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七十章 將軍保重
吳貢說完,宋白簽從懷裡拿出一本帳本遞給劉病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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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揚州眾商人的一點心意,還望將軍收下。」
劉病癒翻開一看,上面記的全是各家捐款捐糧,並且都不少。這要是放在以前,他可能要高興得跳起來。他將帳本合上,遞還給宋白簽:
「大家都是一家人,我也不說見外的話。各位在金軍的欺壓下已是不易,要是再接受大家的捐贈,豈非是第二個昌景隆?這些銀子我們絕不能收,糧食我們接受,待將揚州金軍全部解決後派人來取。至於金軍帶走的那些銀子?那就看我們的運氣了,如果運氣好被我們追回,充當我天平軍軍餉。」
捐款的時候,可能有些人出於好面子,心裡有些不甘。此時劉病癒這番話,讓大家十分感動。吳貢起身,端起一杯酒:
「將軍如此高義,我們再如此,只能抹黑將軍的名聲。罷了,這杯酒祝眾將士早日凱旋而歸,到時候我們再一醉方休。」
這次陳惜春也沒可惜銀子,的確如劉病癒所言。大家的銀子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本身就受了這麼久的苦,要是還接受這些人的銀子,那太不應該了,傳出去真會對她們的名聲有些影響。
銀子沒得到,得到了所有人的佩服。此時大家真親如一家,親得大家都忘了重要之事,連推杯也省了。幾女和幾個鄉紳也在喝酒,玉臉泛起紅暈的薛無憂問范如玉:
「范姐姐,聽說那首摸魚兒雁丘詞,是你們大婚時將軍為你所寫。將軍當天為何要寫那首詞?」
薛無憂不是第一個問這話的人,第二天陳惜春將這首詞拿給孫氏看。劉病癒還被孫氏教訓了幾句,說大婚當天居然寫這種不吉利的詞?
范如玉這傻瓜還不知道劉病癒有幾斤幾兩,笑著說:
「相公說:人有悲歡離合,生老病死是世間眾生靈避免不了的。若有情、只爭得朝夕,方不負韶華。若無情、縱能白首到老,又有何意義?」
「若有情、只爭得朝夕,方不負韶華。若無情、縱能白首到老,又有何意義?」薛無憂輕聲念出,一時間陷入痴迷中。
不解風情的陳惜春將薛無憂喚醒,對薛無憂說:
「少爺最後又作了首詞,名叫天淨沙馬思。」
「天淨沙馬思?」薛無憂仿佛是一個鐵桿粉絲,抓住陳惜春的手:
「陳姐姐,快念來聽聽。」
同桌一個看起來像個老學究的老者也附合:「將軍文韜武略當世無人能及,他的詩詞,老朽也拜讀不少。特別是最近的詞作,首首皆是可千古傳唱之作。想必這首天淨沙馬思,定又是首精絕之作。」
陳惜春沒有先念詞,她雙眼盯著欄杆外,緩緩說出一個故事:
「這首天淨沙馬思有一個故事,有一個君王,他有一匹千里寶馬。平時他對此馬十分鐘愛,不在他那些妃嬪之下。後來有一天他出征,戰死在江邊。那匹馬不吃不喝,無奈大家只好將馬放走。得到解脫的馬跑到他死去的江邊,跳入江中,再也沒有起來。」
范如玉睜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這是陳惜春編全的故事。一桌人呆了片刻後,薛無憂輕聲問:
「姐姐說的那個君王,莫非是完顏亮?」
「正是完顏亮,」陳惜春輕嘆一聲:
「完顏亮雖是個壞人,他那匹汗血寶馬真是忠心。少爺也拿那匹馬沒辦法,只好將其放走。結果那匹馬跑到江邊,給完顏亮殉葬了。我們得知此事後,便讓少爺作了首詞。」
