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六十六章 不謀而合


  陳惜春眼睛一亮:「你是說他們可能從揚州撤離?」

  舒倫的確能稱為軍師級的人物,他點點頭:

  「揚州城非常大,越大的城其實越難守。他們只有萬餘兵馬,每面最多安排二千五百兵,這些兵幾乎不能輪換休息。如果我軍用疲憊戰術輪番騷擾性攻擊,他們最多能拖上兩三天,絕難再有多少戰力。有烏古奇、錢謬這樣的人物,他們應該能猜到,現在揚州已算一座孤城。死守的結果,只有死路一條。」

  越大的城,守的地方越多,要是人少的確越難守。劉病癒還未想過他們會撤離揚州,想了一會說:

  「劉大帥那邊有四萬多人,前兩天我們已經帶信去,想必他們已經開始攻城。這邊有我們斷路,烏古奇如果猜到我們先去解決崇明泰興,很有可能將揚州和三城的兵馬全帶走,去高郵廣陵那邊,與城內的金軍裡應外合。如果能打一場勝仗,他們不但對金國朝廷有所交待,還能從那邊突圍出去。」

  劉病癒越說越有可能,也只有這樣,烏古奇那些人才有活路。范如玉說:

  「他們將兵力全收盡,大概有一萬二千人。要是碰上劉大帥正在攻城,淮南軍怕是很難抵擋。相公,我們不去崇明那邊了。」

  「可我們能戰的只有六千幾百人,要是全去,難道讓那些受傷的弟兄守城?」陳惜春也聽明白:

  「還有高郵和廣陵,誰知道他們會去哪一邊?他們總不可能分兵助戰吧?」

  推理這東西,只要有一條線,就能扭成索,順著這條線索分析下去。他們在軍營也商量過,誰也沒朝這方面想。舒倫現在管文事,如同一個局外人,比他們想得更細。舒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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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他們走那邊,就算全由受傷的弟兄守城也沒什麼。我們第三批人再過幾天就能到達,崇明那邊交由宗將軍他們,一萬攻兩城,應該不會有任何問題。烏古奇要不要分兵?走高郵府還是廣陵?的確很難判斷。」

  劉病癒一通百通,笑著說:

  「他們應該不會分兵,分兵後很難戰勝淮南軍。至於他們走的地方?我想我應該猜到了,我們現在就去軍營。」

  ……

  揚州地處江淮平原南端,南臨長江,北接淮水,中貫大運河,與淮南諸城隔江相望。雖有四城門,是一座不規矩的多邊形。城中還有運河貫通,分東西兩半,的確非常大。

  大城有大城的好處,也有大城的煩惱。在揚州南邊,有一座高牆隔斷之地。裡面操場數塊,各種建築林立。大門也非是一般的木柵,是兩扇很大的青漆大木門。四周和中間有鐵皮包裹,只看這兩扇門,就比其它的軍營高級得多。

  裡面一座兩層高樓之內,一樓只有一間長方形大廳。廳中四柱並立,左右各有數十把交椅。坐著數十人,仍顯得十分清靜。

  大廳清靜,皆因人無語。烏古奇以前坐過帥位,但感覺和這次都不一樣。這次他坐在帥位上,不再擔心有人來會令他讓位。現在在這揚州,他就是大帥。

  可惜烏古奇這個大帥,管的人倒有幾萬,兩萬大軍不能動,三千五百將士可以動,但一時也無法出現在他面前。除去那些,只有不到一萬二千人,他才可以指揮。

  冷清了好一會,直到最後一個身穿四品文官服、長得頭大身粗的中年文官進來。

  「不好意思各位,在下有些公務處理來遲,還請見諒。」

  中年文官一進來就打破冷清,也不用人招呼,自個從在左首的位置。這個中年文官叫劉恕言,揚州知州。要論品級,他的品級最大,但只能坐在左首的位置,這是他來晚的重要原因。

  烏古奇懶得和劉恕言廢話,以前他就看劉恕言不順眼,現在更不順眼。對方的劉的劉病癒的劉是一個字,可能是更不順眼的原因。

  「好了,今天招大家來,是商量我軍眾將士的未來。大家想必已經知道,昌大帥中了劉病癒之計,暫時生死不知。現在我軍南面有劉錡,北面有劉病癒,我們被夾在中間。並且這兩面的士兵,都要多過我們。大家以為,我們現在應該怎麼做?」

