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白鹿鎮公審惡霸


  吳捷最關心的,還是土改問題。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他這天輕車簡從,準備到南康府調研土改工作。

  前一晚,他留在農業講習所,親自為學員講授土豆種植技術,現場演示製作土豆消毒劑。上完課,吳捷又和糧食部長張欣聊到很晚,很晚才睡下。

  早上醒來後,吳捷暈沉沉的,卻怎麼也睡不著,只好起床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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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駿見吳捷狀態不佳,外面天氣又冷,便勸吳捷休息一天再動身。

  這沈駿是近衛團一營一連連長。此次吳捷出巡,沈駿帶了一排戰士護衛吳捷。

  吳捷不肯,執意要去南康府。

  沈駿無奈,便從農業講習所借了牛車、被子。

  吳捷嫌牛車走得慢,堅持要騎馬。他喝了碗熱騰騰的薑茶,頓時感到精神大振,騎馬直奔南康府而去。

  路過一個名叫白鹿鎮的地方,眾人看見鎮上有上千個百姓在集會。一打聽,原來鎮上正在舉辦公審大會。

  吳捷來了興趣,停馬來到公審大會現場。老百姓們見吳捷等人身著太平軍軍裝,自覺給他們讓出一條道路。

  這原是白鹿鎮群眾看戲的地方。戲台上,一個五花大綁的土財主衣著單薄,在寒風中瑟瑟發抖。旁邊站了一隊太平軍士兵,吳捷並不認識他們。

  一打聽,才知道他們是白鹿鎮民兵營的人。當中一個皮膚黝黑的青年軍官,正是白鹿鎮民兵營營長。

  吳捷並不認識那青年軍官,問沈駿,沈駿離得遠,也看不清他到底是誰。白鹿鎮屬於南康府,是左七軍一師的地盤。這民兵營長,必是一師師長徐琛的屬下了。

  民兵營長注意到吳捷等人,正要過來問候,卻見吳捷擺擺手,示意他繼續。

  只聽那民兵營長說道:「父老鄉親們,台上這個罪大惡極的地主,正是咱們白鹿鎮的惡霸馬龍。他身為白鹿鎮糧長對上勾結官府,對下欺壓百姓,自己有三百畝良田,卻不肯納一斗糧,反而把自己的田賦轉到貧民上。

  「天軍進駐白鹿鎮,把他的田地分給各位鄉親父老。他表面服從,暗地裡使陰招,糾集鄱陽湖船匪襲擊土改工作隊。我們天軍可不是好招惹的,三下五除二就擊潰了鄱陽湖船匪。

  「今天,我們在此公審這個姓馬的。大家若有冤屈,儘管都說出來。冤有頭、債有主。我們要為土改工作隊的兄弟報仇,也要為鄉親們作主,讓這個姓馬的血債血償!」

  民兵營長殺氣騰騰,必欲殺之而後快。但百姓反應冷淡。民兵營長白吆喝了一場,也不見百姓上台訴苦。

  老百姓足有上千人,又冒著嚴寒,把戲台圍的是里三層、外三層。白鹿鎮是個大鎮,又瀕臨著鄱陽湖,特產豐富,老百姓也多,足有兩三千口人。

  這次公審大會,來了一千多個老百姓。可見老百姓們們對此次公審大會還是很熱情的。看他們咬牙切齒的樣子,明顯對這個糧長憎恨已久。

  為什麼不敢公開揭露惡霸惡行呢?恐怕是心有顧慮。果然不如所料,吳捷一問身旁的老百姓,他們見吳捷是個太平軍高官,七嘴八舌地向他訴起苦來:

  「大帥有所不知,這糧長名叫馬龍,是白鹿一霸。他仗著自己的哥哥在綠營做官,在本地為非作歹,罪惡多端。」

  「非是小的們不願揭露他,只因馬龍族人甚多,黑道白道通吃。天軍在白鹿鎮為大夥分田時,馬龍就敢招攬鄱陽湖裡的船匪,還敢襲擊土改工作隊員。若我們揭露他,惹怒了他,日後他哥哥回來找我們算帳,我們哪能對付了他呢?」

  「馬龍作惡多端,殺了他固然大快人心。但他有很多族人,長子也成年了。天軍殺了馬龍,他兒子、族人不敢找天軍報仇,恐怕要拿我們老百姓撒氣呀。」

  「對對對。這位大帥,乾脆咱們斬根除根,把他們全族殺光,一個不留。」說話的人是一個中年貧農,衣服破破爛爛。

  立馬有個老學究反駁他道:「不妥不妥。刑者,慎也。朝廷殺人既要刑部審核,又要皇上親自御筆勾決。咱們殺馬龍一人就行了,不能株連無辜。」

  那貧農不服氣了,說道:「嘿!你這老先生,不長記性嗎?現在天軍說了算。天軍給咱們分田,咱們要聽天軍的話,怎麼還能惦記著清朝的皇上呢?」

  老學究不服氣了,說道:「天軍為咱們老百姓作主,這是極好的事。萬一天軍走了呢?天軍走了後,清軍殺回來,清算咱們,咱們手無寸鐵,怎麼辦?」

  那貧農默然不語。

  幾個月前,賴漢英率領太平軍西征軍坐船經湖口進入鄱陽湖,直奔南昌而去。路過南康府時,當地會黨活捉了南康知府,獻城給太平軍。

  賴漢英開倉放糧,分了不少官糧給老百姓,受到老百姓擁戴。但他志在南昌,並未留兵駐守南康。後來,賴漢英自南昌撤圍,南康府重回清軍手中。清軍以通匪為名,誅戮了好些會黨。

  這個左七軍,會不會和西征軍一樣,說來就來,說走就起呢?

