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輕歌曼舞


  話音剛落就撞在了牆上,一堵肉牆,原來是不知什麼時候喬耀祖站住了,古知恩走路沒用眼就給撞上去了,痛死了,硬邦邦的跟鐵打的一樣,眼淚都給痛出來了。

  看古知恩兩眼淚汪汪的,喬耀祖也是無奈:「走路都不看的麼?」

  「你突然停下來還怪我不看路!」好沒道理!「別忘了你現在踩在誰家的地盤上,快說!」

  喬耀祖神情不自然的抬頭看了下四周無人,壓低聲音:「過來請平安脈,怕那藥有後遺症!」

  這下兩個人都不自在了,古知恩臉上火燒火燒的,扭頭就走了,早知道不問了,好奇心害死貓。

  喬耀祖壓了好一會,才把臉上的熱氣壓下去,正好古小叔總算是願意踏出閨房了:「小喬,來這麼早呀,還沒吃早餐吧,知恩,去做個粉湯,冰箱裡有醬好的牛肉,切薄片,你小嬸有些上火,不要放辣椒。」

  

  古知恩好委屈,我是客人呀客人,要不要這麼不客氣,待客不應該是男女主人的事嗎?合著捨不得辛苦你老婆,就捨得累死侄女呀?一邊碎碎念一邊往廚房走去。

  陳佳圓從冰箱拿了醬牛肉進來幫忙:「姐,我不怕辣,往死里放,我要變態辣。」

  好魄力!敢挑戰變態辣:「你不怕長痘痘嗎?」

  「獨得老天恩寵,怎麼吃都不長爆痘,哦耶。」

  看不得表妹嘚瑟,古知恩面無表情:「小心菊花殘,滿地傷!」

  陳佳圓臉都綠了:「姐,你好噁心!還是不是個小仙女了!注意形像!」

  「呵。」古知恩冷笑,存心讓表妹不好過:「小仙女不放屁拉屎?」

  再說下去,早飯都要吃不下去了,陳佳圓識時務者為俊傑:「姐,我錯了。」

  大獲全勝,古知恩神清氣爽,得意洋洋的,小樣,還治不了你!

  這時堂妹慘兮兮的也擠進了廚房:「姐,好餓。等著你的粉續命,背書背的要沒命了。」

  古知恩覺得奇怪:「你不是喜歡背書麼?」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麼奇葩的愛好,一言不合就背書。

  堂妹面無表情的把她手上的書遞了過來,古知恩低頭一看,好傢夥,《本草綱目》!已經背到第五十頁,就好奇了:「堂弟在背的什麼書?」

  一提起倒霉弟弟,堂妹心裡平衡多了:「他剛背完孫思邈的《千金方》,正在背張仲景的《傷寒雜病論》,還有陶弘景的《本草經集注》,神農氏的《神農本草經》和王燾的《外台秘要》在等著他,這是他今年的寒假作業。」

  為倒霉弟弟點了一排蠟後,古知恩問:「那你要背幾本啊?」

  堂妹臉上終於有了笑容:「我就背《本草綱目》,因為我的職業已經確認了,我要做法官!所以不用背那麼多,弟弟他還不知道以後想幹什麼,就先背醫書。」

  古知恩嚴重懷疑堂妹是不想背醫書才想當法官,也不知道堂妹知道不知道法考三大本也不是那麼好背的,容易頭禿。

  堂妹既然還真知道:「那能一樣嗎?一個是我感興趣的,我背得願意背得高興越背越有成就感,我不想做醫生,這醫書背的我抓狂。」

  能理解,畢竟古知恩曾經也被逼著背過的,為什麼現在脈案寫的這麼順手,就是因為曾經有背書打底!

