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第 70 章


  第二日, 溫鈞親自去了一趟季家,查看了朱誠良的庚帖, 確認了他的身份。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沒錯, 就是當日結識的那一位。

  溫鈞放下庚帖, 抬頭看季老爺:「岳父可知道這人的情況?」

  季老爺不明所以, 點點頭道:「知道一些,對方是南坊縣人士,今年院試中了秀才,年方二十四歲,家中富貴,有良田三百畝,條件十分不錯。」

  「二十四歲……」溫鈞重複一遍,問道, 「岳父就沒有一絲懷疑嗎?」

  季老爺覺得奇怪:「什麼懷疑?」

  溫鈞不得不將事情挑得更明白,低聲道:「二十四歲還沒有娶妻的人, 有幾個?」

  季老爺大笑:「那可不少, 我當年就是到了二十五歲才……」話說到一半,他臉色一僵,不可相信道,「不會吧?」

  溫鈞見他總算明白過來,低聲道:「到底什麼情況, 岳父可以好好問問, 然後給我一個交代。實不相瞞, 朱兄和我在蒼州城有數面之緣, 當時他身邊明明另有一位夫人,兩人神態親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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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真的鬧出醜事,又傳揚出去,難保不會有人想岔了,以為是我在裡面牽線,我的名聲也就毀得差不多了。」

  季老爺表情嚴肅起來,總算明白了這件事的嚴重性,點點頭:「我馬上去查。」

  「那婚事……」

  季老爺毫不猶豫道:「延後再議,我會和柳氏說清楚,讓她去搞定。」

  溫鈞滿意,頷首道:「那就麻煩岳父了。」

  「不,這件事本來就是雪雁惹出來的,賢婿快別自責。」季老爺這幾天裡外不是人,處境尷尬,現在溫鈞如此好說話,他反而有點受寵若驚,對這件事更加上心了。

  而且溫鈞前途光明,絕對不能毀在這件事上。

  ……

  溫鈞達到想要的結果,回家和季明珠說了一下經過。

  季明珠本來只是擔心那位朱夫人如何自處,聽溫鈞一分析,才明白這件事沒那麼簡單。

  要是王雪雁真的嫁過去,夫君的名聲就危險了。

  如此一來,她更不能放任這件事發生。

  「夫君安心讀書,這件事我來處理,我一定會攪和了這件婚事!」

  溫鈞微笑:「好,那就麻煩夫人了。」

  季明珠臉頰一紅:「也,也沒什麼大不了。」

  不行,夫君第一次叫她夫人,她心跳得好快。

  得了這聲溫柔的拜託,季明珠更加動力滿滿,立志要搞定這件事,每日都出門,去季家監督這件事的進展。

  可是,在她這樣嚴密的關注下,事情並沒有像她希望的發展,王雪雁寧可脫離季家,還是執意要嫁去朱家。

  婚禮前一天,季老爺和王雪雁撕破臉,大怒,將王雪雁趕出家門。

  王雪雁不以為然,帶著行李去了客棧居住。

  次日,朱家從客棧接走了王雪雁這位新娘。

  季明珠覺得不可思議,王雪雁被灌了什麼**湯,寧可得罪季家,也要嫁過去?

  還有那朱誠良,他的良心呢,難道他忘了自己原本的夫人?

  也就這個時候,復生派去南坊縣打聽消息的下人趕回來了,帶來前面那位朱夫人的消息。

  季明珠聽完,臉色厭惡,狠狠地拍了拍桌子:「這朱誠良太過分了,降妻為妾,他還是讀書人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溫鈞倒是沒說話,神色不變地思考著什麼。

  現在最重要的,不是這件事。

  他起身,回書房寫了一封信,招來復生,讓他帶給季老爺。

  「夫君寫了什麼?」季明珠跟上來詢問,眉眼間仍有煩躁,「王雪雁都已經嫁過去了,還能有辦法處理這件事嗎?」

  「她嫁人是她的事,不能任由她的任性毀了我們。」溫鈞冷冷道,「我寫信,請求岳父將王雪雁從季家徹底除名。」

  季明珠一愣,身體瑟縮了一下。

  趕出家門和除名是兩件完全不一樣的事,一個是趕出去住兩天,回頭還能和好,一個是將人從家譜里去掉名字,徹底的恩斷義絕。

  爹他會肯嗎?

  就算他肯,季柳氏會答應嗎?

