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第 69 章


  王三舅來上林縣,是特意為了溫鈞而來。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上次的衝突之後, 他心裡始終耿耿於懷, 對溫鈞存著一份歉意之心,想要補償。

  收到來自京中的信件後, 立刻就借著送信的理由, 跑來找溫鈞。

  至於另外幾個侄子跟來, 有兩個原因,一是因為他們日常讀書離不開王三舅,必須跟著, 二來就是因為準備了給季明珠的禮物,想親手送給她, 所以才做了跟屁蟲一起來,倒是和溫鈞沒有什麼關係。

  到了上林縣後,他們沒有去季家,而是選擇住在客棧里,打聽了溫家的地址, 帶著下人去溫家拜訪。

  至於為什麼不去季家……

  自從季老爺另外娶妻後, 王家和季家的關係就不太好了。王三舅不差銀子, 與其去季家膈應自己, 還不如住在客棧里。

  到了溫家,馬車停在門口,王三舅打算叫門, 還沒來得及, 先被季明珠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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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舅?表哥?」季明珠詫異地看著圍牆外的一群人, 走過來,隔著爬滿了牽牛花的牆壁,和幾人說話,「你們怎麼在這裡?」

  王三舅慈愛地一笑:「我們來看你,順便給溫鈞帶東西。」

  「嗯?」季明珠滿臉疑惑,柳眉微蹙,也沒有細問,打開門道,「那你們先進來歇歇吧。」

  她將幾人請進屋,吩咐下人上茶,輕聲道:「你們先喝茶,我去書房找夫君。」

  「去吧。」王三舅表現得十分通情達理。

  季明珠於是轉身出門,過不了一會兒,和溫鈞相攜回來。

  溫鈞眉宇淡淡,在對面坐下,禮貌道:「不知道三舅帶了什麼東西來?」

  王三舅從胸口掏出一封信,遞過去道:「你看看吧,是周放大家的信。」

  「老師?」溫鈞眉心微擰,「他的信怎麼會在三舅手上?」

  王三舅連忙解釋:「我和京中的長兄通信,回信的時候,除了長兄的信,還有這一封信。長兄信上說,讓我帶來給你,具體怎麼回事我也不太清楚,你看看信,說不定裡面有說。」

  溫鈞點了點頭,拆開信。

  看完之後,他臉色複雜,神情微妙地抬頭,看了眼王三舅。

  周放的信歸納起來有三個意思。

  一,他自感而立之年,血脈幼小,不能再這樣放蕩下去,所以年初去了京城,打算通過族人的關係入朝為官。因為不確定能不能成,暫時沒有通知溫鈞,現在已經入職禮部,寫信和溫鈞說一聲,另外告訴溫鈞,以後寄信就不要寄去荊楚郡了,他收不到。

  二,他知道了溫鈞得中院試案首的事情,十分欣慰。

  三,鄉試還有一年,他卻已經在禮部為官,不能親自教導溫鈞,十分抱歉,所以拜託了王兄的弟弟代行教導一職,讓溫鈞跟隨對方學習,通過鄉試之後,再去京城,由他親自教導。

  所以說,怪不得溫鈞沒有收到周放的回信,這會兒,溫鈞的信應該從荊楚郡剛剛轉到京城,到了周放手上。

  他壓根沒看過信,又怎麼回信?