  堂弟沖了進來,直嚷嚷:「姐,姐,我餓,餓的能吞下一頭牛。」

  太心痛堂弟,古知恩特意給他多加了兩個荷包蛋,不過瞧著堂弟神色還好,不像要崩潰的樣子,表情反而有些興奮。很快就知道原因了,小堂弟神采飛揚的拿出個初音手辦:「姐,我爸說了,背下一本書就給我買個手辦。」

  看來對初音是真愛,為了她,連那麼難啃的醫書都背得心甘情願了。

  小堂弟把背書清單拿出來數:「張仲景《金匱要略》,王叔和《脈經》、皇甫謐《針灸甲乙經》、葛洪《肘後備急方》、巢元方《諸病源候論》、蘇敬《新修本草》、元丹貢布《四部醫典》、《太平聖惠方》、王惟一《銅人腧穴針灸圖經》,宋慈《洗冤集錄》,忽思慧《飲膳正要》、許國禎《御藥院方》、劉完素《素問玄機原病式》、張子和《儒門事親》、朱丹溪《格致餘論》、李東垣《脾胃論》、李時珍《本草綱目》、劉文泰《本草品匯精要》、吳又可《溫疫論》、徐春甫《古今醫統大全》、葉天士《臨證指南醫案》、吳鞠通《溫病條辨》、王孟英《溫熱經緯》、薛生白《濕熱條辨》、王清任《醫林改錯》……哇,姐,我將會有滿滿一面牆的手辦,好開心。」

  正在切牛肉的陳佳圓打了個寒顫,突然就覺得她考教資的要背的那幾本書不算個事了。和小堂弟要背的書比起來簡直是毛毛雨啊,傘都不用打!太小巫見大巫了,可以忽略不計。

  「姐,突然就覺得我還挺會投胎,做陳家女挺好的,要是出生在古家……」不能想,想想就是場災難,太可怕了。

  在暴風中艱難求生的古知恩幽怨萬分:「你現在才知道你姐日子過的有多苦啊?以後對我好點,我能堅持活下來都是我堅強。」

  看著厚厚的《本草綱目》,陳佳圓心甘情願的發了個紅包給表姐表示慰問。難怪小時候經常見她跑家裡來哭鼻子,要自己背肯定也會背哭,感謝親爸的職業不是醫生,感謝陳家各位叔叔沒有當醫生。

  粉做好端上桌,那邊問診也到尾聲了。

  「小喬,你身體目前看來沒什麼問題。當然你要是實在不放心,可以去身體力行實踐一回,實踐出真知嘛。」做完醫生本職工作後古小叔開始給侄女撐腰:「小喬,你不能只顧自己優秀,家屬素質也要跟上去,你媽太過火了,你老師氣的這幾天覺都睡不好,她奶要提菜刀去和你媽拼命,你老師看在你的份上給拉住了,可她心裡不好受,一邊是侄女,一邊是高徒,把她糾結的翻來覆去睡不著,今天都起不來身了。」

  被批了,喬耀祖虛心接受:「對不起,是我做的不好不到位,已經在整改了,保證下不為例。」

  得到了保證,認錯又誠懇,古小叔滿意了:「那行,早餐也做好了,一起隨便吃點。」

  到了餐桌前,古小叔輕咳一聲後板著臉,非常嚴肅的樣子:「知恩,把你那個藥給我點。」中間停頓了那麼幾秒又加了句:「我研究研究,探索醫學界未知的知識領域。」

  「我晚點給你送過來。」如果小叔不加後面那句古知恩還不會多想,一加的話不想歪都難,肯定是小嬸對他不滿意了!哼,借職務之便假公濟私!就跟狐假虎威一樣!

  得到想要的,古小叔點點頭心裡樂開了花,端了兩碗粉回房了!

  古知恩:「……」!!!你們夫妻要不要這麼過份!吃個早餐也要過二人世界!

  等喬耀祖過來,古知恩壓低聲音問:「我叔怎麼說?沒壞吧?」

  喬耀祖看了眼古知恩,一本正經的回到:「叔說實戰一次才能知道壞沒壞。」

  沒想到是這麼個答案,古知恩眼神飄忽了:「……」!!!大清早的談這麼重口的話題,不好,不好。略過,略過。

  桌上還有孩子呢,得注意影響,所以喬耀祖也沒有繼續深入,吃粉,一口下去只覺得這廚藝的進步空間還挺大。

  清湯寡水,陳佳圓也覺得不好吃:「姐,你得練練廚藝了!」

  「有得吃就不錯了!還挑,再挑你自己做。」真是的,哪來的臉。

  陳佳圓一雙瞳人剪秋水,嫁與春風不用媒:「那不行,小仙女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我可不想變成黃臉婆!以後我嫁人一定要選個會做飯還必須做的好吃的男朋友。」

  喬耀祖廚藝不錯,所以他覺得古知恩也可以有這樣的擇偶標準。

  黃臉婆古知恩板著臉把破表妹的碗端走了,讓你嘴欠,餓不死你!