  如果季柳氏不答應,爹會怎麼做?

  幾個問題在心裡轉來轉去,季明珠頭都大了。

  她晃了晃腦袋,不再去想,打算向溫鈞學習,安靜等待季老爺那邊的處理。

  溫鈞卻不一樣,他有八成的把握,季老爺會按照他的話去做,就算季柳氏不肯,只要他稍加一點壓力,季老爺立刻就會答應。

  因為季老爺是個大男子主義,然後又十分容易動搖,輕易相信人的軟耳朵。

  他的想法變來變去,會為了面前的事情隨便更改之前的決定。

  或許季柳氏哭兩句,他會心軟,但是只要溫鈞帶著季明珠、季明瑞,三人一起站在他面前,他很容易就會忘了季柳氏的存在,滿口答應下來。

  更別提,他對病逝多年的元妻季王氏心懷愧疚。

  而王家的人,就住在他家裡。

  ……

  事情和溫鈞預料的差不多,季老爺收了信,並沒有立刻做出反應。

  但是等溫鈞邀請他來家裡一趟,陪著他見了季明珠和王家人,他立刻就答應了下來。

  溫鈞趁熱打鐵,陪著他去了官府一趟。

  於是一夜之間,上林縣人人都知道,王雪雁為了嫁給有夫之婦,不惜忤逆爹娘,結果被季老爺從家裡除名的事情。

  季家這幾天,也算是給廣大百姓提供了豐富的瓜資源。

  先是接回來「病重」後,在庵廟裡養身體的大女兒,結果轉頭又將大女兒的姓改了。

  吃瓜百姓紛紛:「!!!」

  也是這件事後,很多不知道當年舊事的人,才知道,這王雪雁原來不是季家親女,而是隨著續夫人一起嫁進季家的外人。季柳氏也不是原配夫人,只是一個死了夫君另外嫁人的二婚女子。

  聯想到以前季家兩位小姐在外天差地別的名聲,有些人心裡就犯起了嘀咕。

  一個親生的二小姐聲名狼藉,一個外來的大小姐卻名聲完美無缺,無一處不好,偏偏季家當家主母又是續夫人,這件事怎麼就讓人那麼犯嘀咕呢?

  當然,這件事純屬季柳氏背鍋了,她雖然不管季明珠,卻也沒有故意陷害過她。真正在其中做了手腳的,是她的女兒王雪雁。

  不過,這樣一來,季柳氏好像又不怎麼無辜,畢竟是她帶來了王雪雁。

  改名風波沒過多久,王雪雁被季家趕出來,在客棧出嫁,之後兩天,季老爺直接將她除名,徹底鎮住了吃瓜的百姓,給他們添了一筆茶餘飯後的豐盛談資。

  而之所以被趕出去,是因為王雪雁要嫁給有婦之夫,這個原因,是溫鈞另外派人傳出去的。

  他要將這件事徹底地撕開來,攤在大眾的目光下,這樣一來,將來出事,才不會牽連到他。

  他這一舉動很有先見之明。

  因為三朝回門,朱誠良帶著王雪雁回季家拜訪的時候,特意路過了溫家外面,邀請溫鈞一起。

  南坊縣在上林縣的東面,要進城,必須經過溫家村外面的官道。

  但是——沒也見過三朝回門還要另外帶人的啊!

  偏偏朱誠良似乎認為這一舉動只是順手,絲毫不覺得突兀,面上還帶著溫文的笑容,等在溫家門外。

  溫鈞無語半響,眉心微擰看向他身側。

  王雪雁就站在朱誠良身邊,穿著正妻才能穿的正紅色衣裙,頭上帶滿了金玉首飾,珠光寶氣,硬生生將她本來還算有幾分柔美的氣質襯成了暴發戶。

  見溫鈞看來,神色微動,露出意味深長的模樣:「溫鈞,你不會拒絕我家夫君吧,別忘了,你們可是連襟。」

  她似乎很以嫁給朱誠良為傲,神色里滿是理所當然。

  溫鈞勾唇,譏誚一笑:「王姑娘剛剛大喜,沒有時間兼顧上林縣這邊,可能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要是你知道,就不會說這句話了。」

  王雪雁皺眉:「什麼意思?」

  「既然王姑娘不知道,那我就告訴你如何?」溫鈞打斷她的發問,下巴微挑,淡淡道,「昨日岳父去了一趟官府,將王姑娘從家譜上去掉了,從此以後,季家再也沒有姓王的人。所以,王姑娘恐怕誤會了,我和朱兄並不是連襟。」