這個故事雖短,但比那什麼雁丘詞的故事更能打動一些人。因為大家都知道完顏亮的故事,雖不知道馬,絕對不可能懷疑。薛無憂說:
「好馬不擇主人,如此忠義之馬,的確可得到將軍的佳作。陳姐姐,快將那首天淨沙馬思念出來。
表演完,陳惜春沒有再賣關子,念出劉病癒改良版的天淨沙:
「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清江瘦馬。夕陽西下,帝魂已在天涯。」
這首詞的意境自不用說,眾人呆了好一會,才由剛才的老鄉紳說:
「將軍之才思,如同他的軍事那般,真乃罕見。一首小令,能寫出如此境界,在我朝,怕也只有東坡先生才偶得一二。」
陳惜春這桌全在吹牛,只有單鈺吃了不少東西,但單鈺也不喜歡熊掌。只有十二隻熊掌,連這裡的有些桌都沒有。陳惜春這桌有,幾女全都不夾,另外幾個鄉紳見她們不吃,也不好意思動手。最後只有她們這桌才是完整的熊掌,便宜了那些夥計。
幾十座大小不一的酒樓,並非全是天平軍的人,每座酒樓都有人陪。大家打開窗戶對月暢飲,仿佛將揚州變成了戰場,端著夜光杯,喝著葡萄美酒。凳子為馬、笑語聲為樂,整整吃喝到大半夜,才被各自的將領叫到城門口。
陳惜春和范如玉挽著劉病癒的手,這種時候也懶得管周圍有沒有人,范如玉問:
「要是他們調頭不去高郵,伏擊你們怎麼辦?」
今天劉病癒沒有喝多,要不是事情緊急,他很想讓這些弟兄放縱一天。每一次戰鬥,總會有人在他面前消失。現在他才知道,有時「及時行樂」,也不一定就是消極。
「他們哪能打到我的伏擊?你們放心,就算他們掉頭來對付我們,我們也不怕。現在我們也有一千重騎,又有比他們更好的武器,硬拼也不會輸給他們。」
想到重騎,兩女的擔心稍減。她們暫時組建一千重騎兵,全是上等馬,又有這麼多的猛將。真要是對攻,不一定會輸給那一萬一千多金兵。陳惜春問:
「他們都已經走了一整天了,怕是已經到了,你們現在去趕得及嗎?」
「估計他們快到了,」劉病癒笑了笑,挽住兩女的肩:
「他們有步兵,又要押運那麼多的東西。我軍的乾糧揚州百姓已準備好,其它什麼也不需要帶。並且大家的馬都願借給我們,我們剛才算了一下,加上我們的一千六百多匹馬,一共有三千六百匹。全都可以騎馬,要不了多久就能趕到高郵。憑劉大帥之能,就算再晚一天去也沒事。說不定劉大帥已攻下高郵,已經在城樓上與他們交戰了。」
該交待的交待完,劉病癒跳上戰馬,朝並排在薛無憂旁邊的兩女揮了揮手:
「你們好好休息,等我回來。」
這種普通的囑咐,讓有些人產生一種錯覺。薛無憂雖未像兩女那樣喊出聲,在心裡默默念道:
「將軍保重。」
……
高郵是揚州唯一的府,是除揚州之外最大的城。這裡地勢平坦、水陸兩路發達,歷史悠久,在整個大宋都算得上歷史文化名城。此時這座歷史文化名城,正在遭受正義的攻擊。
高郵城東,遠處是篷布搭建的軍營。這些雖是臨時軍營,比昌景隆在儀真搞的更正規。四面皆有石為欄,中間分為前、中、後三節,只有對著城牆的面才開有柵門。不時有人被抬到軍營中,整個軍營十分冷清,營帳雖多,只有那麼幾座大的營帳才有人進出。
營外和營內仿佛是兩個天地,營外有兩千多個身穿宋軍服的將士,組成一個較為稀鬆的陣形。最後面是數排騎兵,這些騎兵雖在馬旁邊,都沒騎在馬背上。全看著前方,仿佛在等待什麼。
中間是手拿刀槍的步兵,這些步兵一個個站得很直,手拿刀槍,看起來十分精神。靠前一些的步兵,不時會頂著盾牌衝上前去,將傷亡的將士抬出危險區域,送進軍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