  表妹哭唧唧:「姐,你好狠的心。負心漢都沒你無情。」

  旁邊嗦粉正歡的堂妹抬頭,開始背:「[唐]顧夐,《遐方怨·簾影細》,簾影細,簟文平。象紗籠玉指,縷金羅扇輕。嫩紅雙臉似花明,兩條眉黛遠山橫。鳳簫歇,鏡塵生。遼塞音書絕,夢魂長暗驚。玉郎經歲負娉婷,教人爭不恨無情。」

  「[宋]蘇軾,《蝶戀花·春景》花褪殘紅青杏小。燕子飛時,綠水人家繞。枝上柳綿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牆裡鞦韆牆外道。牆外行人,牆裡佳人笑。笑漸不聞聲漸悄。多情卻被無情惱。」

  「[唐]羅隱,《牡丹花》似共東風別有因,絳羅高卷不勝春。若教解語應傾國,任是無情亦動人。芍藥與君為近侍,芙蓉何處避芳塵。可憐韓令功成後,辜負穠華過此身。」

  「[唐末]韋莊,《思帝鄉·春日游》,春日游,杏花吹滿頭。陌上誰家年少足風流?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縱被無情棄,不能羞。」

  「[唐]溫庭筠,《楊柳八首·其二》,南內牆東御路旁,預知春色柳絲黃。杏花未肯無情思,何是行人最斷腸。」

  ………………

  眾人臉都是木的:「……」!!!這背書機器,只要有個關聯詞,她就能給你背個不停。

  古知恩把自己碗裡的荷包蛋夾去堵了堂妹的嘴:「辛苦了,多吃雞蛋補腦!」

  堂妹低頭吃雞蛋,世界總算是清靜了,古知恩用風捲殘雲的速度速戰速決吃完了早餐,就怕又被小堂妹逮著背書,這些年都被背怕了。

  在廚房洗碗時,喬耀祖擠了進來,他挽起袖子接手了洗碗工作:「你說怎麼辦?」

  學渣沒接上學霸的腦迴路,一臉茫然的問:「什麼怎麼辦?」

  喬耀祖合理懷疑古知恩是在裝傻,不過沒關係,在說一次就是了:「叔說要我實戰一次。」

  啊!這事還沒過呢?古知恩驚訝的張大了嘴,真的跟個傻子一樣了:「那……那你問我幹什麼?」

  呵,還是個渣女!吃干抹淨了就不認帳!「你是始作俑者,我不找你我找誰去?」

  「我又幫不上忙。」古知恩忍不住的臉上火燒火燒:「要不,你出去找個?我出錢!」

  這建議只能說不討好,很快就受到了喬耀祖的暴擊,神情兇巴巴惡狠狠的:「你給我找!」

  這是不願意?好的,知道了,確認了是不願意,那麼兇狠幹什麼?嚇死人了,古知恩哆哆嗦嗦的,弱弱的問到:「那你說怎麼辦?」

  把抹布擰乾水掛好,喬耀祖理所當然:「當然得你負責!」

  這種事要怎麼負責?古知恩想像無能:「要我做什麼?」

  見四下無人,喬耀祖俯身在古知恩耳邊低聲說了一句:「我身體,你力行!」

  剛開始古知恩腦子反應慢,沒明白其中深意,等終於弄懂其中的兒童不宜後,狠狠的踹了喬耀祖一腳,怒罵:「流氓!」

  離開廚房的時候,古知恩身上都要冒青煙了,憤憤的:「狗男人,去死!想屁吃!」

  正氣著呢,陳佳圓津津有味的吃著甘蔗過來問到:「幹嘛氣成這樣?」

  撞槍口上了:「吃吃吃,也不怕磞了牙!小仙女可沒豁口的!」

  陳佳圓頓時就覺得手裡的甘蔗不甜了,這表姐不能要了,吃炸藥了不成,又沒惹她!凶的要命,雖然覺得好委屈,可也不敢硬扛,戰戰兢兢的走了,母老虎,惹不起,走為上策,是非地不宜久留。

