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庭審
原告代理律師陳述完訴訟請求、事情經過，得到了法官與軍政委員會大員的同情。【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接著，輪到被告劉良作陳述。劉良是個不成器的人，自小嬌生慣養，仗著祖父在燕京作官，在長沙城內為非作歹。
他哪見過這種場面，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為了應付這場訴訟，劉家請了兩個辯護律師，一個是公益律師陳甲，一個是傳統訟師蔣乙。
蔣乙是傳統訟師，又稱為「狀師」，主要替老百姓寫訴狀、打官司。明清以來，隨著商品經濟的發展，民間財產糾紛增多，訴訟也隨之增多。
傳統華夏文盲率極高，老百姓普遍不識字，很多考不上功名的讀書人便作了訟師。譬如太平天國翼王石達開的岳父黃玉昆，便是訟師出身，算是太平天國高層中少有的讀書人。
太平天國的法律便都出自黃玉昆之手。這樣的法律自然好不到哪裡去。單論刑罰，太平天國刑罰只有死刑和杖刑兩種。也就是說人犯了罪，要麼處死，要麼打屁股（經常打死人），令人匪夷所思。
傳統訟師沒有經過系統性的法律訓練，滿清官府也沒有設立過獨立的法院體系，法官由縣官、州官兼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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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清官方的訴訟觀念還十分落後，秉持的是「息訟」和「無訟」。民間遇到糾紛，不到沒有辦法不會打官司。
面對著復興會的新式訴訟程序，面對著上萬名觀眾，劉良高價雇來的訟師蔣乙也哆哆嗦嗦的，說不出個一二三來。
最後，還是公益律師陳甲代被告劉良作了陳述。他沒有對原告方的指控作出辯解，只是說被告劉良官場失意，心情不佳，對原告疏於愛護，請原告予以諒解。
同時，陳甲主張尊重長沙當地習俗，懇請原告撤回訴訟，改為私下和解。
原告崔菊有些吃驚：丈夫從未對自己表示過歉意，更沒有當眾道過謙。她不知道陳甲的道歉是受丈夫委託，還是陳甲本人的辯論詞。若他受丈夫所託，不知丈夫是真心的，還是花言巧語？
崔菊抬起了頭，一時竟有些猶豫。
代理律師劉霽見崔菊有些失態，連忙說道：「被告不在法院開庭前申請庭外和解，反而在審理中途申請和解，違反庭審程序，請法官明鑑！」
法官敲擊法錘，喝道：「庭審是一件極其嚴肅的事情！被告不在庭前申請和解，已默認放棄申請和解權利，本法官對被告的請求予以駁回！
「下面，進入下一程序，請雙方證人出場，陳述證言。首先，由我聲明證人權利義務。
「證人的權利有，使用本民族語言、文字提供證言；有權閱讀自己的證言筆錄；因作證而打擊報復時，有權要求法院給予法律保護；有權要求法院給予因出庭作證所支出的費用。
「凡是知道案件情況的人，都有作證的義務。證人需如實作證；需如實回答審判人員提出的問題；需遵守法庭秩序。」
「請原告方證人發言。」
原告方有三名證人，一個是劉家的女傭，一個是長沙藥鋪的老闆，一個是當鋪老闆。
女傭在劉家受過虐待，故對劉良懷恨在心。她作證說，被告劉良與小妾合夥欺辱原告崔菊。
半個月前，復興軍大兵壓境。劉良在團練局辦事不順，與小妾菸癮發作，痛苦不堪。崔菊過去勸慰，反被劉良毆打，致肋部受傷、淤血。
為此，女傭曾前往藥鋪買藥，此事可由藥鋪老闆作證。
因崔菊無錢，劉良也不肯給錢，崔菊便把一個金簪偷偷塞給女傭，讓女傭到當鋪當了十兩銀子。此事可由當鋪老闆作證。
