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六十七章 揚州城樓上的人


  月有陰晴圓缺,又一個快成滿玉的璧月東升,大地一片清輝。夜來臨,夜空下的城市,升起萬千燈火,與璧月爭輝。

  今夜的揚州城燈火更加璀璨,無數點燈火從城內一起延伸到四面城牆上。在北城樓,三百多個身穿雜服、手持各種武器的男子,迎著冷冷的北風毫無一點倦意。陣陣興奮聲從城樓上傳出,在城樓中間,唯一的一張桌邊坐著三個男子,一個肩寬背闊、長著豹環大眼的中年男子說:

  「這些狗日的金賊居然棄城而逃了?公子,這次他們怎麼如此規矩,沒在城中大肆搜刮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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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兩人一個是身材高挺、劍眉棱眼、儀態不凡的年青人。一個是身穿一套灰衣、短臉長著一綴短須的中年文士。年青人喝了一口茶:

  「搜刮也是要時間的,他們在儀真被天平軍打得慘敗,連昌景隆都生死不知,豈敢在揚州再呆多久?金銀雖好,畢竟沒有命重要。」

  「公子說得是,」中年文士說:

  「他們定是朝高郵廣陵方向去了,他們也只有走那邊才有些活路。」

  中年男子冷哼一聲:「那邊也沒活路,劉錡劉大帥數萬大軍堵在那邊,他們去也只是個死。」

  「劉大帥?」年青人念了一句說:

  「我們打聽到的消息,劉大帥是分兵而圍。要是他們去、裡應外合,只怕劉大帥會有麻煩。唉!也不知天平軍劉將軍相不相信我們派去的人。希望他們儘快趕來,多殺一個金兵,我大宋就會多一分安寧。」

  三人在這裡沒聊多久,從城下上來五個女人。這五個女人都很年青,長得也不錯,大家提著籃子,後面還跟著一隊提桶擔筐的隊伍。

  走在前方的是個絕色女子,臉如天上璧月、五官大小完美搭配。身材雖不豐滿,卻也不顯瘦。身披一套雪白披風,上面的絨毛在月亮的照射下,泛起一層白朦朦的光韻。女子舉止之間十分自然幽雅,毫無半分做作。她將手中的籃子放在桌上,邊取出裡面的食物邊說:

  「二叔、哥哥,你們冷不冷?我讓她們去取些火來?」

  「無憂,你怎麼來了?」年青人幫女子接過還冒著熱氣的菜食,中年文士勸道:

  「外面天氣冷,這些事有其他人做就行。無憂快回去吧,我們都是大男人,沒事。」

  叫無憂的女子笑了笑,一點沒聽勸,坐在另一方:

  「二叔,我都這麼大了,哪有如此嬌弱?今天誰也睡不著,在城中還不是聚在一起聊天。大家都在這裡守城,我也要在這裡陪陪大家。」

  年青人正要開口,中年男子邊倒酒邊說:

  「就讓二小姐在這裡待一會,不妨事。」

  有中年男子勸說,年青人沒再趕人。女子自己也倒了半杯酒,看了三人一眼:

  「哥哥,你們在聊什麼?」

  中年文士笑著說:「無憂是我南淮紙坊的女才人,你來說說。我們不是派了些人去儀真,請天平軍來這裡,你說他們會不會相信?」

  無憂放下筷子,想了一會說:

  「一般越聰明的人,疑心越重。金軍在儀真慘敗,難保他們不會認為這是個計。」

  這番功夫,中年男子已吃了好幾口菜,正拿著一隻紅透的雞腿,好奇問:

  「計?他們認為是什麼計?」

  「他們很有可能認為是金軍和我們勾結,想害他們的計。」無憂轉身看了眼城外:

  「設計將他們引到這裡來,有很多種方法、設很多種陷阱。他們為了保險起見,可能會先派些人來此查看,確定沒有可疑之處才會趕來。」

  年青人點點頭:「我也有這份擔心,這一來一去又要耽擱不少時間。到時候金軍只是逃走還罷,要是去突擊劉大帥他們?我軍會受到不小損失。」

  中年文士顯得十分悠閒,見沒人說話,喝了口酒說:

