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九十章 以地換地
劉錡呆住了,說話之人叫朱倬,開國公,尚書右僕射,副相。他的話很有份量,推薦的人也不凡。
張浚還比劉錡大一歲,是和劉錡一個時期的能臣。不但內政不凡,軍事上也並不比劉錡差多少。因為運氣不好,謫居鄉下十多年,去年完顏亮大舉南侵才被起用。由張浚擔任淮南道主將,的確十分合適,論資歷,他比劉病癒高出太多。
附合之人不少,丞相陳康伯說:
「朱大人說得不錯,淮南對我大宋非常重要,由張大人擔當此任,定能收復失地,穩定淮南民心。」
既然能起用張浚,趙構自然不會再追究他以前的過失。但劉錡這邊還是要尊重一下,問劉錡:
「劉愛卿,你認為如何?」
劉錡十分為難,論私交,他和張浚的關係很不錯。張浚能文能武,的確很適合現在的淮南。但他認為,始終還是沒有劉病癒適合。
「皇上,張大人的確可堪重用。只是現在還有一人,對淮南的了解不在張大人之下。要是由他擔當此任,臣敢用人頭擔保,一定能收復淮南,穩定淮南民心。」
趙昚心中一動,第一個站出來追問:
「劉大人說的是劉病癒劉將軍?」
已經答應過劉病癒,劉錡沒有出爾反爾:
「回建王,正是劉將軍。他的能耐想來大家已經知道,現在他就在泗州,臣認為,由他擔任淮南道制置使最合適。」
「臣反對。」
無論是劉錡還是張浚,都打過敗仗,只有劉病癒從未一敗。所戰勝的對手,如完顏亮、蕭懷烈等等,隨便一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足以談論一輩子的功績。
所以劉錡說出劉病癒,朝堂大半人都覺得非常合適,包括趙構。見湯思退跳出來反對,趙構沒有急於選人。
「湯愛卿,你為何覺得不應該選劉愛卿?」
湯思退毫不迴避眾人,轉身朝左右官員看了眼,對趙構說:
「皇上,按道理說,劉將軍的確很合適。但我大宋還從未有過如此先例,一個北投過來的人,在幾個月時間,就做到一道大帥之職。任何事都不能操之過急,臣不是懷疑劉將軍有什麼不二之心,臣不針對任何人,畢竟人心難測,在沒有長時間的考驗觀察之前,不能委以重任。歷代先皇一直謹守此律,不可能沒有它的道理。」
這番話說得許多想反駁的人閉了嘴,湯思退說得不錯,宋朝從未有過劉病癒這種先例。一個北投過來的人,幾個月就做上正三品大員,並且封爵?
淮南道管的地盤不小,又是阻擋北方最重要的地方。要是再將淮南交給劉病癒,可以說是大宋掌兵最多的將領。就算劉病癒表現得再好,畢竟才投過來,大家對他都不熟。萬一他真是個野心之輩?或者是個經不起名利誘惑的人?
這種事宋朝早就有過先例,當年大宋開國皇帝趙匡胤,何嘗不是對周朝忠心耿耿?還不是在部下的皇袍加身下起事?連自家祖宗趙匡胤都如此,何況其他人?
大宋之所以防軍人,最主要是當年他們的先祖趙匡胤篡位之事。就算劉病癒暫時沒野心,他那些手下幾乎全是綠林山賊出身,比起當年趙匡胤那些手下更沒素質,更不懂忠君之禮,要是給的權力太大,指不定以前陳橋之事就會重演。
誰也不敢拿大宋的前途作賭注,包括提議的劉錡。半晌虞允文站出來:
「皇上,劉將軍絕不是那樣的人。如果他真是為了名利,憑他的才智,投到金國比我大宋更方便。有他坐鎮淮南,金軍絕不敢南下。」
趙構的心情有些複雜,湯思退這番話,深深烙印在他心裡。他已經有了人選:
「劉愛卿的忠心朕自然知道,有些事不能操之過急,他還年青,多磨練一下對他只有好處。傳朕旨意,封張浚為淮南道制置使。收復失地、安定民心。」
劉錡十分內疚,他開始以為這事十拿九穩,沒想到被湯思退一番話給破壞。等不得在背後上書:
「皇上,如今泗州、楚州被收復,楚州離泗州最近,並且同處前線。以劉將軍之能,完全可以兼顧兩州。何不將楚州交由劉將軍?也省去朝廷不少麻煩。」
這個提議一點沒問題,趙昚附合:
「父皇,劉大人說得是,要是另派他人,朝廷又得徵兵選將。反正楚泗兩州相鄰,將楚州交給天平軍,想來他們定能防禦好。」