藥鋪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他作證說，半個月前，劉家女傭確實曾向他購買跌打損傷藥。
當鋪老闆同樣作證，說女傭確實在鋪里用一條金簪當了十兩銀子。那個金簪已被法院申請證據保全，稍後將作為物證展示。
被告一方並無證人。
此案還有一個重要的證人，劉良的小妾。原告崔菊果然請不到小妾作證，但法院卻可以強制要求小妾出庭作證。
復興會《民事訴訟法》、《刑事訴訟法》都明確規定，知曉案情的人負有作證的義務。
《民事訴訟法》還特別要求，證人要出庭作證。《刑事訴訟法》雖未規定證人要出庭作證，卻要求證人可以書面等其他形式作證。
崔菊的離婚訴訟案，屬於民事訴訟範疇，故小妾必須出庭作證。
那小妾上了校場審判台，面對著嚴肅的法官、黑壓壓的觀眾，頓時慌了神。她是青樓出身，哪見過這種場面？不等法官逼問，她便一五一十地把承認了自己的過錯。
在她那抖抖嗦嗦的嗓音中，她坦承自己曾犯下大錯，以小妾的身份欺壓正妻，實屬大逆不道。不過，她把罪過都推到了劉良身上，聲稱都是劉良逼她這樣做的，為的是把崔菊趕出劉家。
審判台上的眾人都對那小妾投去鄙夷的目光。觀眾雖離小妾遠，聽不清小妾的聲音，卻從她那可憐兮兮的神情中，推知原告一方所說不假。
最後，那小妾情緒崩潰，跪在法官面前嚎啕大哭。在華夏，小妾欺辱正妻違反封建禮教，是一項大逆不道的重罪。
她見長沙城內有頭有臉的人物都露了面，又有上萬名市民前面觀看，還以為復興會要搞公審大會呢？
對於罪大惡極的地主惡霸，復興會幹部會組織公審大會，以此激勵群眾的鬥爭意識。公審大會聲勢浩大、手段強硬，往往令敵人聞風喪膽。
接下來，便是展示書證、物證，主要有：藥鋪的藥方、當鋪的當票、金簪。
法官、律師看完書證、物證後，法警將證據放在盤子裡，端到旁聽席處，請席上的復興會幹部、長沙士紳代表過目。
當崔家老父看見崔菊的金簪時，忍不住老淚縱橫。
法警又把證據拿到群眾前列，讓群眾近距離查看證據。
接下來，法官請原告一方先發言。代理律師劉霽對勝訴勝券在握，說道：
「法官同志，原告崔菊出身望城縣崔氏大族，從小受過良好的教育。自從嫁給被告後，被告不僅不盡丈夫責任，反而肆意凌辱，甚至毆打原告。
「作為一名前清官員，被告挪用公款，剋扣軍餉，吸食煙片，嗜賭成性，流連青樓。作為一名家庭丈夫，他寵溺小妾，欺凌正妻，霸占、揮霍原告的陪嫁財產……
「因此，我懇求法官准許原告的訴訟請求，並按照《刑法》有關規定，對被告實施的故意傷人、家庭暴力、剋扣軍餉等行為依法做出處罰。」
被告一方無從辯解，只有公益律師陳甲說道：「本案為民事訴訟案，原告代理律師所說涉及刑法，請法官不予支持。況且，法不溯及既往，不能用新法懲治舊罪。」
最後，法官當庭宣判：「原告崔菊與被告劉良離婚糾紛一案，原、被告均到審判現場，互作陳述，原告出示了證人、證據，被告依法作了答辯。
「經審理，本法庭認為，此案事實清楚，證據充分。依據《婚姻法》第二十、二十五條之規定，我宣布，原告一方勝訴。
「被告一方需承擔此次訴訟費用，並償還婚姻共同財產中屬於原告一方的部分。自判決書送達雙方起，雙方婚姻關係解除。
「我宣布，本次庭審結束！」
本次庭審在長沙士紳、市民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復興會的專業素養、組織能力使大家深受震懾。
崔菊從痛苦的婚姻中得到解脫，成了長沙女子中學的一名老師。
更重要的是，長沙市內從此形成了新的風氣。年輕人崇尚法律，崇尚復興會的衣冠服飾，崇尚個性解放。這對湖南省的移風易俗工作起到了良好的示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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