  劉恕言掃了眼眾人,沒先開口。一個長得瘦精的年青將領站起來,充滿剛聲說:

  「死守揚州,我們現在還有一萬兵馬。就算被他們破城,他們也要用更多的人來填。」

  「死守揚州?何不敢出去一戰?」額倫滿是殺氣站起來,用充滿殺氣的聲音說:

  「大帥如今生死未卜,我們在這裡商量未來?沒有大帥,哪來未來?我額倫願帶兵去儀真,砍下劉病癒人頭,無論大帥是生是死,我一定要找到大帥。」

  烏古奇有些頭痛,上次儀真一戰,額倫受了些傷。他們撤回來的時候,額倫死活不願回來,想帶兵去尋昌景隆。最後大家沒辦法,只好騙他,說暫時來揚州修整,修整好了再去報仇。額倫表態完,一個身體發福的中年將領坐在椅子上說:

  「我贊成尚將軍的主意,我軍才在儀真大敗,再去與劉病癒交鋒?到時候萬一再來一敗,連守城的兵都沒了。我們死守揚州城,待援軍到來後,我們再行報仇之事。」

  幾個將軍說完,劉恕言有些驚訝。意見有些不統一,看來他們沒有事先商量。問烏古奇:

  「烏大人,你認為如何?」

  現在劉恕言喊什麼,烏古奇也沒心思理會:

  「上次我們得到的消息,劉錡在高郵二城圍而不攻,想必是在等劉病癒這邊的消息。劉病癒已將我揚州中間堵住,另一頭又有他一萬大軍,我們在崇明、泰興的三千多兵馬,想來難抵住他們的進攻。現在我們雖不是孤城,已是孤軍了,再難等到援軍。我的意思是聚四城兵馬,去高郵攻劉錡。」

  要是劉病癒在,保證能鬆一口氣,烏古奇的主意,和他想的不謀而合。烏古奇的話一出,除令狐廣源幾個已知道的人,大家都很震驚,劉恕言終於忍不住站起來:

  「烏大人,不發一箭就將揚州丟棄,這個罪你擔得起,我可不行。現在我以揚州知州的身份,令眾將士死守揚州。就算要撤離,也要等劉病癒來攻過再說。」

  烏古奇知道劉恕言一直想當老大,昌景隆在時,他被對方壓制。現在昌景隆不在了,還是沒當上老大。他說出這番話,烏古奇沒有理會,令狐廣源說:

  「劉大人,我們留下只有死路一條。劉錡的四萬多大軍,分軍包圍高郵兩座城池。憑劉錡的能力,那兩城遲早不保。那邊更不用說,到時候崇明泰興被攻破,劉病癒大軍趕到,我們很難抵擋?要是再加上劉錡,連突圍也辦不到。我們去攻劉錡並不是逃走,只要將劉錡的人頭拿下,就算是戰敗劉錡,我們也能向朝廷有所交待。」

  開始令狐廣源和烏古奇都沒想逃,打算死守揚州。錢謬臨走的時候幫了劉病癒一把,錢謬的話很有道理,那種守城之法是劉病癒想出來的,難保不會有應對之法。再說對他們現在的軍隊也不適應,他們要是打開城門,可能會恰得其反。

  令狐廣源在軍中的地位,僅次於昌景隆之下。見他都如此說,劉恕言沒再堅持自己的死路,但責任他必須推掉:

  「我指揮不動你們軍隊,你們有什麼打算只管做吧!在離城之前,我們寫封奏摺上報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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