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勸降蔣益澧


  李珊元和李瀚章乘坐一艘鐵牛艦,從九江煤港出發,準備在梅家洲余家圍登陸。【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

  李瀚章已經知道,李珊元就是令湘軍聞風喪膽的復興會政工部敵工處處長。他飽讀史書,知道明朝的錦衣衛、東廠、西廠等特務機構。

  那麼,李珊元就是特務頭子了。特務頭子一般地位不尊,手裡的權力卻很大,還得深受主子信任。

  李瀚章料定,李珊元前途無量,值得巴結,便一直在艦上與李珊元套近乎。當得知李珊元沒有功名,出身於天地會草寇時,李瀚章假裝驚詫不已,說道:

  「當年明太祖朱元璋出身微末,用人不拘一格。淮西二十四將多出身低微,自濠州便開始從龍創業。我看咱們主公吳捷和明太祖一樣出身普通,卻好學不倦,識見宏遠,必可成就霸業。部長早早從龍,將來當像徐達、湯和一樣,繪像凌雲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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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珊元很受用,笑道:「我要是徐達、湯和,老弟就是李善長、劉伯溫了。」

  言者無意,聽者有心。

  李善長雖是朱元璋的宰相,卻不得善終。劉伯溫雖是明初名臣,卻也是元朝舊臣,算是個貳臣。這在李瀚章看來,難免是李珊元借題發揮,暗中敲打自己。

  看李珊元高深莫測的樣子,李瀚章也就謹慎起來,扯開了話題,誇讚鐵牛艦行駛飛速、火力兇猛。

  談笑間,鐵牛艦已經到達余家圍江面,一艘蚊炮船在此等候多時。李珊元二人換乘蚊炮船,在余家圍登陸。

  早有一隊湘軍侯在岸邊。

  兩人早已聽說梅家洲的湘軍處境悽慘,親臨湘軍陣地後,還是吃了一驚。

  只見眼前屍橫遍野,土地都被染成了深紅色。有的屍體被禿鷲烏鴉啄食,露出森森白骨。有的地方屍體堆積如山,正是戰鬥最激烈的地方,湘軍曾在此發動多輪衝鋒。

  經過2月21日的風災,天氣終於回暖。死屍慢慢腐敗分解,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惡臭。

  李瀚章忍不住捂住鼻子,心中暗憂:屍體無人掩埋,天氣轉暖後必有疫病。蔣益澧再不投降,全軍都得餓死、病死!

  一員又黑又瘦的湘軍小將向二人抱拳行禮,語氣客氣又生硬,說道:「兩位大人,請恕在下失禮了!」

  不等李珊元和李瀚章回應,湘軍小將便指揮手下士卒為二人戴上了黑色頭套,防止二人目睹湘軍實情。

  沒有戰馬騎,一行人走得又累又渴。李瀚章二人看不清路,腳下不時碰見湘軍屍體。

  一個小時後,一行人終於到達目的地-位於搖旗壟的湘軍大營。

  摘過頭套後,李瀚章看到,自己正處於湘軍大營的中軍帳內。當中一員大將端坐於上,正是羅澤南的弟子、主帥蔣益澧。

  故人相見,李瀚章又是欣喜,又是羞愧。他正要向蔣益澧打招呼,卻見蔣益澧態度冷淡,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

