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傷疤


  出身不好一直是喬母最自卑的地方,聞言精緻的妝容也遮不住她扭曲變形的五官,並且疑似在掉粉,好在養尊處優久了,夫人外交經驗也算豐富,勉強撐住了場子:「還好,不及蜀道難,那才是難於上青天。」

  古知恩似笑非笑的莫得感情的應了句:「哦。」

  如重拳出擊卻打在了棉花堆一樣的感覺,楚母心裡很不得勁,但她不露聲色:「不知古小姐父母在哪高就?」

  這是改換策略了?古知恩從手機上調出了親爸的百度百科遞過去:「這是我親爸,上面介紹得很詳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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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學院院士幾字刺的楚母眼睛痛!

  完美的阻殺。

  楚母如打不死的小強:「聽幼儀說古小姐還在租房住?我名下有幾套空的別墅,空著也是空著,如果古小姐願意的話,我可以免費給你住,就當是給一辰賠罪了,那孩子跟她姑姑感情好,看不得她姑姑受委屈。」

  又在暗戳戳的內涵!古知恩含笑,兵來將擋水來土淹,順便不經意間撒了把狗糧:「謝謝好意,但不用了。6年前我一來海島就和阿祖同住在一起,在他對門我有買房,只是他不同意我搬走。」

  差點被突如其來的狗糧噎死!楚母臉上的笑容維持得好生艱難。

  古知恩盈盈的眉眼很靈動,心情很愉悅:「至於一辰小朋友是真的傷了我的心,當初他在百米高的樹上奄奄一息,沒想到我的救命之恩換來恩將仇報,到現在傷口都還在作痛。」

  只差沒直白的指著鼻子罵忘恩負義家教不好了,楚母變了臉色,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孩子還太小,又是父母離異,請古小姐多擔待,以後會好好教的。」

  聽出來了『父母離異』這幾字咬音很重,古知恩總覺得有另含深意,疑似有甩鍋的嫌疑,貌似『孩子沒教好,都是兒媳婦不好』的感覺。

  「聽幼儀說因著我家戰倫叛逆期到了給古小姐添麻煩了,在這裡我道個歉,幼儀處理的不好,拿三百萬的支票來買斷古小姐同戰倫絕交太簡單粗暴了,姐弟倆從小就感情好,幼儀也是給急的才想快刀斬亂麻,希望古小姐不要介意……」

  道歉收到了,就是沒什麼誠懇還暗藏炫富,古知恩眨了眨眼,以彼之矛攻彼之盾:「我確實挺苦惱的,楚戰倫說楚小姐把年齡改小了兩歲是不是真的?說同父異母的一家子姐弟天天在勾心鬥角是真的嗎?」

  攻擊防禦皆輸,楚母這回徹底破防了:「那孩子叛逆期到了,就愛胡說八道。我好了,先走一步,古小姐慢慢來。」

  落荒而逃!

  別走這麼快呀,還有更刺激的呢,比如你兒子說你是小三上位,比如你家爭產大戰持續很多年了?比如你一直只允許他交有錢有勢的朋友……親生的坑貨,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突然覺得這些日子的課沒白上,學費雖然很貴,但是值,語言果然是一名藝術,古知恩神清氣爽!決定以後深入鑽研,爭取懟遍天下無敵手,初償勝利的喜悅,太讓人上頭了。

  等回到包廂時,很明顯的發現楚父的態度有了180度的大轉變,好像任督二脈被打通了一樣:「古小姐,不瞞你說我這輩子最敬佩的就是科學家,他們堅持真理,勇於創新,改變我們的生活,使人類進步。」

  古知恩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看上喬耀祖眼含疑問,突如其來的熱情和親切是咋回事?轉變得太突然,驚悚死了。承受不來!