  小堂妹是個小可愛,特意拿了一切削好的甘蔗過來:「姐,我給你留的最長最中間的兩節,可甜了,你吃。」

  把甘蔗吃啃完,古知恩才感覺氣順了一些,立即就被禹大娘逮去記帳了:「知恩,你媽有沒有跟你說要你給我登記賀客來禮啊?」

  古知恩暴風雨似的震驚:「……」!!!謝謝,我媽只說要我帶張嘴來吃酒席,其它什麼都沒說,更沒有說還給我『順便』領了個活。

  禹大娘滿臉笑:「你讀書多,大娘相信你。」

  這可是個苦差事,古知恩覺得不能就自己一個人在苦海里沉淪,於是抓了壯丁喬耀祖,要受苦大家一起,憑什麼就苦我一個,憑什麼讓狗男人好過!

  被拖著走的喬耀祖無奈極了,但也沒反抗,從了。碰上古知恩,他的原則就總是容易大打折扣。否則這種湊熱鬧和不請自來的事是平常絕對不會幹的。

  這次收禮收的古知恩大開眼界,直呼好傢夥,一直以為吃酒給的都是現金紅包,今天方知原來有這麼多種類,送金送銀送玉,送鍋送碗送盆,送雞蛋送臘肉送雞鴨,這些都能理解。居然還有人送愛豆簽名照的!還是自家愛豆,這個就過份了啊,勾的古知恩想犯罪,用了洪荒之力才沒有貪污據為己有,不過拿出手機拍照了,還摸了又摸。

  最奇葩的是收到一張白條,上寫「憑此條吃我喜酒」,金額還很吉利,九千九百九十九,天長地久!這人古知恩熟啊,就是上次騎摩托把禹大娘衝進田裡的那個黃毛後生仔,一隻手用繃帶掛在脖子上,看來上次手是真摔著了。好膽量,敢來吃喜酒,還一分錢都不帶!也不怕禹大娘拿扁擔趕他出去。

  就連喬耀祖都豎了個大拇指表達他內心的驚嘆!

  黃毛笑嘻嘻的湊到古知恩根前,親親熱熱的喊:「姐……」

  要不是確定親媽沒生二胎,就黃毛喊的這個親熱勁,古知恩都疑心這是流落在外的親弟:「按輩份,貌似我應該叫你叔!」

  「這個不重要。」黃毛笑得特別的阿諛奉承,逢迎拍馬:「姐,你說我找個啥活干好?再混下去我媽要放棄大號拼小號練了,她都快50了,我不忍心讓她去鬼門關再闖一回,要不姐你幫幫我,我覺得我還能再搶救一下。我可是讀過書的,衛校畢業,學校讀了兩年就把我拉到電子廠去實習,幹了半年流水線實在受不了了,覺得沒出息就不幹了,在家已經混了兩年。」

  有專業,那工作會好找一些,古知恩問特長:「那你在學校學到了什麼?」

  黃毛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撓了撓頭,笑得像個鐵憨憨:「全忘記了!」

  古知恩開眼了:「……」忘記了你還跟我談專業!

  見神情不對,黃毛問的很插刀:「姐,你還記得高考時背的課文嗎?化學元素周期表還背得出嗎?」

  被插了一刀的古知恩好心塞,因為確實記不清了!背不出了!行,算你有理,同為學渣何必互相殘殺!萁在釜下然,豆在釜中泣。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這回古知恩問的慎重:「那你想做什麼工作?」

  黃毛對答如流:「活少錢多還不累。」

  話音剛落,後腦勺就被他老媽的熊掌狠狠拍了一巴掌:「你還想上天呢咋不上?知恩,別理他,過了年就讓他老老實實跟他爸去工地搬磚!讓他知道下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媽,你知道寫這詩的李紳過的是什麼日子嗎?他一餐的耗費經常多達幾百貫甚至上千貫。養尊處優過的非常奢侈糜爛。佳肴美酒,歌姬美色,輕歌曼舞是他日常。由於生活豪奢、為官酷暴、濫施淫威,死後,被定性為酷吏,受到了削紳三官,子孫不得仕的懲罰。」

  黃毛可不服氣了:「你老說我爸工地干久了腰痛,賣的力氣活賺的辛苦錢,我想找我姐出出主意,不想像我爸那樣賣苦力把身體弄垮也有錯啊?」

  他媽一聽兒子說的有道理,於是看救世主一樣的眼神看著古知恩,還是母子同款,都眼巴巴的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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