  老百姓心裡有顧慮,這也不能怪罪他們。他們都是小農出身,思想覺悟不高,不能指望他們主動起來抗爭。還得靠復興會把他們組織起來,這個馬龍還是有必要殺的,至於他的族人,當然不能動,不能誅連太廣。

  老百姓不敢公開揭露馬龍惡行,民兵營長在台上干著急,一直在鼓勵老百姓。吳捷看著著急,正要上台鼓動,卻只聽剛才那個中年貧農喊道:

  「營長大人,我有話要說。」

  那民兵營長像抓到了救星一樣,滿臉堆笑,派人把貧農接上台,說:「這位老鄉,你喊我營長就行了,不要加大人兩字。咱們天軍是為老鄉作主的,大家彼此平等,不分大人小人。我以前也是貧民,你喊我大人,讓我感到生分了。」

  中年貧農驚奇地說:「營長大人,不對,營長。您以前也是貧農?真的?哦,那我也是貧農,若加入天軍,是不是也能做個營長。」

  民兵營長哈哈大笑,說道:「咱天軍不看出身。只要你一心為百姓,只要你打仗勇猛,別說是營長,就是團長、師長也做得。」

  中年貧農備受鼓舞,說道:「各位老鄉,我先打個頭。我是馬龍家的佃戶,今年夏天,天軍西征軍路過南康府,宣布免除今年的田租。天軍一走,馬龍不僅正常收取糧租,還藉口城池殘破,糧倉虧空,要加收三成租賦。

  「小的不服,和糧丁理論了幾句,糧丁窮凶極惡,把小的打了一頓。老鄉們想一想,咱們的糧租已有六成了,加收三成糧租,就是七成八,近八成糧租,還讓咱們活不活了?」

  民兵營長馬上在一旁補刀,說道:「馬龍一天也不勞作,整天在鎮子上作威作福,卻要收咱們近八成租賦。這是要餓死我們呀!是可忍孰不可忍!」

  底下果然群情激憤。立馬有人接著回應:

  「去年,馬龍徵調百姓服徭役,到府城修葺城牆。我家兒子服徭役期間病死,我夫妻兩個多次去找馬龍,馬龍拒不接見,還放惡犬驅趕我們。馬龍,你好狠的心!我去官府鳴冤,狗官與馬龍狼狽為奸,反而誣衊我無理取鬧。」

  上一個人還沒說完,一個辮子花白的小老頭搶上台來,喊道:「誰有我冤屈!我家黃花大閨女,被馬龍看上,要收她為妾。我夫妻一直不肯應允這門親事。前年,馬龍趁我家糧缺,送來幾石糧食作聘禮,又威脅其他人不得娶我家閨女。

  「我們夫妻兩個被豬油蒙了心,為了幾石糧食把閨女嫁了過去。那馬家大媳婦十分厲害,百般嫉妒整治我家閨女,她在馬家連個下人都不如。

  「不到兩年,我閨女就死在了馬家,姓馬的連口棺材都不給。她才十八歲呀,還不如馬家一條狗、一頭牛。姓馬的,老子跟你不共戴天!」

  旁人說,這老頭看起來蒼老,其實才四十多。他兒子早夭,就剩一個閨女,本來還指望她養老呢,卻被馬龍害死。

  老頭手裡攥著一根木棍,說完就死命抽打馬龍。那馬龍嘴裡堵著破布團,還在拼命躲閃。

  早有一個年輕的太平軍戰士氣憤不過,一腳踹倒了馬龍。

  老百姓們早就恨透了馬龍,十來個百姓一窩蜂擠上戲台,對馬龍拳打腳踢。

  過了一刻鐘,馬龍已經血肉模糊,不知是死是活。

  群眾的情緒調動起來了,吳捷忍不住走上台來,制止住大家,說道:

  「父老鄉親們,馬龍罪大惡極,不殺不足以平民憤。大家請放心,我們左七軍將長駐在南康府,將永遠和鄉親們在一起。若有地主膽敢反對咱們,咱們一定派出大軍堅決鎮壓,決不姑息他們。

  「鄱陽湖上的匪幫慣於欺壓百姓,等土改完成,我一定派出大軍剿滅他們。大家請放心,在咱們左七軍治下,一定會讓大家安居樂業,人人有田耕,人人吃飽穿暖。」

  吳捷向民兵營長使個眼色,那營長十分乖巧,上前說道:「馬龍罪不容誅,經公審大會判決,我宣布,判處馬龍死刑,立即執行!」

  兩名太平軍士兵上前,一名把馬龍扶著跪起,另一名揮舞明晃晃的大刀,刀起頭落。

  對此血腥場面,老百姓不僅不害怕,反而拍手稱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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