原本這在大家眼裡,只能算個小事。劉病癒的功勞,管兩州之地一點不過分。李文會也不知在想些什麼,站出來說:
「皇上,如今我們只有數州未占領,我們也將金國唐州、蔡州等地占領,包括泗楚二州都是金國所有。我們何不派遣使者出訪金國,大家互換占領之地。臣算過,我們並不虧,可多賺一州。如此不用動兵,朝廷能減輕負擔,百姓也能少受些苦。」
雖不懂李文會為何在此時說這些話,趙構覺得這的確是個好方法,可多賺一州,朝廷也可以節約大筆錢糧。正要答應,虞允文站出來:
「皇上,李大人說的那些州,全是我大宋的地盤,豈能拿自己地盤換給敵國的道理?要是答應,恐傷了眾將士和百姓之心。」
趙構臉色微微一紅,虞允文說得更對,連整個中原都是他們的地盤,何況那幾州?李文會瞪著虞允文:
「虞大人,什麼是我們的地盤?哪些是我們的地盤,紹興和議時就已分清楚,莫非虞大人想勸皇上毀約,背負不仁不義之名?就算金國不仁,我們也不可不義,絕不可先行毀約。」
趙昚氣得身體也在發抖,一時連罵也罵不出來。虞允文這種人,當然不可能像他那樣激動,冷聲說:
「紹興和議?好,就算李大人承認紹興和議,可紹興和議已被金國撕毀,他們南侵就是最好的證明。現在和議已被他們毀去,李大人還想守著這個和議到什麼時候?是不是要等到所以地方都被金國占領、我大宋亡國的時候?」
「大膽,」李文會朝趙構跪下:
「虞允文竟敢在朝堂上詛咒我大宋亡國?我皇聖明,如今我大宋兵多將廣、百姓安居樂業,豈會敗給金國?他身為大臣,在此妖言惑眾。請皇上依法處置,以正我大宋律法。」
趙構再昏也不可能以此降罪虞允文,但李文會提的以地換地很不錯:
「以地換地我們並不吃虧,還能減少眾將士的傷亡,大家以為如何?」
趙構都說到這份上了,傻瓜也能聽出他的心思。一時附合的官員很多,京府尹呂願中說:
「為眾將士著想,讓他們少些傷亡,豈會傷了他們的心?無論從哪方面說,我們都不會吃虧,臣贊成交換。」
李文會見這麼多人附合他,心裡十分高興。盯了滿臉怒紅的虞允文一眼,將剛才的話說完:
「如果以地換地,非但楚州不能由劉將軍管,連泗州也不能。那兩州是天平軍打下的,在換的時候恐怕他們做些過激之事。況且金帝完顏亮也死於劉將軍之手,金國將他們視為眼中釘。要是讓他們繼續留在那裡,金國怕是不會輕易答應。可將天平軍調到其它遠離邊城的州,如今完顏雍初登帝位,想來他不會不答應以地換地之事。」
陳康伯見趙構有些意動,趕忙出言相勸:
「皇上,這次雖是金國南侵,連金帝完顏亮也戰死,他們才是失敗方。要是由我軍提出來,恐怕他們會漫天開價。如今我軍不斷收復失地,他們也很著急。就算要談,也是他們派人來,我們沒必要先找他們談。」
總算趙構不算傻,的確如陳康伯所言,要是他們找金國談,會很吃虧,以前就有不少例子。暫時不談,邊界必須要一位大將鎮守,他想了一會說:
「以前泗楚二州就屬淮南,現歸於淮南東路,暫時由劉愛卿統管。唉!年年戰亂,百姓流離失所、將士血染沙場,朕希望能和平解決爭端,讓天下百姓都能休養生息。」
……
新年剛過,春風還未脫離寒冬的影響。行人身穿厚服,馬上的將士仍感覺到寒冷。
一大隊兵馬走在還有些僵硬的凍土上,從隊伍中,不時傳出陣陣歡聲笑語。在隊伍中間三輛馬車,前後只隔了七八米遠。第二輛馬車中的陳惜春總有說不完的話,對身邊的薛無憂說:
「妹妹,馬上就到虹縣了。虹縣雖沒有揚州大,有山有水,景色還是不錯。待我們休息一天,明天我們出去玩玩。」
現在的薛無憂哪有心情去欣賞風景?人家是近鄉情更怯,她是因為即將要見到孫氏而感到緊張,再次問陳惜春:
「姐姐,就這樣去劉府,劉嬸嬸真不會有其它想法?」
這話薛無憂不知問了好幾遍,陳惜春非但不生氣,還很高興。越是這樣,說明薛無憂越是在乎劉病癒。
「娘真不會有其它想法,我不是給你說過嗎,以前如玉姐還不是在未談親事之前,不知在府上進出多久。還未成婚,母親就將她當成親女兒那樣看待。我再給你說件事,你想不想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