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夜店西側的門很偏僻,不比正門門前的車水馬龍, 面朝一條小道, 靠牆的地方堆了一些雜物。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在這裡站著的零零散散幾個人在高談闊論, 沒注意到蘇未和客人。
趁著感興趣的人酒醉, 以冠冕堂皇的藉口去占一些小便宜, 這種事情早被客人見慣也做慣了。除非對方更壓自己一頭,讓自己不敢逾越。
而蘇未這樣子的,簡直任人欺負。就算事後心裡不爽,也是有口難言,下回見面更不會因此頂撞自己,想逃也沒處逃。
客人的手伸進上衣口袋時,心裡希望蘇未能夠識時務點。
然而蘇未並不願意做任何忍耐,這種程度的捉弄對他而言已經超出承受範圍了。他僵硬地抵抗著, 因酒醉而升高的體溫使他的手掌很熱,把客人往外推的同時, 改變了主意。
他為難地說:「對不起, 我自己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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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那麼緊張?」客人笑笑,「那麼晚了,還醉成這樣,一個人回去多危險。」
說完, 那雙手又搭了上去。蘇未打了寒戰, 牙齒都在微微地發抖,瞧他這樣,客人一時沒再動作, 調笑著:「怎麼那麼玩不起啊?」
言語曖昧地說了幾句安撫性的話,可惜這並未讓蘇未放鬆警惕。
「行了行了,拿門禁卡送你回家,又不是進門睡你的床。我知道分寸……」客人見多了舉止開放又圓滑的銷售,覺得青澀的比較新鮮,耐著性子去搭訕,「你知道分寸嗎?」
蘇未疲憊地睜著眼睛,已經聽不清楚話了,只會一遍遍地重複「對不起」和「不用了」。
眼見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轉而要去摸索褲子口袋,他掙了掙,這一次還真的被他掙開了,作勢要往人多的地方走,但是又被扯住手腕往回帶。
他沒有被拉回去,這股力氣讓他跌跌撞撞,失去重心的身體歪了歪,朝後面踉蹌了幾步,狼狽地摔在地上。
好像耗掉了全部的力氣,蘇未一時間連站都站不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那隻握住蘇未的手突然被制住了。客人不爽地看向對面,對面站著的人很年輕,即便面無表情,看上去也斯斯文文的,迎上他的目光卻絲毫不怯。
那人似乎壓抑住情緒才開口:「鬆開他。」
陳從今聽朋友說蘇未在這裡,半信半疑地過來看了看,詢問過經理後,經理說蘇未早就走了。
剛走到門口,他便看到了「早就走了」的蘇未。蘇未本來白淨的面孔浮著不正常的潮紅,在北方的深冬,只穿著一套單薄的衣衫,被陌生人纏著。
客人被這麼打攪了好事,面子上過不去,自然不肯鬆開蘇未,囂張地要硬把蘇未往自己這邊拉。
此刻注意力被轉移,他沒有考慮蘇未的感受,力氣用得大了。靠著一股蠻力,客人幾乎把蘇未纖細的胳膊折了過去,把蘇未疼得登時蹙起了眉頭。
接著,他就被揍了。
臉被打偏過去的時候,他還有點蒙,詫異著那麼文質彬彬的一個人,居然打起架來有兩下子。
把蘇未的手腕掐到發紅的那隻手鬆開了,和陳從今纏鬥起來。周圍的人見狀,急忙圍過來勸架。
看到蘇未不太清醒,手腕上留著通紅的指印,聽客人罵罵咧咧,語氣十分蠻橫,再看陳從今那張俊臉特別拉好感度,不像是無端挑釁的人,旁觀者們就把事情大致猜測出個七七八八,拉架時難免有所偏袒。
於是,本就處在下風的客人又挨了幾下拳頭,這才被分開。
蘇未再回過神來時,自己跌坐在花壇邊緣,身邊環境吵吵鬧鬧的,他剛迷迷糊糊地抬起頭,就被一個人抱住上身給輕輕拉了起來。
蘇未一開始沒意識是陳從今,遲疑了一會才回過神來。知道自己這副狼狽的樣子被對方撞上後,他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逃避般的垂下頭。
陳從今本來冷著臉,剛剛被打到的嘴角磕出了一點血,有幾分凌厲感。見蘇未無措地站著,他不由地勉強擠出一點笑,放軟了語氣道:「蘇未,過來。」
蘇未看到了陳從今嘴角的傷口,盯著那裡看,被帶到了路燈下,再機械般扭過頭去,像是想找客人的下落。
陳從今捧著他的臉,想把他的臉轉了回來,然而沒成功。他無奈地說:「那傢伙打不過我,還挨了罵,自己嫌自己丟人,氣沖沖走了。」
但蘇未還是沒面對他,他感覺蘇未依舊憂心忡忡的,借著這個姿勢很輕地掐了一下蘇未的臉頰,以作安慰。
陳從今自嘲地笑了下,覺得自己拿蘇未完全沒辦法。原先他自己心裡悶著一股火氣,此刻卻擔心蘇未因自己的衝動而生氣。
也不能說是衝動,陳從今想著,看到蘇未被人欺負,自己的行動完全出於本能,衝動可以克制,而本能是無法阻止的,就算剛才不上前去,那會轉化為往後日復一日的懊悔。