  「無憂說的有道理,但只是對一般的人而言。以你們對天平軍的了解,天平軍什麼時候打過敗仗?就算不是他們打的敗仗,這次明顯是他們和劉大帥兩邊聯合,他們會眼睜睜看著淮南軍吃虧?」

  無憂雙眼一亮,一堆白色中兩顆黑點十分反光,興奮說:

  「二叔,你是說劉將軍他會相信我們的,直接帶兵來此?」

  「這個只能占小半,還有大半,說不定他們等不到我們去請,自己就會趕來。」中年文士說得頗有把握:

  「劉將軍是位不世奇才,論智謀,他還從未輸過任何人。現在北邊已被天平軍堵住,另幾州的援軍肯定無法進來。烏古奇若是不走,等待他的只有死亡。但要是他們就這樣棄城逃走,回到北邊也不好向金國朝廷交待。他們只有賭一把,盡收幾城兵馬,去攻擊淮南軍。

  要是能打敗劉大帥、甚至將他?那金軍非但無罪,反而還有功。所以他們只能賭一把,走北邊可能生路更大,但他們必須要打一場勝仗,只能走南邊。這些我們雖是事後猜到,劉將軍天縱奇才,他可能早就猜到了。」

  要是劉病癒在,保證會臉紅。要不是有舒倫提醒,他恐怕已經去攻崇明了。中年文士說完,無憂倆兄妹呆了片刻,無憂有些不大相信:

  「聽說劉將軍雖打過不少勝仗,畢竟人年青,經過多少事?這種事他也能預先猜中?」

  「妹妹說得是,」年青人很有同感,附合道:

  「劉將軍的確是個很了不起的人,他的軍事能力不說,就連文采也如此好?青玉案、永遇樂、揚州懷古等等都是千古佳作。一個人的精力再怎麼充沛,畢竟有限。他腦袋裡裝的東西太多,怕不一定能猜到烏古奇會逃走。」

  「我最喜歡的還是他那首摸魚兒雁丘詞,」無憂說完,臉色稍有些泛紅,輕聲念出: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四面城樓都有不少人,都有各自的故事。這些人全都沒有穿軍服,在四面樓上都擺了些桌子。不少人穿綢帶玉,看樣子更像是些商賈鄉紳。形象雖不一樣,大家的心情都差不多,一個個十分興奮。

  東城樓上擺了四五桌,此時正有一個發須花白、眼眶較大、精神很不錯的老者在激情演講:

  「我揚州雖得地理之便,世受皇恩,方有如此繁華之象。只恨我輩軟弱無力,金軍南侵非但未能替皇上、朝廷分憂,在金軍淫威之下苟延殘喘活了數月。此番我大宋將士收復揚州,雖是他們責任所在,我們不能不有所表示。在坐的都是揚州本地鄉紳豪商,老朽也不要求其它,大家有糧捐糧,有錢捐錢,不可怠慢來的這些將士。」

  「宋老說得是,」一個圓臉無須的中年男子站起來:

  「我吳貢雖不敢與許多同行比,這種事絕不甘落人後。要是宋軍來,我願出兩萬兩銀子,一千擔糧食。」

  在坐幾十人,也不知是不是在喊空話,大家都非常積極:

  「我也願捐五千兩銀子,五百擔糧食。」劉病癒萬萬沒想到,他還未到,已經有人幫他籌備。

  籌備聲很快影響到其它幾邊,大家多少不一,只要得坐的人都十分慷慨。幾個男子跑到北城樓,一個拿著一支筆和帳本的中年男子朝年青人一禮:

  「薛大公子,大家商量為來的宋軍捐錢捐糧,你們南淮紙坊?」

  「當然要捐,」無憂問年青人:

  「哥哥,我們捐多少?」

  年青人笑了笑,正要開口,突然從城跺邊傳來一陣聲音:

  「快看,那邊來了好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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