  至於他口中的「王兄的弟弟」,不出意外,就是眼前的王三舅。

  這倒是解了溫鈞目前的燃眉之急。

  之前拒絕王三舅的收徒請求,也是因為他已經拜了周放為師,不能背叛師門。現在周放親口要求他找王三舅學習,事情就好說了。

  「不知道三舅收到的信中,可有老師的名字?」

  王三舅點點頭。

  溫鈞站起來,行了一個優雅的拱手禮:「那就拜託三舅了。」

  王三舅摸了摸山羊鬍子,鬆了口氣。

  他總算達成所願。

  ……

  既然要教導溫鈞,王三舅等人就不好一直住在客棧里。

  溫鈞命人將左側院收拾乾淨,加固了拱花門,用來招待王三舅。次日,王三舅一行人帶著行李,從客棧到了溫家,正式入住。

  當然,住的時間不會太長。

  王三舅是目前王家的掌權人,短時間離開可以,長時間不在蒼州城,王家很容易出事。他打算隔一個月回一次王家,在家裡住幾天,威懾下人,再回溫家。

  還有他幾個侄兒,都已經弱冠娶妻,也不能長期待在外地,正好每個人輪流回王家呆幾天,也能幫三舅母一些忙。

  在溫家住了幾天後,王三舅在左側院開闢了一間屋子,專門用來教導溫鈞。

  他不缺銀子也不缺下人,要做什麼,都不用和溫家人說,讓王家的下人去辦就行。

  這間屋子也是如此,弄好了之後,溫鈞才知道王三舅還特意為他做了這些。

  他眯著眸子思考片刻,無奈嘆息,態度微不可見地融化了些許。

  經過前期準備,這日大早,王三舅正式開學。

  「鄉試增加了兩門新的科目,一為律法,要求熟背《律法》,能夠熟練地背誦,並且活學活用,知道某類罪行應該如何判刑。二為算學,要求掌握《九章算術》中的二百四十六道題型的解法。只要做到上面兩項,鄉試就不算什麼。」

  王三舅說得隨意,然後發下了兩本書籍,讓溫鈞先看一看。

  溫鈞在讀書上向來尊師重道,也不推拒,認真地將兩本書看了一遍。

  《律法》好說,只需要記憶力強,幾天就能背下來。

  《九章算術》的話……

  溫鈞隨手一翻,翻到了著名的雞兔同籠題,不禁失笑。

  王三舅看見,上前看了一眼,安慰道:「你先看看前面,這後面的題目是難了一些,我們循序漸進就好。一年時間,應該能學會。」

  溫鈞眼底都帶上了淺淺的笑意,但是王三舅一片好心,他也不能讓對方下不來台,於是含笑點頭,又翻回前面。

  前面就更加簡單了。第一章「方田」,教人如今計算長方形、等腰梯形、圓形、扇形、弓形、圓環、等腰三角形、直角梯形等等八種圖形面積的計算方法。

  溫鈞心情變得很好,對他來說,這就等於重溫小學題目啊。

  王三舅在這個年代,是十分少見的先生。和一般的先生喜歡打擊學生,以此來激勵學生努力不同,王三舅更喜歡鼓勵學生,讓學生對讀書產生興趣,這樣自己就會用工,不用他逼迫。

  第一天上課,他壓根就沒有教什麼東西,一直在不斷地鼓勵溫鈞,讓他知道,律法和算學並不難,只要有天賦,再稍微用點工,就能順利通過。

  溫鈞對此表示:「……」十分無奈。

  第二天,王三舅終於不再鼓勵,而是正式上課。不過,他仿佛是怕溫鈞剛剛接觸這兩門新課,會對這兩門新課產生畏懼,所以教學進度十分緩慢,每一個細微的節點,都十分耐心地講解數遍,才會通過。

  溫鈞擰眉思考半響,不得已,在王三舅面前露了一手。

  他口中道:「三舅,我昨天回去之後,自己看了一點書,不如你看看先。」

  話一說完,就開始背書。

  《律法》總共一百五十三條,他站起來,當場背誦了其中二十六條。

  《九章算術》一共二百四十六個問題,他當著王三舅的面,直接解開了三十五道題。

  之所以沒有全部解開,主要是到了晚飯時間,季明珠來找他。

  溫鈞放下書,眼底有些無奈,歉意道:「三舅,你真的不用一直鼓勵我,我知道自己很優秀。」

  王三舅:「……」

  王三舅看著溫鈞,整個人都傻眼了。

  這,這難道就是天才的資質?