  李珊元見狀,抱拳向蔣益澧行以平級之禮,傲然說道:「敝人乃復興會政工部副部長、敵工處處長李珊元,久仰將軍大名,幸會幸會。」

  聽到「敵工處」三個字,帳內的湘軍官兵都打起了精神,好奇地看著李珊元。敵工處威名赫赫,耳目遍布長江流域各地。就連湘軍內部,都潛伏有敵工處的間諜。

  不久前,湘軍陸軍統帥、湖南提督塔齊布暴斃。軍中有傳言,此事正是敵工處所為。

  蔣益澧明白,眼前這個李珊元,正是為勸降自己而來。吳捷的信中說他是副使,但很顯然,李瀚章只是個傀儡,凡事都要聽李珊元的。

  蔣益澧三十出頭,字薌泉,湖南湘鄉人,起初幫帶曾國藩親兵營。曾國藩的親兵營,是他培養營官、哨官的地方,非同小可。蔣益澧能夠幫帶曾國藩親兵營,可見其地位。

  《清史稿》記載:「蔣益澧年少戇急,曾國藩、胡林翼素不滿之,而左宗棠特器重」。加之他與李續賓不和,故在羅澤南軍中頗不得志,後來告歸。

  左宗棠崛起後,搜羅曾國藩不要的湘軍宿將,重用蔣益澧。後蔣益澧護理浙江巡撫,於1866年任廣東巡撫。此人勇於任事,在任上革除弊政,得罪了兩廣總督瑞麟。

  時閩浙總督吳棠與蔣益澧的恩主左宗棠有宿怨,瑞麒與吳棠聯合參劾蔣益澧「任性不依例案」,也就是說「過分改革」,罷了蔣益澧的官。

  論打仗、撫民,蔣益澧還是很有才能的。只是他抱錯了大腿,仕途不順。

  蔣益澧說道:「久仰李部長大名,只是沒想到,我們竟以這種方式見面。」

  幾人微微一笑。

  李瀚章趁機送上幾樣禮物:一斤茶葉、一斤白糖、一斤熟牛肉、兩斤果脯、十斤白米。

  看著地上的禮品,帳內湘軍的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蔣益澧故作鎮定,吩咐親兵收下禮物,為李珊元、李瀚章二人賜坐、賜茶。

  要不是李瀚章送的禮物,蔣益澧連請他們喝茶的茶葉都沒有。

  蔣益澧收下禮物,對李珊元的敵視減了許多,帳內氣氛慢慢變得融洽起來。

  幾人聊著聊著,話題逐漸引入到湘軍投降的話題上。

  李瀚章說:「說來慚愧,李某倒成了第一個投降復興會的湘軍大員。不過,復興會為民謀利,以復興華夏為己任。這一點,與我們儒家聖人之說是相通的。

  「而且,復興會大興洋務,教育昌盛,工廠壯觀,恐怕連洋人也比不得。李某倒認為,華夏的希望在九江,在復興會。薌泉,你去九江親眼看一看,就會明白我說得不假。」

  蔣益澧冷笑一下,並未回話。李瀚章讓他去九江親眼看一看,怎麼個看法?不投降,怎麼進九江?

  上首一員大將勃然變色,說道:「筱泉,你善於理財,滌帥對你委以重任,讓你辦理糧台。你倒好,率先投降敵軍,害得兄弟們忍飢挨餓。你怎麼還有臉在這勸降薌泉?」

  說話的人乃是唐訓方,字義渠。唐訓方在歷史上也擔任過安徽巡撫、署理湖北巡撫。但他為人剛直,政令苛刻嚴急,仕途比蔣益澧還糟糕。他的巡撫之位還沒坐熱,就被僧格林沁、富明阿等滿洲親貴參劾,丟了官。

  蔣益澧比唐訓方年輕,才能過於唐訓方,故羅澤南令蔣益澧作梅家洲湘軍的主帥,令唐訓方副之。

  蔣益澧擺擺手,說道:「義渠,糧草的事,也怪不得筱泉。沒有水師戰船,筱泉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湘軍大將當著外人的面窩裡鬥,李珊元心裡好笑:「湘軍內部意見分歧,正方便他上下其手。」

  聽蔣益澧的口氣,他似乎已經準備投降了。李珊元喝了口茶水,以示茶葉無毒。

  李珊元臨行前,吳捷向他面陳機要,詳述如何說服蔣益澧,李珊元已經爛熟於胸。他坦然說道:

  「各位,華夏內憂外患,孔聖人的學說救不了時弊。只有復興會,才有希望拯救華夏。我們復興會團結如鐵,科技、工商業、教育、農業等各項事業蒸蒸日上。在某些方面,就連洋人也自嘆不如。

  「諸位都是湘軍大將。可湘軍是私兵,是滌帥的私人武裝。咸豐皇帝不信任滌帥,遲遲不肯讓滌帥擔任督撫。各位跟著滌帥,毫不客氣地講,是沒有前途的。咱們都是漢人,何必要拖著個奴隸辮子侍奉滿洲人?

  「聽說,薌泉兄一直與李續賓不和,也不被曾國藩、胡林翼喜歡。此次羅山留薌泉死守梅家洲,卻帶李續賓出走,棄卒保車之意不言自明。羅山拋棄了薌泉,兄何必再回去討好羅山呢?

  「其實,我們復興會名為太平軍,實則獨立自主。不久之後,吳會長就要另立旗幟,與太平軍脫離關係。諸位何不早日從龍,正可得到重用。

  「復興會以復興華夏為己任,為民謀利。你們在九江也能看到,在復興會治下,百姓生活安康,衣食無憂。諸位假若真的心懷天下,就應當棄暗投明,早日加入復興會。

  「說句危言聳聽的話。湘軍者,私兵也。諸位只聽羅山的話,羅山只聽滌帥的話。滌帥一心為公,尚能效忠朝廷。假若換了其他人呢?湘軍崛起,其他團練也會蜂擁而起。

  「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到時候,別的團練武裝假若要自立,豈不要重演五代十國的割據局面。到時候,軍閥混戰,華夏將徹底墮入深淵。千秋之後,別人如何議論諸位功過?」

  李珊元說完,底下一片死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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