會再試,第三排弓箭的左手一松。一道極小的黑點朝他飛來,目標是他的臉。

  如此近的距離,完全是憑著本能反應。幾乎沒有通過大腦思考的機會,額倫的臉向左邊一側,瞬間感覺右臉頰傳來一道火熱。右臉頰上多了一道食指長的傷口。他不敢再挑拒馬了,打起精神應付又劈來的大刀。

  用拒馬對付重騎衛,是付飛的主意。付飛綽號陷陣太保,在用騎兵衝鋒方面有很高的天賦。在還未探到昌景隆來之前,劉病癒就招集大家,商量對付重騎衛的辦法。一時誰也沒更好的主意,被付飛想到用拒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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