「不想理我嗎?」陳從今問。
再不收回手,就不禮貌了,他動了下手指,卻察覺到自己觸摸到了冰涼的液體。
蘇未哭了。
·
「我……」
凌晨正是美夢香甜的時候,然而鈴聲突然響了起來。方飲第一反應就是打算罵句「我草他媽」,然後顧及到陸青折聽到髒話會皺眉,硬生生忍住了後面的三個字。
後知後覺自己今天沒睡在陸青折那裡,他隨即順暢地罵了出口。
做好了狂懟一通對面的準備,不料打電話來的是自己文靜又聰慧的室友,這讓他瞬間清醒了過來,改變了自己的態度,清了清嗓子。
方飲小心翼翼地問:「怎麼了呀?」
蘇未的聲音有些沙啞,口齒不清不過能理解意思,像是宿醉過後,硬生生要自己清醒過來。
事實也的確如此,蘇未洗了冷水澡,刺骨的寒意驅趕了他的醉意。
三言兩語講明白了自己的遭遇,蘇未捂住了臉。他之前沒想過和任何朋友分享這件事情,吃虧也好,吃苦也罷,他能夠默默消化諸多後果。
但是現在牽扯進來了陳從今,他不願意陳從今因此被那個客人記恨為難。
印象里方飲和那人認識,他寄希望於方飲能夠在其中說上話。不過,他還沒提出請求,方飲便主動拋了一句「這事讓我來解決」,讓蘇未早點睡覺。
方飲掛了電話,躺了回去揉揉眼睛,看清楚現在是五點鐘以後,哀嘆了一聲,在床上打了幾個滾。
因為身邊沒陸青折,所以他下意識打滾打過頭了,險些跌到床下面去。
而隔壁的趙禾頤稍後開門離開,估計要去研究所繼續切樣片,腳步聲十分虛浮地下了樓。
聽趙禾頤越走越遠,方飲一手枕著後腦勺,一手拿著手機,翻找出那個朋友的電話號碼。
那人秒接電話,八成氣得徹夜未眠,畢竟小便宜沒占成,反而丟光了臉面。他陰陽怪氣道:「難得啊,那麼想我嗎?這時候打我電話。」
「要不是你犯賤,誰他媽這時候找你。」方飲嘀咕。
那人嚷嚷:「姓方的——」
方飲和這群人打交道時,說話向來又直又沖:「閉嘴,你還想趁機摸人褲兜呢?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還是徹底成了下三濫,居然調戲我室友。」
「我就是想想,根本沒摸!你知道他朋友把我揍成什麼樣了嗎?」那人在方飲面前沒那麼橫,也習慣於聽見方飲隨心所欲的言語,毫無氣焰地回嘴道。
方飲「嘖」了一聲:「你要是摸了,這會估計在醫院裡剛做完截肢手術。我要帶著一隻鹹豬蹄來看你,裝你身上正配你的行為。」
對方完全無法回擊:「……」
那人緩了緩,罵罵咧咧的:「搞沒搞錯?你是方飲嗎?摸摸怎麼了,看得順眼就一夜情的人多得是,動手動腳的就更多了。操,我就是倒霉,遇到一根筋的。」
方飲道:「人家你情我願才這麼搞,我室友不高興,你他媽非要纏著。你到底是去買酒的還是買鴨的?當Coisini是妓院啊?人家的服務里可沒這項。」
「好好好,我錯了,我真錯了!」那人說,「我哪知道他一個夜店服務生,那麼經不起鬧……」
方飲補了一句:「老狗逼,也不看看我室友多嫩多純一個人,你衝著人家下手之前,也不看看自己手多髒?」
那人理虧,也忌憚方飲,被這麼諷刺了也不和方飲橫,一個勁地嘆氣:「我都被揍了!行了吧!以後不找他麻煩,我繞著他走!」
「也繞著陳從今走。」方飲道,「說的是揍你的那個人,他是我對象的哥們。」
那人不幹了:「你他媽說的是人話嗎?他是你對象的哥們,我就不是你哥們了?他把我揍成豬頭,還要我放過他?」
「我讓你繞著他走,是別給他添堵。再說了,你打得過他嗎?」方飲說。
被摁在地上打的人不說話了,知道對方不會再追究,方飲也沒繼續講。他翻了個身,道:「給個面子。」
他清楚自己以前那個圈子結交的大多數人,得稱作狐朋狗友,聚在一起尋歡作樂,沒什麼名堂。但狐朋狗友也是朋友,一轉眼就把人當垃圾的話,他覺得也太過分了。
方飲說:「抽空請你喝酒,不在Coisini喝了,怕你對店門有心理陰影。地方你自己挑,我最近都有空。到時候敬你一杯,這事當作掀篇。」
那人被方飲這麼打過一聲招呼後,再怎麼不情願也好,終是看在方飲的面子上,生生忍了這口氣。
他鬱悶道:「一杯?去你媽的,誠意呢?你等著破產吧。」
方飲非常肆無忌憚,打算滴酒不沾:「附加說明,碰杯是我碰,喝酒紀映喝。」
「你最近耍什麼大牌?」那人匪夷所思,「讓紀映喝個屁,我和紀映喝酒需要借著這由頭?你帶著男朋友來喝還差不多。」
方飲道:「我男朋友不喝酒。」
「為什麼?」
方飲搖搖頭,情緒複雜地冷哼了一聲。
那人正腦補著一出方飲對象不給面子,或者是酒量極差,亦或者是拿不出手,沒法在朋友面前顯擺。
他正想要諷刺幾句,說方飲連這個都搞不定,談個球戀愛,瞎他媽地撿垃圾,就聽到電話那頭飄來了一句話——
「他喝了酒的樣子只能給我一個人看,你想瞧兩眼?真是美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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