  很快就有了答案,楚父眼冒精光:「下次古教授來海島的時候請允許我盡地主之誼邀請他吃個便飯……」

  好的,破案了,又是因為弟弟躺贏。古知恩矜持的笑了笑,抓住了高冷的精髓:「阿福他很忙的。」

  拒絕雖然很委婉,但是實實在在的。

  這頓飯吃完,古知恩感覺她的地位有了質的提升,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楚父的每句誇獎都很真心實意,在他的嘴裡自己就像樸實無華的璞玉已經細琢成大器了一樣。

  等終於散局,古知恩揉了揉臉,長吐一口氣:「總算是結束了。」

  再不分道揚鑣,都要被誇成天上的仙女了。雖然逢迎得不明顯,但是架不住古知恩對自身定位清晰精準,頭腦清醒很有自知之明,不及他夸的百分之一。真是服了,雞皮疙瘩都出來了。

  喬耀祖目光溫暖,聲音柔軟:「滿意了嗎?」

  嘛意思?滿意啥?古知恩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問的是昨晚說的事情由他處理,沒直接給答案,而是把洗手間的對答面無表情的複述了一遍後問:「你覺得我應該滿意嗎?」

  沒吃虧,還跟狼崽子似的會給對手致命攻擊了,重點是還沒撕破臉,喬耀祖很滿意,笑了:「我覺得你應該滿意,看他們的笑容多熱情親切。」

  「你以為我眼瞎呀,楚夫人的臉明明跟吃了屎一樣。」雖然她儘量掩飾了,但古知恩還是看出來了臉臭的不行。

  「注意文明用詞。」剛剛吃完飯就說屎,也不怕吐出來!在如此高檔的餐廳,就不覺得很格格不入嗎?

  就狗男人最喜講究!古知恩翻了個白眼:「佛言:眼中但有淚,鼻中但有洟,口中但有唾,耳中但有垢,身中但有屎尿,臭處不淨。」

  喬耀祖:「……」!!!知道得挺多,摩登伽女和阿難都知道,是不是應該夸一下?就是:「你不覺得用在此處很不妥?」前言是『我愛阿難眼,愛阿難鼻,愛阿難口,愛阿難耳,愛阿難聲,愛阿難行步!』。

  古知恩才不管那麼多,她關注的是:「你覺得請吃這頓飯後,就能萬事大吉了嗎?以後我就能高枕無憂了嗎?」

  「嗯,我不能保證,但是效果應該是有的。」

  喬耀祖說的沒錯,楚父此時正在車裡交待:「以後你約束一下幼儀,讓她和古小姐好好打好關係。只要兩人交好於公於私都百利無一害。至於喬耀祖以後保持些距離的好。」

  憋屈了一個晚上,楚母臉都是綠的:「喬耀祖可是難得的人中龍鳳,你不是一直也很支持幼儀同他結兩姓之好嗎?幼儀花了十年的心血在他手上,現在要便宜了她人,讓幼儀如何甘心?十年的感情都打了水漂不成?她一腔心思都在喬耀祖身上,你讓她如何受得了。」

  「我是支持她,我也看好喬耀祖,可是十年過去了她都還沒嫁作喬家婦!這難道還不夠說明問題嗎?更何況你真以為今晚這頓飯是好吃的?喬耀祖字字都在維護和抬高古知恩,介紹的身份也是『未婚妻』,這是已經擺明了對幼儀的行為不滿了!不說喬耀祖,就說古知恩你真以為她農村里出來的好拿捏?我告訴你你沒那個本事!現在祥魏生物科技公司已經在血洗市場,年底的財富榜會大幅度的波動,重新排名,我們楚家要想不被淘汰出局,就不能得罪古知恩。上次招標失敗的教訓還不慘重嗎?我就說怎麼連第一輪都進不去,原來在這等著。可恨幼儀還瞞得死死的,不跟我說實話,那孽女!」

  當家人真生氣了,楚母嚇得一聲都不敢吭。

  回家之後楚幼儀被喊在書房訓話,門關得嚴嚴實實,隔音又好,楚母聽不滿父女倆具體說了什麼,只知道女兒出來時臉色跟死人似的,難看得緊,而且臉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見。

  「幼儀,你不要難過。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到處都是,喬耀祖也就那樣,以你的條件咱能找到更好的。」