  「什麼!!!」王雪雁和朱誠良異口同聲,不可置信地叫道。

  看溫鈞表情不像騙人,他們的臉色飛快地難看起來。

  王雪雁是惶恐不安,朱誠良卻是滿臉後悔。

  「你,你不是說你是季家最受寵的大小姐嗎?」朱誠良惱怒地甩開王雪雁,「剛剛溫兄為什麼叫你王姑娘,你到底姓王還是姓季?」

  王雪雁最大的倚仗出了問題,壓根沒有心思和朱誠良解釋,臉色焦急吼道:「這重要嗎?現在最重要的難道不是去季家!還有,我到底是不是季家大小姐,你難道不清楚,你送聘禮的時候也去季家拜訪過,問我幹什麼?」

  朱誠良被嚇了一跳,認識王雪雁以來,她都是楚楚可憐、柔弱蒼白的樣子,時刻西子捧心,讓人憐惜不已。

  這會兒突然被她吼了,他竟然嚇蒙了。

  「你,你……」

  「少廢話,快上馬車,去季家!」王雪雁臉色發狠,懶得理他,轉身爬上了馬車,示意車夫快點走。

  但是車夫是朱家的下人,對原配夫人心懷敬重,對她這個搶了夫人身份的女人十分看不起,又怎麼會聽她的話。

  揮了揮鞭子,慢悠悠道:「少爺還沒上來。」

  王雪雁咬牙,更加焦急,掀開帘子高聲叫道:「快點上來!」

  朱誠良抖了抖,心驚膽戰,不敢再拖拖拉拉,連忙爬上了車。

  車夫心裡嘆了口氣,揮動鞭子,駕著馬車離開。

  溫鈞站在原地目送,微眯眸子,絲毫不意外的樣子。

  季家接下來,想必會迎來一團糟的局面,他不想惹到一身騷,所以並不打算去親眼看看,轉身回書房溫書,等待外面的消息傳開。

  到時候,他自己叫知道季家發生了什麼。

  ……

  這幾日季家發生的事情,除了讓吃瓜的百姓們熱情洋溢,也讓王家人大開眼界。

  王三舅早就知道季家管理混亂,因為季老爺續娶的那個夫人,小門小戶出身,以前還曾是賭徒之妻,從未管過家,諾大個季家交到她手上,一直沒有鬧出醜事,都算是幸運。

  季明珠這些年在季家過得不開心,也在王三舅的預料之內。

  哪有續夫人會好好照顧元配夫人的孩子的?

  他三不五時派人來上林縣接季明珠過府玩,打發時間,就是怕季明珠落在續夫人手上,會沒有好日子過。

  但是他沒有想到,這季家的情況,竟比他知道的,還要複雜。

  續夫人自己沒有作妖,帶來的女兒卻死命地作妖,讓人搞不明白她什麼想法。難道在季家,好吃好喝,不比當年差點被人賣了的日子好過嗎,為什麼非要搞事?

  唉。

  王三舅嘆了口氣,這幾日,連督促溫鈞讀書都沒心思了。

  他也好奇季家的處理結果,於是在溫鈞的書房裡借了幾本書,打算回左側院看看打發時間,等消息出來。

  路過院子,下人剛好領了一個滿臉傻笑的青年進來。

  他隨口問了一聲:「這是誰?」

  下人笑呵呵地介紹:「回舅老爺,這位是二姑爺,也是少爺的同窗好友,衛家衛二爺,過來找少爺有事。」

  然後又給衛二郎介紹王三舅。

  「這位是少夫人的三舅,也就是三舅老爺。這段日子,他在府里教導少爺。」

  衛二郎一愣,恍然大悟:「原來是王先生。」

  他聽溫鈞說過,知道王三舅是誰,也知道他為什麼會留在溫家教導溫鈞,連忙拱手行禮,恭敬道:「不敢稱爺,先生叫我二郎就好,我認識的人都是這樣叫我的。聽說先生是進士出身,二郎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進士,實在太幸運了。」