  不管是不是天才的資質,王三舅是真的開了一回眼界,他從大哥的信里知道周放對溫鈞這個弟子很看重,因為溫鈞記憶力好,自制力強,是個科舉的好苗子。

  可是他不知道,原來溫鈞記憶力這麼好,自制力這麼強啊。

  他之前教導幾位侄兒,都是他教什麼,侄兒們學什麼。

  溫鈞卻是拿到書,就開始私底下誦讀,還記下了那些複雜拗口的的律法,和那些千奇百怪的題型。

  王三舅沉默片刻,拿起教鞭道:「你和明珠先去用飯,我去隔壁找一下你幾位表哥。」

  溫鈞一愣,看著王三舅燃燒著怒火的雙眼,沉默半響,點頭答應。

  然後默默在心裡為幾位表哥點蠟。

  ……

  那日之後,王三舅對溫鈞的態度也變了。

  他不再鼓勵為主,而是全身心地壓榨溫鈞的腦子,除了背誦律法書,還找來大量的卷宗題型,讓溫鈞自學,至於算學,他也能找來各種稀奇古怪的問題刁難溫鈞。

  溫鈞來者不拒,幾乎全部都能吸收。

  偶爾有不理解的,才需要王三舅從旁點撥。而稍一點撥,他立刻就能理解,並且舉一反三,融會貫通。

  時間久了,王三舅越來越懊悔,自己錯過了溫鈞這個優秀的弟子。

  對著他那些不開竅的侄子們,態度日益嚴苛起來。

  以前一天上兩個時辰的課,現在一天上四個時辰的課。以前兩天布置一篇功課,現在一天布置兩篇功課,以前輕聲細語以鼓勵為主,現在則是鼓勵和武力一起上陣,雙管齊下。

  別說,這樣的改變,竟然意外地取得了不錯的效果。

  王三舅以前對他們,太過寬容,現在這個才剛剛好。

  不過幾位表哥習慣了寬鬆的管教,突然嚴苛,日子就變得難熬起來……

  一開始,他們不知道王三舅態度大變的原因,對溫鈞還算友好。但是擋不住王三舅天天將溫鈞掛在嘴邊誇獎,他們很快就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遭遇這麼苦頭,對著溫鈞這個罪魁禍首,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日漸嫌棄起來。

  溫鈞倒是無所謂,他本來和幾位表哥也不太熟悉,嫌棄就嫌棄吧,他也不會掉一塊肉。

  日子平靜過去,眨眼就是半個月。

  這一日,季明瑞帶著紅色的請帖上門,邀請溫鈞和季明珠回家,參加王雪雁的婚禮。

  「我知道姐夫你和二姐都不想看見她,可是娘天天以淚洗面。」季明瑞臉色苦澀,眼底難堪,「爹不忍心,下了命令,我不得已走這一趟。如果姐夫你不想去,也不要緊,就當沒這回事兒,也不要通知二姐這件事,免得她不高興。」

  溫鈞接過請柬,看著上面的字體,眸色幽深,隨手扔到地面。

  「不去。」

  季明瑞絲毫不意外的樣子,點點頭:「那我回去了。」

  「等等。」季明瑞沒有勉強季明珠,這讓溫鈞有幾分欣慰,叫住他道,「你現在趕回去,也錯過了午飯,不如在家裡用一頓飯吧,正好和你舅舅以及幾位表哥一起說說話。」

  王三舅來了上林縣之後,只和季明瑞見了一面,之後就住進了溫家,再也沒有見過他。

  溫鈞想著王三舅教導他辛苦了,讓他漸漸外甥也好。

  誰知季明瑞聽見這句話,臉色卻又些畏懼:「算了吧,我還是不留了。」

  溫鈞:「嗯?」

  季明瑞面露難色:「三舅和幾位表哥,都不太喜歡我。」

  因為他的出生,季王氏難產過世。這就算了,這不是他的錯,王家人也沒怪過他。結果他剛會說話,就天天嚷嚷著要娘,嚷嚷了幾年後,季老爺寫了一封信去王家,表示為了照顧年紀還小的他,需要另娶新夫人。

  不到三個月,季柳氏進門。

  季柳氏進門後,季明瑞立刻叫了娘,天天跟前跟後,完全將季柳氏當成親生母親。

  雖然說,那時候他才四歲,不懂事,但是心疼妹子的王家兄弟才不管這個,為了妹子不值,覺得季明瑞是個白眼狼,之後就收回了對季明瑞的關心,只當王家只有一個外甥女,沒有外甥。

  後來季明瑞長大,因為和王家不親近,還妒忌過季明珠,曾經跟著季明珠跑去王家,大鬧了一場。

  雙方的關係徹底毀了。

  王家人當場痛罵了他一頓,表示再也不想看見他。

  王三舅來上林縣的時候,也沒有主動找過季明瑞,而是直接奔著季明珠這邊來,也是這個原因。

  季明瑞撓了撓後腦勺,臉色羞愧又不安:「所以,我還是不要留下了。」

  「原來如此。」溫鈞看季明瑞的目光十分同情,送他出門,「那你先回去吧,回頭我在中間說和一二,你再上門做客。」

  季明瑞眼睛發亮:「可以們?」

  溫鈞點頭:「你過幾日再來就行。」

  季明瑞在這件事上來說,活該,卻也無辜。

  他出生難產,害死了季王氏,也不是他願意的。他失去了親生母親,親爹季老爺又是那個德行,也想知道不可能細緻地照顧他,他年紀小,想要娘親也很正常。

  而且後來迎娶新婦,說到底,都是季老爺的決定。

  不管一開始的原因是什麼,季老爺做出了這個決定,就不該將責任推到季明瑞身上。他那一年才四歲,懂什麼?