  挨了重重的一巴掌,楚幼儀目光沒有焦點,人跟遊魂一樣:「媽,爸要我和賀之江訂婚。他一個賣唱的又是私生子,初中都沒讀完,我不甘心!我在喬大哥身上投入了十年的感情,那麼那麼喜歡他,以後的人生規劃里全是他,沒有他,我會活不下去的。媽,你幫我勸勸爸爸,即使古知恩現在占了個未婚妻的名份又如何?他們又沒結婚,喬伯母那麼喜歡我那麼討厭她,結果還未知鹿死誰手還不一定!我不願意放棄喬大哥,不想將就賀之江。」

  「幼儀,上次招標失敗的事讓你爸很生氣,古知恩是很普通,處處皆不如你,可是她會股胎有個好弟弟,你爸說了,古多福是現在祥魏生物科技公司的創始人,我們得罪不起。我們得罪不起古知恩,你爸不允許你再給她難堪,千叮萬囑讓你和她交好,這是時也命也,你要聽話。」

  從小楚幼儀就不認命:「不!我做不到去討好古知恩,不管是以前還是今後,她在我眼裡都是跳樑小丑一樣!讓我在她面前低頭,不如要我的命!看她那個蠢樣子我就討厭。」

  「做不到奉迎她,也不能結仇。你爸的脾氣你是知道的,真要發起脾氣來,你大姐的下場你也看到了,當初她不聽你爸的話執意要離婚,得到的懲罰是財產一分都不給她,還收回了她所有的資源,沒了你爸的鋪路,你看她現在的圈子資源越來越少,越混越窄越來越慘,就知道後果了。你爸可是說了你要執意不聽,他就把你趕出家門。」

  楚幼儀恨的咬牙切齒也無用,她一臉頹然:「我知道了,以後我會注意的。但是媽,我決不答應同賀家聯姻,我討厭賀之江,他配不上我。你跟爸好好說說,現在喬大哥那裡又不是走到絕路了,不到最後一刻誰知道鹿死誰手呢?」

  此時賀之江也被談論到了這個話題:「我覺得楚氏集團的楚二小姐是個不錯的聯姻對象,出身好,名校畢業,自身能力又好,你覺得呢?」

  覺得不怎麼樣!賀之江冷著臉:「我有女朋友。」

  賀父連問都沒問就下令:「分了!要知道你現在的身份不同了,而且以你現在的處境,門當戶對的聯姻才是最好的。不要以為把你認祖歸宗了就能高枕無憂,拋開簡東不談,就說我們賀家有三房,你的堂兄弟加起來就有六個,還有姐妹十來人,這裡面你是最不討你爺爺歡心的,他們個個從小開始你爺爺就花了大心血培養,且出身正派,不說他們的學歷和能力,就說心眼子個個多得跟葵花結子一樣。」

  「而你從小沒有在你爺爺膝下承歡,自然就少了層親情,你又沒有接受過良好的教育,從小的圈子也沒任何有用的人脈,你不管是學歷還是能力以及人脈和眼光同你那些堂兄弟相比都差遠了,這次你僥倖能逃脫他們的算計,還是以命相搏!你就能確定下次還能有這麼好運?20樓掉下去非死即殘!你雖然身體裡流著我的血,但是如果不能爭氣,扛不起大任,我會選擇簡東。你考慮清楚,下去吧我累了。」

  退出書房後,賀之江站到了院子裡,稜角分明的側臉被光線切割成半明半暗,神色中透出冷意和譏誚,這就是自己的家人,毫無親情和溫暖可言,眼裡只有利益!