  衛二郎喜愛讀書,對有才學的讀書人自帶濾鏡。

  而王三舅身為進士,本朝最高學歷之一,無疑讓他十分激動。

  明明是個靦腆的性子,這會兒,卻絲毫不怯場,三兩句就和王三舅熟悉起來,然後熱情地吹起了彩虹屁。

  王三舅是出身書香世家,頭一次遭遇這種彩虹屁攻擊,剛開始還有點不適應,但是很快,他就被恭維得飄飄欲然,完全不能自己。

  好話人人愛聽。

  心情愉快之下,他連看書的事都忘了,拉著衛二郎聊了起來,還非要指點衛二郎讀書上的不解之處。

  衛二郎喜不自勝,迫不及待跟了他回左側院。

  兩人在左側院說了大半天話。

  終於,過了興頭,衛二郎冷靜下來,想起自己來溫家的目的。

  他有點不好意思,站起來道:「王先生,我還沒來得及和溫鈞說上話。」

  「你找他有要事?」

  衛二郎:「有個好消息,想告訴他……」

  「那我陪你去找一下溫鈞。」

  王三舅站起來,絲毫不見外,主動帶著他去右側院的書房,還解釋道:「這些日子,季家發生了不少事,他有點心煩,在書房裡看書。」

  「季家的事,我也有所耳聞,實在辛苦溫鈞和弟妹。」

  衛二郎嘆息,表示理解,隨即露出笑意道:「所以,我就來找他,告訴他這個好消息,也讓他高興高興。」

  「到底什麼大喜事?」

  衛二郎哈哈笑道:「也沒什麼,只是我夫人今日查出又有了身孕,夫人是溫鈞的二姐,溫鈞若是知道,一定也很開心,我打算和他一起慶賀此事。」

  王三舅的腳步一頓:「又?」

  衛二郎還在激動中,毫無遲疑地點頭,笑眯了眼道:「沒錯,我夫人大年初一生下一個女兒,爹娘還為我擔心,沒想到夫人轉眼又有了身孕。」

  王三舅沉默了下來。

  衛二郎並未發現他的異樣,去找了溫鈞,和他說了溫薔的事,果然,溫鈞也十分高興,讓下人準備了一些賀禮,送到衛家去。

  溫家如今的情況今非昔比,早就不差銀子,送禮比起當年更加大手筆。

  衛二郎倒是有點不好意思,埋怨道:「總是收你的禮物,倒是讓人心裡不安。你和弟妹什麼時候生一個,我到時一定送一份大禮。」

  溫鈞聞言不禁出神,怔怔看了窗外半天,不知道在想什麼。

  回過神,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道:「日後總有機會,我和明珠都還年輕,不急於一時。」

  衛二郎無可奈何,點點頭:「好吧,那我先記下來,讓夫人提前準備著。」

  溫鈞頷首,眸子裡飽含笑意,和他說了會兒話,親自送他出去。

  王三舅就在院子裡轉來轉去,不知道想什麼,見兩人從書房出來,沉默地過來,一起送了衛二郎出門。

  等衛二郎走遠了,他猶豫半響,才磕磕巴巴開口:「溫鈞,你和明珠……是怎麼回事?」

  溫鈞:「嗯?」

  「你們成親也有快兩年,怎麼一點消息都沒傳出來?」

  溫鈞一頓,不知道如何解釋,只能將年紀小的藉口又拿出來說了一遍。

  王三舅揮手打斷:「你別和我說這些,都是藉口!你就老實交代……」他看了看庭院,見周圍沒人,湊到溫鈞耳邊,低聲道,「你是不是不行?」

  溫鈞:「????」

  王三舅見狀,沉重地嘆了口氣。

  按說這個年代,生不出孩子,大眾首先譴責的是女子。可是王三舅是季明珠的舅舅,站在季明珠那邊,第一個想法當然不是覺得外甥女不能生,而是溫鈞不行。

  而且這種事情,事關男子漢的尊嚴,不用說得太細。

  溫鈞不否認,就等於是承認。

  他拍了拍溫鈞的肩膀,安慰道:「沒事,都是小事,別怕,三舅不會隨便說出去的。三舅隨身帶了一些補藥,回頭讓人送去你那裡,你好好喝,不要避諱。」

  溫鈞啼笑皆非:「三舅,你真的誤會了,我沒事。」

  「唉,你怎麼還和我裝傻呢。」王三舅恨鐵不成鋼,「三舅都說了,不會告訴外人。」

  「我真的沒有,不是裝傻。」

  溫鈞愈發無奈地解釋,突然一愣,不知道想到什麼,上下打量王三舅:「等等,三舅,你為什麼要隨身帶著補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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