  只能怪季家這個畸形的家庭,禍害了季明珠不說,還從小就將季明瑞給禍害了。

  現在季明瑞已經懂事,雖然孝敬繼母,卻不會為了她,而為難季明珠,已經算是改過自新。

  他也應該有一個被原諒的機會。

  溫鈞想著,進屋後,打算去左側院找王三舅。

  復生跟上他,不小心踩了扔在地上的請柬,順手撿起,打算拿到外面去扔掉。

  突然,他詫異地叫了一聲:「少爺,你看看這個名字。」

  「怎麼了?」溫鈞回頭,見他盯著請柬不轉眼,順手接過,也看了一眼。

  他並不關心王雪雁嫁給誰,剛才壓根就沒有細看,直接扔到了地上。現在仔細一看,他不禁臉色古怪,詫異道:「南坊縣還有第二個朱誠良嗎?」

  「我也覺得奇怪。」復生思考半天,喃喃道,「上次我們去院試的時候,入住的客棧一共有五位考生上榜,除了少爺和趙博少爺他們,就是這位朱誠良公子,他是南坊縣人士沒錯。可是我明明記得,朱誠良公子在客棧的時候,身邊是帶著夫人的,怎麼會……」

  怎麼會又要迎娶新婦?

  而且不偏不倚地,娶得剛好是少夫人的繼姐?

  「有意思。」溫鈞盯著請柬半天,將東西扔給復生,「你去打聽一下,這個朱誠良是不是當日那個朱誠良。」

  周復生點頭:「我這就去。」

  溫鈞站著沒動,目送復生出門,眼眸微眯,思考了半天,不知道在想什麼。

  ……

  有了這件事打岔,溫鈞便暫時沒有去找王三舅,而是在書房裡等待覆生回來回話。

  周復生是中午出門的,到了半夜才回來。

  聽到他回來的動靜,溫鈞從床上爬起來,披著一件外袍打算出去見他。

  季明珠揉了揉眼皮,也從床上坐起來:「夫君,你去幹嘛?」

  溫鈞回頭,見她神色天真好奇,想了想,招手道:「過來,陪我一起去。」

  季明珠蹙眉,愣了一下,很快回過神,也起身穿衣,然後拎著一盞燈籠,和他一起出門。

  溫家雖然採買了下人,但是還不到需要下人守夜的情況,所以出門沒有驚動任何人,順利地到了院子。

  「結果如何?」

  周復生:「少爺,我打聽過了,就是南坊縣的朱誠良公子,今年新中的秀才,不會錯。」

  「他家裡那位夫人呢?」

  周復生同樣不解,困惑道:「沒有打聽到,我也不知道什麼情況。朱誠良公子是南坊縣人士,在這裡沒有親戚,也沒有什麼人知道他,想要詳細的情況,還需要派人去南坊縣打聽一番。」

  溫鈞擰眉,半響後,點點頭,示意復生下去休息。

  「算了,先這樣吧,其他的明天再說。」

  周復生應了聲,老實下去了。

  等他走後,季明珠才開口問:「你們剛才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溫鈞握著季明珠的手,神色古怪地道:「王雪雁要嫁的那人,是南坊縣的朱誠良。」

  季明珠微愣,半響後,回過神,瞪大了眸子:「他不是已經娶妻了嗎?難道……」

  「王雪雁是嫁過去做小的?!」

  溫鈞表示不知道,一陣寒風吹來,他攏了攏她的外袍,開口道:「先休息,你若是好奇,明天我們一起去季家看看情況。」

  季明珠立刻露出嫌棄的表情:「我才不好奇。」

  她只是……幸災樂禍,還有,為朱誠良之前那位夫人擔心罷了。

  王雪雁的婚禮聲勢浩大,肯定不可能是做小,那之前的朱夫人現在是什麼情況呢,難道被休棄回家了不成?

  雖然只在客棧里有過幾面之緣,但是季明珠卻對那個溫柔的女子記憶深刻。

  如果王雪雁為了脫離庵廟,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害了那位朱夫人,她絕不會輕易放過王雪雁,一定要讓她名聲落地,好好地吃一頓苦頭!

  想到這裡,季明珠拉著溫鈞的手道:「走走,先睡覺,明天再說。」

  溫鈞也沒抗拒,由著她的舉動,溫柔叮囑道:「慢著點,帶著燈籠,小心摔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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