  同時又感覺很挫敗,老東西的話雖然難聽可每一句都是實打實的,自從認祖歸宗後已經拼了命的在彌補自己的短板,儘管每天連睡覺的時間都少得可憐,可三十年的缺席豈是短短几月就能追上的?雖然很錐心,但必須得承認不管是在出身,還是學歷,能力以及人脈上都差遠了。

  人脈,要是當初有強大的靠山,豈會被陳紅逼的無路可走。細數生活圈子,能被賀家看入眼的只有喬耀祖以及古多福,可惜他們皆不是自己能用的人脈。

  賀之江站在院子裡心亂如麻,古知恩很好很好,可是自己如今身處泥潭,粘染上了一身惡臭,真的不忍玷污了她,可如果不抓緊她,這輩子都會活在遺撼當中,早就認準了她就是自己的救贖,本來想再等等,努力站穩腳跟後再以全身的身份出現在她的身邊,可是這條路真的好難走,獨自在黑暗中太難熬,需要她,想要她的陪伴。

  正沉浸在思緒當中時,直覺讓賀之江目光如箭的射上了轉角,厲喝一聲:「誰?」

  手上拿著根雪茄的賀簡垚從拐角處走出來,他平頭,右臉上有道極深的傷疤,從眉骨處到鼻樑處,看起來非常的兇狠不好惹:「站這裡幹什麼?」

  賀之江沒有答話,就久久的打量了賀簡垚好一會後,問到:「我活生生的站在這裡,你很失望?」

  賀簡樂嗤笑一聲,把雪茄放到鼻子上輕嗅了一會後,說到:「你知道我第一次見你是什麼時候嗎?我記得那年的冬天非常寒冷,你身上穿的很單薄,褲腿還短了一截,鞋子破破爛爛的露出大腳趾,還很不合腳明顯大了,你臉上凍的烏青烏青的,正在與野狗爭食——那隻兔子的味道你還記得嗎?被野狗咬一口痛嗎?」

  這是賀之江心底最傷的痛,聞言他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如出鞘的劍:「你看到了,誰帶你去的?」

  「老頭子帶我去的。那時他已經收養了我三個月,因為我不夠聽他的話,他指著與野狗爭食的你說:這是我的親兒子,可我還是選擇了收養你,如果你不能絕對服從我,那就只能像他一樣與野狗搶食吃。」

  賀簡垚慢悠悠的朝著天空吐了個大大的圈圈:「當年他寧願收養我,也不願意把你認宗歸宗,為什麼現在就願意了,你想過原因嗎?」問完也不需要賀之江的回答,他自問自答:「因為我。我不再絕對服從他,他覺得掌控不了我了,所以才願意認你回來,明白了嗎?」

  賀之江的臉色雖然很難看,但他一點失望都沒有,因為對這個家,對這個家的人,他從來都沒有任何的奢望:「所以,你的意思是這次動手的不是你。」

  「是我,也不是我。」賀簡垚把手裡的雪茄攔腰掐斷,隨意的丟棄到了花叢中:「我經常聽你的歌。」

  說完越過賀之江,沒入了黑暗之中。

  剩下賀之江在原地站了許久後,拿出手機去翻了一遍古知恩的朋友圈,著重看她有關他的發言,再次確定肯定她很吃自己的顏後,才發信息問到:「知恩,你和喬總現在是什麼關係?是男女朋友嗎?」

  五分鐘前古知恩才和喬耀祖大吵一架,再次撂了話給他「分手!」

  收到賀之江的微信時她不知道為什麼,心有些慌跳得飛快,平息了好一會後才問:「為什麼問這個?」

  特意坐到了黑暗中,不把緊張示於明處,賀之江手心全是汗,濕答答的:「我想知道,能告訴我嗎?」

  古知恩沉吟了好一會後,才如實說到:「不是男女朋友,只是掛了個名號。」

  「那你喜歡他嗎?」

  喜歡嗎?古知恩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同喬耀祖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其實已經糾結和困擾她很久了,自從被他親過之後心態就變了,很多個不成眠的夜晚一想到他的吻就把頭蒙在被子裡,任臉上爬滿熱氣,又羞又惱,無數次想過他為什麼會這樣做?是一時衝動,還是不足掛齒的尋歡作樂罷了?會是因為喜歡嗎?患得患失的糾結了無數個夜晚,可一到白天只能故作若無其事,畢竟兩家交惡,水火不相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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